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1 / 1)
武校那邊的學生,都是青壯氣盛的,如今京師有危險的可能,他們自然不能扔在一邊看著。
所以朱由檢跟他們講明眼下情況後,群情激憤,都想要為保衛京師,貢獻自己的力量。
於是朱由檢將他們同京營的兵馬編在一處,一同防衛——
當然,
為了促進雙方行動上能夠熟悉配合,又考慮到眼下,只是有韃虜破關的風險,卻不是必然之境遇,所以朱由檢還是給了兩天時間,讓他們進行磨合的。
至於吏院,那便是要由他們直接去動手。
北邊的城防,大體上還是維持著以往的經驗,堅守城門不開,做好城中儲備。
古來攻城,只要城中不亂,沒有人從內開啟城門,城牆又足夠堅固,那圍城的敵人,也只能對之無可奈何。
哪怕是名留青史的名將,在攻城一事上,也是遇到過不少挫折的。
但相應的,
城池之外,還有村莊。
村鎮地方上的事,就跟城裡的官員將領們沒什麼關係了。
首先,城池和鄉村鎮子相比,必然更加重要。
平時流賊匪寇屠殺村子之事,在地方上報來的案卷上,都不能算是大事,能提上一句,都算地方縣令有良心了。
天下之廣大,
人情之複雜,
即便是太平盛世時,也能聽到某處有流賊的訊息,更別說如今的崇禎朝代了。
眼下有軍情急報,對正常的官員來說,能夠提前通知下地方鄉鎮,讓他們結社自保,都能稱得上是真“父母官”了。
至於遷入城內?
且不說城裡有沒有那麼多地方,容納那麼多外人居住,就說城中儲備,在攻防之時,是重中之重。
城裡面的人可不會因為一時心善,就放任城外面的人大量流入。
萬一守城艱難,被圍多日,糧食不夠吃了,該怎麼辦?
到時候再現“人食人”的殘劇,又該如何是好?
因此種種緣故,
所以一旦有兵賊匪亂,敵軍攻城,很多時候,縣城州府之地,都會直接選擇閉門自守。
至於那些山區鄉野之民,只能祈禱他們位置夠偏僻,或者運氣夠好,不被敵軍所屠了。
相應的,許多攻防戰例也有提到,敵軍會將自己所踐踏征服的鄉鎮之民集合起來,驅使他們在前線,充當炮灰,做那人肉盾牌。
而這些無辜被當做牛羊廢物驅趕的鄉民,也會在臨陣之時,對著對面用鄉音哭訴。
若對戰方不忍心傷害這些鄉里鄉親,那敵軍自然可以用“四面楚歌”之術,強壓取勝。
若是對方狠心到能夠毫不留情的“借老鄉人頭領個軍功”,那刀子再鋒利,也會有豁口;炮火再厲害,也有用玩的時候嘛!
殺人、砍頭,
從來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用一堆本來就跟自己沒關係的鄉民,消耗掉對方的軍力,這樣的做法可絕對不會賠本!
朱由檢本著仁君之心,同時也不想因為一些百姓,使得各地城防失策,所以要求京師以北的地區,做好“堅清壁野”的準備。
即便韃虜破關而入,大明也有足夠的空間,施展自己的拳腳。
至於南邊……
朱由檢覺得,以韃虜的後勤力量,能支撐他們打到京城,已經足夠厲害了。
只要不能做到隨時劫掠隨時補充,那韃虜就不會有力氣,繼續南下。
更何況,
朱由檢不信,
這麼大一個大明都城擺在這裡,韃虜會忍不住不來圍困攻打!
要知道,
當初英宗淪陷敵手,差點就要宣佈大明朝喪失北境,只能苟且江南了。
所以攻下京城,就相當於直接打下了半個大明,這誘惑,誰能忍住?!
但“堅清壁野”這樣的要求,並不是輕易就能做到的。
那些歸屬於皇家的紡織場,說撤也就撤了,畢竟這是皇帝私產,無論如何得聽話。
而場子裡最重要的機子,也不是十分難以搬遷,旁邊城池拒絕誰,也不會拒絕這些紡織場的人——
在朱由檢的要求下,皇家產業也是要給朝廷繳稅的。
特別是朱由檢一方面放開了對商業的管制,鼓勵大家經商,另一方面又提高了商稅額度,小本生意基本沒受影響,但一旦超出那條線,稅額就不會低。
這樣的要求,讓那些民間的大商人十分不滿,覺得自己辛辛苦苦掙得錢,轉手要給朝廷不少,實在心疼!
但他們也不想想,
朱由檢繼位以來,以考成法整頓官場,並且加強了對官員的監管,使得大明朝官場風氣有所好轉,即便貪腐,也不敢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了,使得商人被官員盤剝敲詐的力度也因此下降些許。
只要老老實實繳了稅,哪天被官員上門勒索,還能理直氣壯的找到都察院的御史告狀。
畢竟朱由檢放寬行商政策的一大表現,就是允許民戶按照《大誥》告官,而告發屬實的話,地方的提刑按察司,中央的都察院和刑部,都能因此分潤貪官家財的。
相對來說,這付出的真金白銀,可是少了。
但奈何商人大多逐利,要了還想繼續要,總是還用些背後陰私手段。
而皇家產業,在朱由檢的嚴令之下,必須帶頭髮揮榜樣作用,按照規則繳稅。
要是朱由檢自己定了規矩,自己都不遵守,他又有什麼臉面,去要求別人遵守?
天子犯法,也要和庶民同罪!
這樣,才能服眾,才能領導好一個國家!
所以那些建立了有一段時日的紡織場,便成了地方官府一個穩定的賦稅來源。
因為大明眼下流行的賦稅制度,還是之前的“先計劃再徵收”,所以這邊徵收的多了,其他方面就能少點壓力。
原本直隸這邊的官員,還有些擔心因為天子仁善,給百姓分田免稅了,導致賦稅不能達到要求,從而影響到自己的烏紗帽,那就不好了。
現在查的也厲害,他們總不能再冒名加徵。
紡織場這麼做,對地方上不敢貪和不想貪的官員來說,實在是件好事,所以紡織場的人想要進城,還是可以的。
再多了,那就不行了。
但百姓那邊,雖然擔憂兵鋒賊亂,可也捨不得自己的家當。
那些是他們拼搏了大半生才積攢出來的,哪怕知道會有危險,也總會出現捨不得這個瓶子,放不下那個罐子的情況。
更何況,現在韃虜還沒打進來呢!
百姓總會有所遲疑的。
所以如何說服那些老百姓,並且組織好他們進行遷移,化整為零分散入城暫時避禍,就是吏院這批人的主要工作,也是朱由檢給他們的一個考驗。
因為吏院的設立,本就是為了培養吏員的,要求並不像培養一個縣官那麼高,所以吏院那邊的規矩,跟武校不同。
也許武校學子還在寫各種戰例總結呢,吏院這邊就畢業好幾屆了。
朱由檢同樣親自掛牌,負責吏院的事,那邊的教材,同樣是朱由檢這個皇帝親手編的,偶爾也會去上課,跟人探討組織方面的心得。
朱由檢身為天子,卻不是隻知道在宮廷中高高在上的。
經常外出巡視農耕,在宮裡也不忘記和宮人聊天,詢問他們是否吃飽穿暖……這使得朱由檢在人情世故上,也有不少經驗。
不然的話,
他也弄不出來那麼多的訓導員嘛!
平時,吏院的學生也不是閉門造車,也會去直隸下面的府縣,進行申明亭的宣講,傳播朝廷的政策,還有充當讀報官,把報紙上關於天下最近的大事,還有各個地方的風俗人情,講給百姓聽。
老百姓還是挺喜歡聽這些東西的。
畢竟鄉野之地,想聽說書都沒地方去,福興書齋的下鄉戲班子,也不是時常會有,但這玩意兒卻是可以每隔一段時間就聽一次,十分解悶。
慢慢的,
雙方也熟悉起來。
可要想說動百姓,並且將之安排的井井有條,還是有些困難。
但眼下,
再有困難也得上!
朱由檢簽發手令,證明他們行事皆是天子所命,要求地方好生配合,直隸這一年最新修好的各種軌車,也要發揮全力,把直隸以北,特別是靠近邊鎮那邊的百姓,拉去南邊。
如果有趁火打劫的,
那朱由檢分配給吏院學子的京營士卒,也不是當擺設的。
而就等一切安排好後,
沒過幾天,朱由檢便聽聞前線回報,
韃虜的確率大軍南下,並且當真在薊鎮那兒發起了進攻。
至此,
韃虜的戰線也明確起來。
自二十三日甲戌,負責巡察邊疆情況的斥候回報,韃虜越過位於遵化東北一百六十多里路的奇湯果爾嶺起,
但二十七日戊寅,韃虜兵分三路,對大明發起了進攻。
雖然朝廷這邊提前做了防備,但黃臺吉南下,乃是抱著破釜沉舟的心態而來的。
他深知行軍打仗,“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如果不能第一時間取得一定勝利果實,那本就是匆匆煽動起來的女真蒙古聯軍,就會迅速解體——
實際上,韃虜內部對黃臺吉的行為,也是有反對之聲的。
素來傾向於黃臺吉的代善,都在大軍南下尋求戰機,暫停行動之時,想要勸阻黃臺吉不要冒險,更別說其他人了。
所以黃臺吉無論如何,都要先狠狠的展示下自己的拳頭。
為此,
他特意提拔了一些原屬於朵顏部的人,讓他們為自己帶路,尋找有利於自己作戰破關的地形。
朵顏三十六家今年的日子,也過的比較混亂。
其原因不在於單純的窮困,而在於束不的乍富後,憑藉明朝勢力,想要重振祖先榮耀,所以對一些朵顏分裂出去的部落,進行了征討,再行整合。
但朵顏三十六家已經分裂太久,除了束不的這個朵顏的正統後人,還想著要守住祖先名號外,其他部落早就改名換姓,成為“喀喇沁”了。
現在束不的要做這事,他們怎麼會好好接受呢?
而束不的也是強硬,靠著自己手上有“勘合”之權,直接放出話說,說不跟自己混的,就不能跟明朝貿易,自己不會帶著他賺錢,也讓一些蒙古貴人對之不滿。
還是那個道理,
有些人,
只要能讓自己永遠高高在上,那底下人過的再辛苦,他們也是可以接受的。
更不用說,東北部的喀喇沁們,早就倒向女真了!
朱由檢再怎麼防備,也不可能防住每個曾經在薊鎮關外活動,對地形有所瞭解的蒙古人。
而大明這邊,
朱由檢雖然整頓了薊鎮邊防,但幾十年積累下的問題,不是他一兩年就能解決的。
要真能用不到三年的時間,就將一切調理的順心,朱由檢都能學世宗,去安心修仙了!
更別說雖然加強了防備,可薊鎮的將士,也的確很久沒什麼打過硬仗了。
關寧之地,還有陝西三邊,因為韃虜和蒙古而多戰,所以其軍多有武力。
薊鎮雖然十分重要,但到底是距離京城接近,官員將領們無論如何,是不敢讓薊鎮,像其他邊鎮那麼亂的。
畢竟真讓薊鎮出了問題,皇帝睡不著覺,是會殺人的!
所以相對來說,薊鎮在九邊之中,安生太多了。
而人一安樂,戰鬥力就會低下。
以及,
對於朝廷整頓薊鎮軍備,
薊鎮的一些將領,其實也心懷不滿。
其原因,就跟如祖大壽那樣的遼東將門,不像直接把韃虜打趴下一樣——
規矩都立穩妥了,他們又怎麼趁機多吃多拿呢?
兩相對比,韃虜一時佔據上風,朱由檢是有所準備的。
二十七日,前線回報,韃虜左翼臺吉阿巴泰、臺吉阿濟格部攻佔龍井關,其守將死戰殉國;右翼軍臺吉嶽託、臺吉濟爾哈朗攻佔大安口外城,明大安口守備於內城投降;皇太極攻佔洪山口城,當天駐紮在洪山口城內。
而關口一破,可以
文淵閣內,朱燮元當即起身謝罪,“臣曾巡查大安口軍備,卻未曾料到,其守將是這等良心狗肺的奸賊,此臣之罪過,請陛下責罰!”
朱由檢擺了擺手道,“先生不必自責,人心隔肚皮,你奉命巡查,本就匆忙,又多觀軍容設施,在看人一事上有疏漏,乃是常情。”
“何況大安口是外城淪陷後,其守將才投降的,並非直接豎旗叛變……不用管他!”
“先看情報和戰線!”
韃虜來勢洶洶,淪陷一些城池,投降幾個將領,本來就在朱由檢的預料之中。
總不能人家帶著能號稱十萬大軍的兵馬過來,一城都打不下來吧?
那大明朝的將士,豈非天兵下凡?
要每個關口都牢牢守住,一點問題都沒有,朱由檢反而要懷疑,是不是有人謊報軍情騙自己了。
而且根據韃虜和大明曆來的戰鬥表現,朱由檢是有做在關內跟韃虜作戰準備的。
不然他下令堅清壁野,又幹什麼?
“如今韃虜從大安口破關,雖然有些遺憾,未能攔住,但洪山口和漢兒莊的援軍,還是發揮了些作用,打擊了些韃虜勢頭的。”
大安口、喜峰口等地,在朱由檢和他人推演中,本就有被韃虜攻破的可能。
第一是這些關口駐守人數並不多,因為其關城本就不大,即便補充全了兵力,也不足以形成巨大的防備力量。
第二則是因為,從地形路線上來說,韃虜從這邊破關,能給他們的後勤節省不少精力。
畢竟越過燕山山脈,已經十分累人了,能早點攻打關口,還是好的。
大安口一日而破,主要還是在於有人帶路,同時其守將心存不良,暗中對朝廷整頓不滿,所以投的快了些。
但大安口附近的關城,還是發揮了作用,成功對攻城的韃虜進行了夾擊,對其造成了一定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