第186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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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安排人,去跟漠南蒙古往來親近。”

“最好,是能把人都拉攏過來;最差,也不能讓他們倒向韃虜那一邊。”

朱由檢是可以容忍騎牆派的,

但他不會接受背叛者。

自打登基以來,崇禎朝廷對草原放開了許多政策,雖然其本意,是想像腐化土默特部一樣,腐化漠南,讓其只能依附於大明,但不能否認的是,漠南蒙古諸部,因為明朝的開放,日子逐漸過的好了起來。

既然吃了大明朝的飯,那自然也得替大明說話。

如果還要掀桌砸碗的話,朱由檢不會容忍!

經過兩年的緩和和積累,現在的大明朝,是不用再像之前那樣,小心翼翼的維護邊境平衡了。

“要多少錢,直接跟朕講!”朱由檢一揮手,讓李若璉直接開價。

李若璉想了想道,“要五千兩!”

他覺得,之前打下的釘子,已經在草原穩住了跟腳,既然如此,沒必要再像之前那樣,投入太多。

主要是,身為錦衣衛的一員,李若璉知道,因為最近抄家抄的少了,天子的內帑後繼無力,需要省著點花。

天子今年,都沒有做過一件新衣服,最近的一件,還是冬天時,為了促使大家去購買羊毛衫,而特意準備的一件毛衣。

相比之下,

如今廠衛的日子,卻是過的頗為滋潤。

因為天子不喜歡拖欠別人的俸祿,登基以來,都是帶著宮中三位后妃,勒著褲腰帶,收拾之前的爛攤子。

而拿足了糧餉的廠衛們還在替天子抄家時,有幾成的分潤。

抄家一百萬兩,廠衛起碼能分二十萬兩,然後再按照功勞大小不同,進行細分。

即便如此,哪怕只是個通風報信的,近來肚子裡也是多出來幾分油水,面帶紅光的。

之前天子安排曹化淳領銜東廠去江南,還讓錦衣衛們羨慕不已,因為之前的甜頭告訴他們,去一趟江南抄個家,能賺多少獎金。

他們這樣的做派,更顯得做皇帝的生活簡樸。

李若璉在一些方面,還算君子,更是忠心無二,也不想看到天子再這麼委屈自己。

朱由檢卻是搖了搖頭道,“五千兩能做什麼事?”

“朕直接給你兩萬兩,你拿去用,吃喝隨意,只要把人拉到朝廷這邊來就好!”

為什麼要這麼看重錢財?

無非是有錢,能解決很多問題罷了。

但朱由檢又清楚的意識到,湊錢是為了解決問題的,二者不可以本末倒置。

如果為了省錢而引發更嚴重的問題,那就不好了。

所以遇到事情,該花錢就得花錢,不能捨不得!

漢高祖劉邦出身也低,在大一統王朝之中,也就本朝太祖要將之更低了,而在脾氣方面,劉邦的性子也更加任性放縱——

本朝太祖在中年喪妻喪孫,然後老年喪子之前,在舉止上,比起劉邦還是更有威嚴的。

起碼本朝太祖可不會因為喝醉了酒,就拿著文官的帽子撒尿,還取笑大臣。

但劉邦都這麼一副姿態了,為什麼能打敗霸王項羽,成就四百年基業?

人家出手大方啊!

而許多事也證明了,

哪怕上司脾氣再差,只要錢給的夠多,那很多問題,也不會是問題。

而等問題解決了,

朱由檢這個當家做主的,還會缺錢不成?

“這段時間,要在關外緊盯嚴盯,多派點人,多花點錢,不要省著!”

“這些錢用了出去,等到韃虜來時,朝廷就能多殺一些敵人,少死幾個將士!”

……

草原上,

黃臺吉正騎著一匹駿馬,和一群蒙古的部落主們一同欣賞這氣高氣爽時的美景。

夏秋之時,草原上的草長的多,馬匹也能吃得飽,囤積一身的肥膘,然後渡過接下來的冬天。

“奧巴,你我親如兄弟,今天也應當好好的吃喝!”

黃臺吉一招手,讓人為奧巴送上美酒。

雖然奧巴跟後金的關係,十分複雜,甚至在不久之前,他還對著後金扶持在科爾沁中的勢力,進行打壓和拔除。

但礙於眼下的情況,黃臺吉哪怕對之痛恨萬分,也必須表示友好。

因為他接下來的計劃,離不開科爾沁還有敖漢這些部落的支援。

漠南的束不的等出身朵顏部的傢伙,已經在明朝的寬鬆貿易之下,被錢財迷住了雙眼。

而科爾沁,也差點在大明的金錢攻勢下,從而倒向明朝。

沒辦法,

草原的日子真的是太苦了,

苦到只要有一點點的甜味兒進來,都會引誘無數草原人撲過去,拱衛著。

蒙古人過去的那些兇悍野蠻,雖然仍有存留,但到底是沒有成吉思汗之時的精氣神了。

那時候的蒙古人,打遍天下無敵手,也就是後面成吉思汗的子孫中,出了個奇葩忽必烈,帶著一群漢人世侯,反殺了許多蒙古人,就連和林都成了“宣慰司”……

但不論怎麼說,忽必烈的元朝,也是蒙古人建立的元朝。

漢人世侯出力再大,也沒有成為元朝明面上的主人。

可惜,後面中原漢人竟然又出了個不世英雄,將元朝推翻了,還建立起了新的漢人王朝,狠狠的對著蒙古人扇了一巴掌,讓蒙古人從“統治中原”的迷夢中甦醒過來。

以後的明朝皇帝,還追著蒙古人扇巴掌,更加使得蒙古膽怯懦弱和窮困。

而方今之時,

明朝的衰落雖然已經顯露,但誰也不敢說,能夠取而代之,誰也不相信,明朝已經到了“天命已去”的地步。

所以黃臺吉知道,

拉著蒙古人去劫掠明朝可以,

拉著蒙古人去造明朝的反,不行!

因為在許多人看來,明朝這個兩百多年的破房子,自己過去踹一腳,不會把房子踹倒,還會引得裡面跑出來一群大漢,把自己揍一頓!

所以趁著房子破舊,上門搶一些傢俱可以,拆房子卻是不用考慮的。

黃臺吉雖然自認自己身負雄才,又有大志於天下,但也知道,時勢造英雄。

如今還沒到那個時機,

他再有想法,也只能先蟄伏,耕耘自己的勢力,等到風起雲湧之時,再攜大勢,以蛇吞龍。

他眼下能做的,

就是藉著蒙古的勢,憑藉女真人的悍勇,強勢破關而入,劫掠更多的財富,緩解後金政權的危機,鞏固自己的地位。

而對於他的計劃,

哪怕是一向信服黃臺吉的嶽託等人,都覺得這樣的做法,有些冒險,只是最後仍被黃臺吉說服罷了。

黃臺吉由此也看出,

一向為自己馬首是瞻的嶽託等人,都對自己的計劃有所疑慮,那可以相見,自己一旦把話提前說出,遭到的反對必定劇烈。

可他們又如何能相見,後金內部的問題?

努爾哈赤,偉大的天命汗,他的子孫雖多,但裡面具有謀略智慧的人,實在太少了。

黃臺吉喜歡讀書,喜歡漢人的治理方式,反而成了兄弟之間的格格不入者。

今年,

後金的遼南被漢人奪取,大淩河城重新修建,至今沒有將之攻下破壞,國中奴隸多次暴動,逃亡者不知道多少。

在黃臺吉看來,國祚已然危危可及!

可其他人呢?

阿敏和莽古爾泰等人,差點笑出聲。

因為他們看不出大明朝對自己的多面包圍——

對阿敏和莽古爾泰等人來說,遼南本就來是一個棘手難管的地方,父汗在的時候,對進攻遼南的明軍,也只能採取退讓和禁海的方式,不允許人接近海邊,多次屠殺那些不從命的低賤漢奴。

所以遼南丟不丟,跟他們關係不大,反而還相當於甩掉了一個負擔,不用再擔心海上面的來敵了。

只要大家都在陸地上面打,勇敢的女真才不會怕!

至於大淩河城,

一座小小城池罷了,

即便丟了,

以後還能再得,

頂多是個時間早晚而已。

而且黃臺吉越看重這兩個地方,他們對黃臺吉的攻擊,也就越強大。

誰讓這事兒出在黃臺吉在位的時候呢!

所以一切的過錯,肯定都在黃臺吉身上!

外部的地盤在淪陷,內部的利益,也因為黃臺吉大力起用漢人為官,也讓女真貴人們覺得十分不滿。

以前他們跑馬圈地圈出來的良田,竟然還被黃臺吉找理由給收走,讓漢人去耕種!

這如何不讓阿敏和莽古爾泰他們憤怒!

所以趁著外部受到明軍衝擊,他們在後金內部,聯絡了許多不滿足黃臺吉行動的人,想要開大會,把黃臺吉從大汗的位子上趕下來。

後金,

可不像大明那樣,是君主專制中央集權的。

當年努爾哈赤為了統一建州女真,是給了很多好處出去的,其本人對自己得用的兒子們,也較為大方。

所以黃臺吉一上位,便是四大貝勒,共有執政之權,還能透過會議,廢除“昏庸之主”。

這樣的鬥爭,如今在後金內部愈演愈烈,錦衣衛已經加強了對後金的滲透,透過各種蛛絲馬跡,知道了這件事,並且傳遞給了天子。

朱由檢知道後,覺得有些眼熟,轉而想到,這和大明朝內部的黨爭,何其相似!

都是爭權奪利,

都是互相陷害和扯後腿——

“國家”會不會因此受傷我不管,反正一定要保證,敵對黨派辦不好這件事,會因此受傷就行了!

想當年,

黨爭劇烈之時,

大明朝的官員們何嘗不是瘋狂的在後面拖拖拉拉,將國家利益扔到腦後,只為了讓政敵在前線摔個大跟頭,然後削弱政敵勢力?

朱由檢沒有跟黃臺吉一樣,直接被人當成目標開炮,無非是受益於祖宗制度,提前讓“皇帝”飛昇而去,不到萬不得已,不用跟朝臣直接掰扯了。

這兩年以來,朱由檢直接插手臣子生死,像登基之初那樣,二話不說就處置大臣的事,是越發的少了。

因為皇權越發穩固,

不用天子自己出手,自然會有人替他出手。

都察院在王會圖的帶領下,可是成了許多文官口中的,新的“天子鷹犬”。

也不知道之前文官們操控御史,讓御史們用彈章攻擊政敵,並且在皇帝想要調停,或者別人爭辯的時候,是懷著什麼心情為御史站臺,誓死捍衛御史“彈劾自由”的,如今又是懷著什麼心態,怒斥御史只知道逢君之惡的。

而這種種,

朱由檢勉強壓住了,

黃臺吉壓得住嗎?

他自然是不行的。

若是可以先壓住內部矛盾再行動,

黃臺吉如今,也不用來草原上“西征”了。

十月份,

秋高馬肥了。

黃臺吉以去草原劫掠度過難關為理由,誘惑內部許多女真勇士,跟隨自己西征。

草原上的部落數量如同天上星子,察哈爾被大明攻擊過後,也使得之前被林丹汗征服的小部落趁機脫離出來,有的已經被另外的大部落吞併,有的則是幸運的保持了獨立。

而喀爾喀和土默特兩個部落,在察哈爾這個大敵人被明朝給鎮壓了一番後,就像之前科爾沁和後金的聯盟一樣,關係迅速走向惡化——

在草原上,

白天做朋友,晚上當敵人這種事,

可是太常見了!

所以黃臺吉在鼓動女真之時,就是用草原上多方爭霸,更加混亂為理由,帶人出來,征服了北部的一些部落後,停留在一片水草豐美之地,既慶祝這次行動的收穫,也是拉近女真和蒙古的關係。

即便是奧巴,

都在黃臺吉特意裝出來的溫聲笑語之間,忘了之前雙方的矛盾,一同享受起草原的美景和眼前的美酒來。

直到酒足飯飽後,大家騎馬帶隊,預備繼續去攻打其他部落,黃臺吉忽然公佈,“我要南下,攻打明朝!”

當即,

原本還算喧鬧的場景,安靜了下來。

黃臺吉神色不變,駕馬在前,肥胖的身軀,高大的馬匹,讓他顯得極為雄壯。

“行兵到了這裡,雖然有些成果,但是你們就甘心這麼一點嗎!”

“回程的話,咱們這麼多人,能夠吃嗎!”

別看剛剛大擺宴席,吃的人嘴角流油,但那是因為在此之前,黃臺吉才帶著人,打敗了幾個部落,狠狠劫掠了一把。

先給其他人,種下了一些“黃臺吉打仗,有肉吃有酒喝”的種子,還給其他人各種畫餅,讓他們期待之後的進攻,會取得多大的收穫。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同時更好的逼迫他們只能跟著自己辦,黃臺吉特意下令,把劫掠來的牛羊,多多宰殺。

“現在的儲備,只能支援我們繼續進攻,返回是不可能的了!”

這裡距離後金,較為遙遠,而且參與進來的勢力不少,不可能讓收穫全都為女真人霸佔。

所以要想不在草原上餓死,就只能繼續一邊走一邊搶!

往哪裡走?

“我們身後,是已經被劫掠過的,失敗者一無所有。”

“我們身前,是察哈爾的地盤……可大家也都聽說了,林丹汗被明軍擊敗,賠款巨大,牛羊一批一批的被運送去關內,察哈爾也是沒有足夠資源的!”

“錢財在哪裡?”

“奴隸在哪裡?”

“在關內!”

“統統在明朝!”

“如果不去扣關,搶劫明人,秋天過去,就是冬天!”

“你們會餓死,凍死!”

“但如果跟隨我南下,那這一切的痛苦,都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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