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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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兒莊和洪山口的援軍,表現的不錯,起碼比朕事前推演的結果要好多了!”

兩地同大安口相隔,又要有準備,一邊防著韃虜有可能來打自己,一邊預備著支援被進攻的地方。

畢竟天子之前是放了話的,若是有“友軍有難,不動如山”之事,當重重懲處。

若支援了,但無奈失敗,也不算罪責。

更別說,

不久前還有宮裡的公公,送來了一車一車的金銀珠寶,說是他們殺敵的賞錢了!

所以不管是為了公心,還是為了私慾,兩地的援軍都迅速出動,並且對韃虜和蒙古聯軍,進行了夾擊——

包圍肯定是包圍不住的。

整個薊鎮如今的兵力,也不過十來萬,還分散各處,可韃虜這邊,號稱十萬,實際也有七八萬人,不是兩三處關口合力,就能將之圍困住的。

而夾擊之時,使用新發下來的火銃,進行三段擊,也的確對韃虜造成了不小的殺傷,甚至一度逼的韃虜變換過陣型,差點把內裡的攻城精銳給暴露出來。

代善還匆忙對黃臺吉再次勸說,讓他撤軍算了。

但黃臺吉心意堅決,知道自己此時境況,是進一步得生,退一步必死,所以繼續下令,重賞先登者。

而在其悍不畏死的衝鋒陷陣勇士的進攻,以及特意帶來的大炮攻打下,大安口外城被下。

之後,黃臺吉當即派人去發話,招降內城守將。

在考慮南下攻打明朝,為自己爭取政治資本之後,他是專門去打聽過這邊情況的。

透過張家口出城關,而潛入遼東進行商貿的商人們,也的確不介意看在在白花花的銀子份上,給韃虜透露一些關內的情況。

先是,從晉地來到遼東三座塔做生意的曹三喜以自己的出身,去草原上和那些往來長城內外的商人拉關係,並且許諾,可以帶著他們一起去遼東經商。

那些商人們也是沒有忍住。

因著朝廷開關鼓勵商貿,使得草原上,晉商們的利潤,被直隸商人們大大的衝擊到了,所以晉商也正在尋求新的市場,好讓自己繼續賺錢。

然後,便以晉地商人範永鬥為代表,去遼東探了探路,並且受到了黃臺吉的熱情接見。

範永鬥正是青壯之年,對於繼承家業,繼續開拓,抱有十分的熱情,可偏偏,朝廷不像讓范家繼續過好日子。

范家此時在關內外賺錢的路子,主要是倒賣私鹽,奈何天子登基後,竟然開放了榆林鹽礦,允許那些丘八自己弄鹽出來。

雖然鹽的品質並不好,但在本就缺少食鹽的關外,可極受歡迎。

他們起來了,自然衝擊到了范家的生意。

所以範永鬥對朝廷,心懷不滿已久,覺得崇禎天子問題太大了,竟然放任丘八斂財,實在是沒有人君之相。

因而他想要“投奔明主”,也是理所當然的。

范家常常透過張家口往來長城內外,也朝著遼東倒賣過一些物資。

不過之前努爾哈赤暴虐,讓商人們不敢多多前去,做生意也多是透過遼東和蒙古的邊界處交易的。

所以範永鬥父親之時,也不常去。

範永鬥卻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再者黃臺吉執政,可比努爾哈赤溫和了不少,讓範永鬥暗暗猜測,遼東是否有奪取天下的可能。

即便不能,以其之勢力,縱橫長城以北的地方,跟大明做個“南北朝”,好像也可以。

範永鬥於是暗中與之勾搭起來,並且向韃虜透露了很多關內的訊息。

這次韃虜首攻大安口,便是範永鬥打聽得這邊的守將,跟範永鬥一樣,都是因為朝廷革新,而損失了利益的。

範永鬥沒辦法摸的太清楚,但也能推己及人,猜測大安口這邊要防守的話,是不會像其他地方,為大明朝犧牲自己的。

而在黃臺吉許諾的許多好處之下,那守將也的確投降了,開放了內城讓韃虜進入。

兩地援軍一看關城已經被破,便也琢磨著退去了——

大安口身為關城,其容量並不會太大,若是隻有外城淪陷,那這麼多敵軍可擠不進去。

但韃虜偏偏烏泱泱一片的湧進去,可見內城也被破了。

這麼快就被破開,要麼是大安口把“一體化”做的非常好,使內外城沒什麼區別,要麼就是守將直接投了。

而不論其中內情如何,按照天子在武校中訓導學子的話來看,“戰報可以騙人,戰線不會”,所以大安口整體被韃虜所佔據,已成事實。

他們可沒有本事,把大安口再搶回來。

說到底,

薊鎮這邊的軍備整頓的再好,訓練的再好,沒有實際的去戰場上拼殺見血,其效果也是要打折扣的。

戚繼光自己都曾講過,若平時訓練有十分,那上了戰場,能發揮個兩三成,就算很不錯了。

殺人見血過的將士,跟剛剛從軍的新兵蛋子,是不一樣的。

二地援軍將領易愛和王遵臣算是盡心,也不像大安口那樣,因為韃虜來襲,倉皇失措,把城牆上的炮彈給亂打出去,沒轟到多少人,浪費了不少。

他們帶來的火銃兵,哪怕心裡慌張,但在打槍的時候,也算列隊整齊,沒有散亂,完了也沒有因為自認佔據上風,想要冒進搶人頭的。

畢竟現在薊鎮的兵,不少來自於陝西。

秦地的兵源質量,還是天底下數得著的棒。

但要說擊潰韃虜大軍,那還是別想了。

甚至他們轉過去圍點打援,或者等待另外的援軍過來,也是不行的。

因為他們本來就是出城援助友軍的,自然沒帶太多補給。

眼看韃虜能據城而守,他們還傻乎乎的留在原地幹什麼?

於是撤回,等待機會騷擾下韃虜後方,讓他們進退兩難,就算大功了!

朱由檢也是如此想法。

他對直隸這邊的軍備,還是很有信心的。

大安口有那樣的意外,有部分原因,是朱由檢清理垃圾時,沒有狠心將人都處決了——

其緣故,跟當時沒有選擇裁汰薊鎮老兵,而是咬牙彌補欠餉和缺少的兵力,是一樣的。

在確保韃虜不會突然扣關之前,薊鎮是不能出大亂的。

但在關內,朱由檢卻是下了狠手。

當初整頓京營和直隸衛所,朱由檢可是親自帶人去砍頭的。

那些企圖矇混天子的人,有不少被堆成了京觀,用來震懾其他心思異動的人。

雖然後面這些“標誌性建築”,就因為有可能引發瘟疫,而被拆除了,但也讓他人記住了天子“暴虐”的一面。

崇禎天子登基以來,大體還是尊重規則,講究維穩的,但該出手的時候,他從來不會猶豫。

“傳旨,地方不要輕舉妄動!”

“韃虜既從大安口破關而入,那之後必然要進攻遵化!”

“北邊的百姓,朕已經讓人做了安排,直隸北地,除卻遵化等大城外,可稱空蕩。”

此時,大明可不是處處有大城矗立。

在廣袤的江山之上,以面積而論,佔據最大比重的,顯然是鄉鎮之流的地方。

提前幾天發下通知並且動手,讓北地大多鄉鎮的百姓遷移到了南邊或者分流去周邊城中。

前者有艱難路途,而後者也必然會在變得擁擠的城中要度過一段困難時日。

但總體上,若不繼續破城,獲得補給,那些空虛下去的鄉鎮,也不會給韃虜任何幫助。

韃虜起家至今,靠的就是劫掠!

這次入關,黃臺吉的想法,也是想要透過一次大搶特搶,好讓女真跟蒙古人都吃個嘴巴流油,然後堅定的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希望能從自己手裡繼續要肉吃。

所以不讓他們搶,

那就是在要韃虜的命!

要不然,他們怎麼恨的錦州牙癢癢?

還不是因為錦州不僅地理位置重要,還是一座堅城,讓他們難以攻陷劫掠!

而韃虜辛苦入關之後,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搶到太多東西,自然而然要慌亂起來。

他們的後勤,

支撐不住他們在關內停留太久。

他們南下的動力,

也無非是劫掠人口財寶。

一旦兩手空空,對辛苦南下的韃虜和蒙古聯軍來說,就是人財兩空!

他們怎麼可能不慌張!

畢竟在此之前,明朝已經透過兩場勝利,證明了自己還有力氣跟人打架,對蒙古人來說,一點都看不出虛弱的樣子。

女真人是叛亂的,自然二話。

“只要他們慌起來,就是咱們的機會!”

朱由檢在和人進行軍事推演的時候,喜歡強調“戰爭主動權”,也就是說“打什麼、怎麼打、什麼時候打、該打到什麼程度”這些,需要掌握在自己手裡。

這樣的話,即便戰場上一時不見好,但總體仍舊在掌控之中,進退得當,便能從容排程。

為什麼不能從容?

朱由檢是大明朝的皇帝,是腳下萬里江山的主人,他擁有的東西太多了,他手上的權力太大了,憑什麼被人用針刺一下,出點血,就要慌里慌張的,顯露出狼狽模樣?

而以大明的體量,只要端正了態度,明確了目標,正經做事的人多了,一切都會好轉。

此前兵鋒不利,朱由檢是想要一點點的把韃虜消耗死,把他們困在遼東,不得逃出生天。

但既然他們都入關了,朱由檢不想辦法吃點好的,對得起那些被整頓的衛所,對得起勇衛營和京營這一年來的辛苦訓練嗎?

“進退失據,才會有空隙!”

其後,朝廷便令直隸周邊,說明韃虜破關而入的情況,但同時,提前安排好的將士,也慢慢朝著遵化湧入。

朱由檢做過好幾個預案,對韃虜入關後可能發生的戰事,都做了準備。

比如說從地圖上看,若從大安口入關,那便要第一時間進攻遵化。

因為遵化距離大安口實在是太近了,而且遵化右邊是三屯營,左邊便是薊州,如果不能及時把遵化拿下,守住已經被破開的大安口,那韃虜就得面臨關門打狗的局面。

若是前路不妙,靠著遵化,還能透過大安口出關。

若是遵化不入手,那大安口也隨時有可能被人堵上。

黃臺吉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但為了迅速攻破大安口,他已經受損了不少人。

不論如何,

他必須要先停留整頓一段時間,恢復一些精力,才能繼續南下。

不然的話,面對早有準備的遵化,他又是疲憊之師,去了也是送人頭的。

但若是隻整頓,那就不免畏畏縮縮了。

於是黃臺吉便安排莽古爾泰前去招降附近的明軍守將。

莽古爾泰也有立功的想法,畢竟這一場仗打下來,肯定不能只讓黃臺吉出風頭,不然他們還怎麼挑戰他的汗位?

趁機展示自己的力量,並且壯大他,才是莽古爾泰願意聽黃臺吉命令的原因。

而莽古爾泰便拿著從範永鬥那裡得到的,有關於明軍守備的訊息,前去周邊招降。

其中,潘家口守備招降成功,馬蘭峪的張勇卻是直接將黃臺吉親筆所書,莽古爾泰透過射箭射入城內的書信撕碎,並且同身邊人慨然講道,“我吃朝廷俸祿,受天子賞識,只有替天子效死的道理!”

馬蘭峪,

同為長城關口之一,並且地理位置重要。

從地圖上看去,長城臨近漠南,並且容易受到進攻的關口,多集中在遵化那邊,如同大安口、喜峰口等關口。

一旦從左過了馬蘭峪,那再想接觸到下一個關口,就是遙遠的古北口了。

遵化和三屯營北邊,關城密集,在推演之中,韃虜破關的口子也大多在這邊。

從這邊的關口和關內的城池來看,聯絡也十分緊密。

像從大安口南下,直接就是遵化城。

而從喜峰口進來,直接就是三屯營。

而三屯營、遵化、薊州,又相繼連結,如同一條線繩,將三個地方串在了一起。

按照朱由檢“做預案就要做最壞打算”的習慣,他是做了薊州淪陷,然後京師被圍的準備的。

除卻他這個天子要親守國門之外,馬蘭峪,就是朱由檢給自己安排的破關所在——

因為馬蘭峪,就在薊州北邊!

若薊州有危險,馬蘭峪那邊就可以出兵支援。

若是韃虜想要潛越薊州,那馬蘭峪方面,也可以進行警惕阻攔。

最差,馬蘭峪也可以在韃虜圍困京城之時,騷擾其後方,讓韃虜沒辦法對京城做什麼。

所以朱由檢在此之前,直接安排了自己的心腹,也就是勇衛營的將領張勇過去,並且分了兩千人給他。

“守城,朕有一千勇衛足夠了,不行還有京營!”

“你們替朕守好馬蘭峪,就是對朕的效忠了!”

臨行之前,朱由檢還如此對張勇說道。

莽古爾泰,又怎麼可能招降一個皇帝心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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