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1 / 1）
要不要南下？
這個問題直接衝擊著在場所有人的腦子。
古人說，酒足飯飽思淫慾。
在黃臺吉痛快的一頓招待後，有不騙人的心思，也跟著飄飄忽忽起來。
肚子裡的酒肉，讓他們的大腦逐漸鈍化，思考不了太多的東西，也沒辦法去仔細考慮後果。
他們只是聽著黃臺吉的言語，不由自主的想到，今年漠南那邊，靠近長城的那些部落，日子過的好像很不錯。
原本沒人要，在草原上堪稱廢品的羊毛，一下子就成了關內追捧的玩意兒，明人的皇帝也大發慈悲，提高了貿易中，對牛羊的兌換價格。
原本大明和草原的往來貿易，一頭牛羊的價格是多少呢？
隆慶開關之後，為了換取關內相對草原來說，稀缺的資源，馬匹的均價在七兩到九兩之間。
至於萬曆朝時，更有一度跌落到五兩的地步。
哪怕是上等好馬，那價格也不過十二兩。
而這些錢，很多也不會直接給蒙古人。
因為不管是銀子還是銅板，在草原上都很難流通。
生活困苦的蒙古人在很大程度上，仍舊保持著以物易物的方式。
用錢幣？
那還是高階的生活方式了！
所以明朝的商人們，會用等價的物品，跟蒙古人交換牛羊馬匹。
那這麼多的銀子，能換成什麼呢？
上等馬，可以換大米十五石，絹三匹。
次上等馬，換取大米十二石，絹二匹。
中馬，換取大米十石，絹二匹。
……
而隨著關內關外的物價起伏，這樣的兌換，也不是穩定的。
相對來說，一匹上等馬能夠換取十石米，都算好的了！
畢竟這幾十年來，草原上的商路，慢慢的被來自大明山西的商人所壟斷，而那些商人都是喝血吃肉的，比起草原上的奴隸主還要殘暴！
奴隸主好歹還清楚，奴隸再如何低賤，也是自己的財富之一，不能隨便糟蹋。
到時候奴隸沒了沒關係，財富少了就是大事！
但那些山西商人可不會在乎這些，
他們只會斤斤計較自己的得失！
至於草原上因為他們的壓價，而餓死了多少人，又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有這樣的背景，林丹汗對著明朝“獅子大開口”，喊出每年十萬兩的高價，已經算林丹汗看的開了。
就是這十萬兩放到遼東，也不知道能打幾個水漂。
如果大家日子過的都是這麼苦，
那還能忍。
畢竟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可現在，
貼著長城那邊，特別是薊鎮那邊的蒙古人，日子卻是的過的十分滋潤。
去年冬天，餓死的人數大大降低，甚至哪怕大雪覆蓋，被凍死的牛羊數量也大大減少了！
因為他們提前把剃乾淨毛髮的羊和牛馬，賣給了大明朝的商人！
那些商人，也不是山西來的，而是響應天子開市的號召，自發朝著草原湧來的直隸本地商戶。
這些人也許是良心未泯，或者是懷著跟晉商們搶市場的心思，給出的兌換價格要稍微高上一點，也收羊毛，相當於一頭羊能夠賣出兩筆價錢。
這樣的往來交易，直接讓朵顏三十六家等部，過了個滋味美妙的年。
也就是因為在束不的的帶領下，這些長城沿岸的部落，紛紛想著明朝效忠。
去年明朝的種種行為，也讓這些部落不敢輕易動手，只能在一邊眼饞著，並且私底下想要聯絡明朝，也獲得這樣的優待。
據說今年起，土默特也能這樣了，歡喜的原本因為各種糟心的人和事，而長期鬱悶，去年還差點不行的卜矢兔，一下子重煥生機，還迎娶了一個小老婆，以慶祝自己的新生。
想到這些……
最後不少人熱血上湧，決定跟著黃臺吉南下！
因為對他們來說，
東進，是沒有結果的。
且不說從遼東去朝鮮的距離，就說朝鮮那體量，也不足以滿足韃虜和蒙古的聯合胃口。
西征，
即便察哈爾被明軍這次打擊到了，但並沒有傷筋動骨，明朝皇帝提出的更多需求，是讓林丹汗歸還那些被他掠奪走的漢人，至於賠款，折扣成牛羊便可。
可牛羊對才暴力搶劫過土默特等部落的察哈爾來說，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這裡湊一點，那裡湊一點，雖然心動，但並沒有讓察哈爾整體損耗太多，甚至林丹汗也獲得了跟明朝互市往來的權力，這些損失後面完全可以再補回來。
強行去打，
林丹汗也是個難啃的獵物，他們的後勤儲備，也根本支撐不起他們跑到察哈爾的主要地盤，進行劫掠。
如此，
東西都不好去，
不如南下！
南下打不過明人，他們還能搶一波朵顏部！
反正都撕破臉了，
這時候，
還顧忌明人幹什麼！
黃臺吉既得他人響應，也不敢停留太久，讓他們冷靜下來，思慮起後果後反悔，當即下令，向南進發！
只是奧巴身邊的一個人，忍不住搖頭看了看左右，然後喊來自己的手下，讓他去傳個口信。
“你先去下賈先生，告訴他，咱們要打仗了，趕緊帶著他的商隊去別的地方，免得傷了他！”
巴哈對著手下說道。
至於他口中的賈先生，則是今年開春，來到草原上，和巴哈相識的一個商人。
自打去年開市以來，直隸的商人就跟嗅到了血腥味兒的狼一樣，一群群的向著邊關過來。
畢竟山西和直隸相接，晉商們靠著在草原上近乎壟斷的身份，吃了多少油水到肚子裡，同樣是做生意的，心裡算盤一打，就能猜的差不多了。
只是之前苦於沒有門路，只能望洋興嘆。
畢竟直隸雖然也有邊鎮，出關也有很多蒙古人活動，可直隸的邊鎮事關京城安危，只有加強防備的道理，可不會像其他邊鎮那樣，對著蒙古人隨便開放。
可崇禎天子卻是個膽大的，不僅開放了海禁，還開放了對草原的貿易。
商人們不知道背後有什麼戰略目標，但他們知道，只要有利可圖，那就是他們大顯身手的機會！
而且朱由檢也有利於扶持直隸這邊的商人力量——
一來，江南那邊的妖魔鬼怪，能夠群魔亂舞至今，便在於其根基，扎與富饒的江南地帶，有足夠的錢財，讓他們活動，拉攏他人，組建勢力，攪風攪雨。
事無踩難成，
財足便事易。
這是個通用的道理。
所以要想和江南對抗，讓朝廷可以不用再依靠它那佔據天下三分之二的賦稅，那就得想辦法，讓北邊的錢財多起來。
而天下錢財素無定數，沒有你佔的多了，我就一定佔不了多少的道理，只要開闢的財源足夠多，追逐利益的嗅覺足夠敏銳，賺的錢財自然會多起來。
朱由檢因此對直隸地方的商業，採取了許多鼓勵政策，廢除了許多無所謂的城門稅和鄉關稅。
二來，則是隨著錦衣衛在草原上的活動越發頻繁，也遇到了一些麻煩。
這麻煩不在於蒙古人，而在於前去草原進行貿易的漢人！
因為古來間客，
大多是以商人的身份進行潛伏探聽，也只有商人，能在當今之世，名正言順的往來各處，交流情報。
所以錦衣衛們在草原上，也大多以商販的身份出沒。
但他們靠著朝廷暗中支援，把生意做的好了，做的大了，就引起了原本佔據草原絕大部分利益的晉商們不滿。
什麼生意最好做？
那自然是壟斷的生意最好做！
只要將物資控制在自己手裡，那說什麼價錢，就得是什麼價錢，別人不買就得餓死、凍死！
漢武帝的鹽鐵官營，
還有現今關內外的貿易，都是如此！
不然的話，一頭牛在關內，是要被農人視為身家性命的，豈能如此廉價？
所以晉商們在發展過程中，是投入了許多心血，這才將草原打造成自己的“禁臠”，讓自己能夠透過一點點的鐵和鹽，就換取無數的牛羊馬匹，隨後轉賣入關，入手數不清的金銀財寶。
但很可惜，
朝廷竟然進一步的開關，
而且天子還明發聖喻，鼓勵直隸人去草原貿易，直接跟晉商們產生了利益衝突。
晉商們對此自然十分憤怒，隨即想要透過“槍打出頭鳥”的方式，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即便沒辦法壟斷了，但也要保證，草原上最大的商隊，是山西人！
而錦衣衛們的擴張，在他們看來，就是那個應該被打的“出頭鳥”！
誰讓錦衣衛的行動，在開放市貿前就開始了？
而且他們也不是真為了追求利潤，在有些時候，生意做的是很快的，寧可損失一些錢財，也要把耳目安排進蒙古人的部落中，比起正常的商人來說，當然進展的要快些。
蒙古人也巴不得有商隊來自己這邊，好換取珍貴的物資呢，每個能帶來利潤的商人，都會成為部落主人的座上賓。
如此一拍即合，落在晉商眼裡，卻覺得自己是被人帶了綠帽子似的，一肚子苦水。
自然而然，
晉商們利用自己前輩的身份，和錦衣衛偽裝成的商人們進行了打壓。
朱由檢得知這個訊息後，自然是惱怒的。
雖然知道商業競爭，是常有之事，但涉及到朝廷掌控草原動向的大事，又豈能容一群商人放肆？
何況晉商們的做派，已然越界，跟那些服服帖帖的商人們可不一樣了。
晉商們往來於草原之上，並非一日兩日，而是長達幾十上百年的耕耘，才有如今氣象。
那麼在大明和草原和談開關之前，晉商們有沒有做出過，出賣國家利益，就為了讓自己更好做生意的事呢？
朱由檢疑心一起，便讓人去盯上了晉商，特別是商隊常年往來於直隸這邊關口的。
若是陝西榆林那邊的，朱由檢還能放心。
因為越往西邊去，水草便越發稀少，蒙古人的力量便越弱。
但靠近直隸，不僅會接觸到察哈爾、科爾沁這些草原上的大勢力，還會接觸到韃虜！
大明朝內部的官員，都有受不住誘惑，偷偷往缺少糧食的遼東倒賣物資的，更何況唯利是圖的商人？！
所以從去年起，朱由檢便安排了廠衛，去收集晉商們的資料，並且還讓當時正從陝西返回的劉鴻訓停留山西，和後續趕到的王會圖，對晉商們安置在老巢的資產進行清點查詢，看他們有沒有偷稅漏稅，欺壓鄉民之事。
雖然還沒有收集到明確的，晉商勾結外敵的資料，但的確是翻出來了不少晉商們在山西兼併土地，橫行鄉里的事。
對此，晉商也沒空去草原上跟錦衣衛打擂臺了，趕緊回家平息這莫名其妙到來的審查。
朱由檢隨即，又扶持了直隸商隊，要他們去打破晉商在草原上的優勢。
哪怕後面證實，晉商們還保留了底線，沒有暗中資助韃虜，但草原這麼大的財源，只讓晉商掌控，朱由檢也是不想看到的。
若是江南未平，再在西邊出來個類似的，朱由檢不得被噁心死！
而那個賈先生，也是錦衣衛的一員。
明朝開放了對關外的貿易，這事科爾沁也是知道的。
奧巴去年還派人來薊鎮，旁觀了下明朝的軍演，想根據明朝的實力，決定要不要扣關劫掠。
後續自然是沒有動手的。
但眼饞之下，奧巴仍舊派人往南邊去，想要跟束不的一塊，沾光進行貿易交換。
今年開春，賈先生便跟巴哈認識了。
賈先生是錦衣衛特意挑選出來的，擅長口才交談的人，熱情的交流後，巴哈就跟賈先生熟悉起來，成為了能一塊喝酒談心的朋友。
而賈先生也表明自己有意，去科爾沁做生意。
原因無外乎是朝廷開放關市之後，大量的新商隊組建起來，出關商貿。
他晚來一步，沒有搶到臨近長城的那些好地方，只能想辦法多走一些路，尋求新的貿易物件。
這樣的需求，跟巴哈一拍即合！
賈先生為了表示巴哈對自己的幫助，私底下給了巴哈許多錢財。
巴哈由此，既在私下有了自己的小金庫，也靠著勾搭來一支商隊跟科爾沁交易，從而得到了奧巴的賞識和提拔。
巴哈投桃報李，跟賈先生的往來更加親密，直接將之稱為“兄弟”。
而賈先生對巴哈也是十分感激的，在感情到位後，他也對巴哈提出了一點小小的請求。
就是希望巴哈能夠在科爾沁有大動作之前，給自己透個風聲。
畢竟科爾沁跟漠南漠北還有遼東都接壤，屬於“四戰之地”。
一旦起了風浪，
自己的小商隊，可撐不住！
巴哈當然一口應下！
眼下，巴哈就覺得，自己得幫兄弟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