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1 / 1）
莽古爾泰沒有招降馬蘭峪的守將，這對黃臺吉來說，自然不是一個好訊息。
馬蘭峪卡的位置有多好，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而且現在已經入關，這也意味著，明朝的反撲，馬上就要到來——
在此之前，
因為不確定韃虜究竟會從哪裡扣關，所以朱由檢是把各個地方都做了些安排的，只是薊鎮這邊，做的額外充足罷了。
對於家大業大的大明朝來說，無法確定被攻擊的方向，就需要處處戒備，在一片戰爭迷霧中提心吊膽。
為此，朱由檢的預案都寫了不知道多少份，把有可能的路線都分析了一遍，並且下發給了自己的親信。
現在韃虜明確發動了進攻，那對大明來說，反而是能鬆了口氣。
因為這樣一來，迷霧就消散了，朝廷也能迅速調動軍隊，去相應地區。
原本分散在各地，用於防守的將士，都慢慢向著遵化地帶靠攏過去，距離遵化十分接近的三屯營，更是蠢蠢欲動。
像奉命前來鎮守三屯營的劉興祚，已經是迫不及待，想要再去和自己的“老朋友們”碰碰面了。
由於分析來去，韃虜從薊鎮入關的可能性最大，所以朱由檢提前把劉興祚等人安置到了三屯營，要求他們把守當地，並且馳援遵化。
當然，這事不能太著急。
正如朱由檢和朱燮元等知兵之臣推演時多次強調的，朝廷軍備在崇禎朝雖然進行了補足，但精氣神這種東西，不是簡單就能補回來的。
關內軍隊的戰鬥力，不如韃虜，承認這個事實，並沒有問題。
但關內是朝廷的主場，如果讓韃虜一個外來戶馳騁劫掠，會大大的打擊朝野士氣。
因為這次跟韃虜作戰計程車卒，領著足夠的糧餉，經歷了足夠的操練，並且人數眾多，有多路支援。
如果這都沒有取得勝利，那當真是要誅心了。
之前望風而逃，打不過敵人，還能說是朝廷薄情寡義不給發餉，現在該怎麼說？
而且這兩年投入到直隸軍備中的錢財，數不勝數。
天子抄了那麼多人的家財，卻還是簡樸的一件新衣服都捨不得做，可以想見是把錢花到了哪些地方。
而這麼多錢砸下去，一點成果也沒有，豈不是跟遼東將門修城差不多了？
那天子怎麼有錢，在去年處置祖家吳家那些人呢！
所以，
此戰必勝！
但取勝並非容易之事，嘴上喊口號是沒有的。
朱由檢在跟許多人商量後，總結出這次作戰，朝廷的優勢:
首先，是在主場之中，地形情況，朝廷瞭如指掌，韃虜打仗的話，還需要一定向導才行。
其次，那便是朝廷早有準備。
遵化以及附近之地，早就駐紮好了軍隊，而且周邊村鎮已經撤離，不會因為韃虜突然入關，而造成太大的不必要傷亡。
再次，因為早有預料，所以朝廷早就通知了地方將領，要求他們謹慎小心，如今韃虜突然而來，一些久未經戰事者，也不會慌亂的手足無措，讓韃虜乘隙而入。
所以哪怕戰力和鬥志，有所不足，但也能憑此和韃虜對抗。
目前而言，只要朝廷自己不亂指揮，讓提前安排好的軍隊，自己朝著遵化過去，後方再聯絡束部等蒙古，和漢兒莊等守將堵住韃虜後路，就能形成一個絕對的包圍圈。
只是由於各方兵力的趕來還需要一點時間，所以在包圍圈形成之前，遵化必須要守住，不能被韃虜拿下，同時還要保持戰略定性，不能輕易出兵。
因為一地之兵將，是早就安排好的。
如果安排被打亂，一個地方出現了空缺，那包圍圈又從何談起？
此戰，
朝廷優勢很大，
絕對不能浪戰！
所以像劉興祚再怎麼躍躍欲試，也只能眺望遵化方向而不得。
而遵化更是緊閉城門，嚴防死守。
當然了，
在這樣的時刻，大明朝文官的傳統技能，再次得到了發揮。
之前朱由檢和人總結“為何以朝廷之體量，卻遲遲拿不下一個遼東”的經驗時，就得出來一個結論，那便是作為大明朝真正指揮的文官們，大多“輕佻放浪”——
這點，除了的確說明當今文人們的普遍生活作風外，也說出了文官們沒有戰略定性。
只要覺得“優勢在我”，便要求軍隊趕緊上去打，急不可耐的求取功勞。
如果失敗了？
那既然都“優勢在我”了，所以失敗的主要原因，必然是帶兵將領，自然同文官老爺們無關。
眼下，
他們這毛病又犯了。
朝廷的安排，許多官員原本是不知道的，
但發展到現在，他們不知道也會知道。
畢竟都開始動真格的了。
所以第二天，就有文官上疏，要求有人承擔韃虜破關的責任，就差指著趙率教這個總攬薊鎮邊防的總兵鼻子罵了——
崇禎天子對自己信任的將領，大多還是很大方的。
他讓袁崇煥總攬關寧事務，雖然不是無條件的給，但只要袁崇煥打的報告足夠有理有據，不是隨便糊弄人的大話，朱由檢也是要人給人，要錢給錢的。
趙率教那邊，自然也是。
朱由檢直接將直隸邊防的權力，都交給了他。
因為京城距離邊關到底是有距離的，若有意外發生，事事要先從京城這裡做決定才行，那以韃虜行軍的靈活性，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而趙率教何曾得到過這樣的信任，當即接了聖旨，伏倒在地掩面哭泣。
但他高興了，別人就不高興了。
直隸邊防的權力，
何其之大！
怎麼能夠輕鬆給予一個武將呢！
應該給薊遼總督王之臣啊！
別說王之臣對薊鎮上下的瞭解，不如趙率教，就說他是總督、是文臣，才配得到這樣的權柄和信任！
天子怎麼能這麼信任一個丘八呢？
就不怕一覺醒來，聽到薊鎮造反的訊息？
出於對文官地位的維護，他們在過去就曾對一些蒙受皇恩的武將進行攻擊，現在自覺韃虜破關，更是一個把人拉下去的好時機。
而且不僅僅是趙率教。
上林苑監署丞李逢申彈劾袁崇煥費餉誤國。
因為這次打仗，袁崇煥竟然只派了滿桂過來，自己沒有親自率軍勤王！
而且關寧每年花費那麼多錢財，為什麼連個韃虜都看不住，竟然讓他們繞開了遼西防線，偷襲了大安口？
這擺明了袁崇煥有問題啊！
必須嚴懲！
李逢申等人甚至在上疏之後，還覺得自己實在是忠心至極，敢於指出這些“奸臣”的醜陋面目。
至於他一個上林苑的，哪來的膽子指責朝廷大將？
那自然是因為背後有人鼓動。
要知道，
這時候，南邊可還在鬧騰呢，
曹化淳在瞭解了一些事情後，直接另闢蹊徑，用抓“拍花子”為藉口，處理了一些人販子，然後自然而然摸到了歸家院這樣的，會培養雛/妓的地方。
而歸家院素來在江南士人中有名望，因為其培養了不少才貌雙全的名妓，滿足了士人們既要美色又要風雅臉面的需求。
區區雛妓，自然也是為了滿足像周道登這樣的老大人而弄出來的。
所以歸家院一落到東廠手裡，裡面的老鴇也知道，自家姑娘再怎麼厲害，也拿這些沒根的咋樣，受了一番苦頭後，便倒出來了一些事情，引發更大的波瀾。
畢竟要想組建起一條完整的人口販賣利益鏈，其中經手的豪強人物，可不會少。
所以眼下，江南正因為此事，而鬧騰不休，還因為拐賣人口本來就是讓天下人所痛恨之事，大明律法中對這種事更是深惡痛絕，文人才子們再怎麼不要臉，也沒辦法在這事上辯駁，只能忍受。
但他們也不甘心，就這麼被東廠網羅進去。
如今北邊也出事了，他們自然要運作一番，告誡天子不要做的太過分，不然南北同時出問題，崇禎朝廷這底子，可兜不住。
李逢申作為一個小官，此時跳出來犧牲一下，也是沒關係的。
更何況李逢申對天子的所作所為，心中本就暗懷不滿。
因為皇莊的紡織場中，也設有大型水力織布機，所以對水源的需求比較大。
朱由檢又不想因此跟百姓爭奪珍貴的水資源，乾脆就將上林苑劃給了紡織場使用，直接讓李逢申變成了個有名無實的空頭官，氣的他半夜睡不著覺。
大丈夫豈可一日無權！
所以他也半推半就，出來做這麼個代言人了。
但朱由檢的態度也十分明確——
他直接把在戰時彈劾大將的文官們給下獄了。
他決心已定，誰也不能阻攔。
如果有人要鬧，那就讓他們鬧，總有事後拉清單的時候！
而且朱由檢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為什麼他們會覺得，只要上疏彈劾一下，自己就會在軍情緊急之時，做出臨陣換將或者直接扣壓治罪一個將領的行為。
這些事要真做了，
還能只要將士們替朝廷保護好京城嗎？
就跟那些已經被錦衣衛抓了不少，趁著事態緊急而胡亂造謠的傢伙一樣，屬實是想要禍害朝廷。
而另一邊，
就在朱由檢清理內部，並且一再強調“要穩住，不能浪”之時，黃臺吉也是駐紮在遵化城五里外的地方，望著不遠處的大城重鎮，心中焦急。
此時，大軍已經集合在此，正準備迅速拿下遵化。
但之前發動了幾次試探性的進攻，就被遵化利用充足的炮彈給擊退了回來。
而且遵化城的態度也十分堅決——
你打就打，
反正我不開城門！
而在儲備足夠的情況下，一座大城死活不開門，的確是個大問題。
古來攻城，
最怕的就是這樣的堅守辦法。
除非黃臺吉跟遵化一直耗到城裡的糧食吃完了，他們餓死了人，城裡的守將才會想辦法投降。
不然的話，
正如朱由檢多次推演，並且安排好的，遵化方面在明確自己絕對會有援軍，而且朝廷早有計劃的背景下，才不會傻乎乎的投降。
因為在他人看來，
朝廷都預料到這樣的情況了，可見勝券在握。
而且以京師之堅固，不是一群豬尾巴能夠攻破的，京城絕對不會淪陷。
自己要是投降了，事後怎麼收場？
跟著韃虜一塊去遼東喝西北風，還要給一群豬尾巴當奴才嗎？
所以原本對韃虜大軍還算順利的局面，就此陷入僵局。
原本進攻大安口時，就受到了一些挫折。
但好歹是攻下了，而且大安口作為一處溝通內外的關城，城裡也儲備了不少物資，讓韃虜和蒙古人能夠搶一些回本。
所以他們也沒說什麼。
現在南出大安口，就在遵化這邊受挫，自然又有人開始指責黃臺吉“意氣用事”。
畢竟這次行動，本來就是因利而來的，韃虜的政治體制也讓他們在無法過的劫掠利益的時候，會主動走向分裂和內鬥。
更不用說，
黃臺吉的權位本來就不是十分穩定了。
黃臺吉由此，決定自己坐鎮，主持進攻遵化的戰事，而分出一些兵馬，再去進攻其他關口。
明朝對蒙古開放市貿以來，各個關口都因為商人往來而富裕了不少，所以如果再攻陷一個關城，好歹能夠多搶一些東西到手上，消除一下其他人的不滿。
另一方面，
黃臺吉自然也知道，若是遵化遲遲沒有被攻陷，那他們就必須把退路安排好。
遵化放在前面，
他們屁股後面卻只有大安口一個進出口，那實在是太過於危險了！
所以黃臺吉又讓莽古爾泰等人，再率軍去進攻龍井關和漢兒莊等地，起碼要保證，退路穩妥。
要是連後路都被堵死了，那這七八萬大軍被人包圍在關內，結局如何，可想而知。
黃臺吉到那個時候，就算還能僥倖逃脫，那他的後金大汗，也絕對是當不下去了！
而做好相應安排，這是黃臺吉做事的優點。
這樣的性格，使得黃臺吉雖然在軍事上的天賦，比不上其他兄弟，但也沒有太大差距，並沒有因此而打過太大的敗仗。
莽古爾泰氣勢洶洶的去了。
他之前為了展示自己的勇猛，可是帶頭攻打過遵化的，結果卻是吃了一嘴的炮彈硝煙，差點還被流彈給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