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1 / 1）
莽古爾泰素來有武力，之前追隨父親努爾哈赤親兵，也是多有勝利，入關之後，更是招降了幾個明軍將領，故而頗為志得意滿，再加上入關之後，明朝方面卻是龜縮城內，沒幾個敢出城野戰的，所以更為傲慢。
乃至於一遇到滿桂所部，一時間，沒有將之放在心上。
當然了，
主要是也沒見過“排隊槍斃”的戰法，更沒有遇到過正兒八經的，堪稱有組織有戰鬥力的明軍。
之前的遼東軍，能跟現在被朱由檢厚養了兩年的將士比嗎？
在他清點好了損失後，心中悶氣更重。
“明軍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厲害了？”
莽古爾泰十分不解，然後覺得要是這樣下去，自己功勞不大，拿什麼跟黃臺吉爭權？
要知道，
莽古爾泰在爭權一事上，是十分心狠的。
劉興祚這個在韃虜手下生活許多年的，自然知道韃虜內部許多事情，也曾與朱由檢講過。
莽古爾泰可是能為了討好父親努爾哈赤，從而親手殺掉生母的！
而根據劉興祚所言，
莽古爾泰之母富察氏並沒有太大過錯，自打前夫去世，按照女真“兄死弟繼其妻”的風俗，改嫁給了努爾哈赤，為之處理後院事務，長達三十多年。
這麼漫長的時間，可謂是跟著後金政權一塊熬過來的。
所以其母富察氏，也是後金建立後，第一任“國母”。
按照漢人的風俗，這樣的身份，不管感情究竟如何，總歸是要榮養，給其尊重的。
但蠻夷就是蠻夷！
在後金政權越來越強大後，努爾哈赤的後宮也越來越龐大，比起宮中那些新鮮的顏色，嬌嫩的美人，富察氏年老色衰，自然沒有了恩寵。
而富察氏卻是在三十多年打理後院中，養出了強硬的脾氣。
因為努爾哈赤的“有了新人忘舊人”行為，富察氏跟其有了多次爭吵，氣的努爾哈赤更是對之沒有好臉色。
而當時，多爾袞之母阿巴亥正是受寵之時，對努爾哈赤正妃的地位發起了強烈的挑戰。
莽古爾泰當時覺得，憑藉自己的身份，在大哥被廢，二哥失去繼位希望後，奪得繼承人身份，是絕對沒問題的。
奈何富察氏和努爾哈赤的感情越發破裂，並且讓阿巴亥勢力一再強大。
深感危機之下，莽古爾泰為了自己渴望的繼承人位置，決定犧牲自己的生母富察氏。
在他看來，努爾哈赤之所以不立他做下一任大汗，就是因為其母不得寵，使得努爾哈赤“恨屋及烏”。
若是富察氏沒了，
自己必然能夠奪得努爾哈赤的看重。
畢竟在莽古爾泰看來，他唯一的弱點，就是那個已經年老色衰，還會連累自己被父親厭惡的母親了。
於是，
莽古爾泰手刃其母！
這樣的事，
在韃虜內部，也是極為令人駭然的。
所以努爾哈赤當時，也是下了封口令，不允許他人傳播談論的。
但韃虜之政權，本來就極為粗糙，更何況“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努爾哈赤的命令也不是能執行完美的。
所以劉興祚便在跟人一番酒後，知道了這個秘聞。
朱由檢聽了之後，更加覺得韃虜不可理喻，極為殘暴。
若是讓祖宗江山落到這些蠻夷手裡，那不僅僅沒有臉面見列祖列宗，還要愧對天下百姓了——
以韃虜對手足親人的兇狠，和對治下百姓的惡劣，朱由檢很難相信，讓這樣的傢伙奪得了天下，大明朝的萬萬之民，會在新朝過的舒坦。
好在到目前為止，大明朝在他的治理之下，還算能勉強維持住穩定。
這次韃虜入關，
雖然有些意外，
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按照之前的謀劃，朱由檢可是打算要對韃虜“請君入甕，關門打狗”了。
而莽古爾泰在驚慌暴怒下，隨便找理由，殺了幾個海西女真出身的人後，決定繼續去攻打龍井關。
原因無他，
他若是灰溜溜的回去，
其他人怎麼看他？
黃臺吉怎麼看他？
莽古爾泰絕對不會允許，自己淪落到被人斜眼鄙視的地步！
而這次，
莽古爾泰端正了心態，決定對漢狗們更加重視一點。
無論如何，
他還得用漢狗的人頭，來增強自己的話語權。
而龍井關的守將易愛，也隨時準備著迎敵。
他原本是副將，甚至因為之前的守將貪腐剋扣軍餉，易愛看不下去，替那些已經衣不蔽體的將士講了兩句話，便被主將給擱置一邊。
雖為副將，卻被主將跟他手下的同流合汙者給架空了。
甚至在之前清點薊鎮軍備，查出來了一些問題需要人來背鍋時，易愛還差點被陷害。
要不是那次清查，是天子親自掛帥，極為重視，並且派了一些算數高手出來，易愛差點就被犧牲了。
而最後的結果，
自然是原主將被錦衣衛抓走當成了業績，易愛直接升職，接任了主將位置。
因天子“明察秋毫”而得以升職的易愛，自然更加對天子忠心，加上還沒有放棄自己的良心，所以接手龍井關事務以來，也是勤勤懇懇。
要不是如此，
之前支援大安口，
易愛等人，也不會那麼迅速，就判斷清楚了形勢並且撤回。
現在，
易愛再次面對韃虜的兵鋒。
他一再下令，讓人時刻核查城中彈藥的數量，還有城牆狀態。
千萬不能因為一時不甚，讓韃虜趁虛而入。
但即便如此，
龍井關的問題仍然十分明顯。
那便是人手不足。
還是之前所提過的，
各地關城雖然在朝廷的重視下，得以修繕強化，但本身並非大城，主要是用於軍事防禦，是一種要塞。
這樣的地方，平民百姓的數量極少，多是將士駐守。
而十萬薊鎮將士，分散在直隸長城之間，哪裡會有人眾的道理？
但莽古爾泰帶來扣關的，足有數千人。
就算堵住關口，
也足夠堵的易愛難受。
不過人少也是有好處的。
“朝廷之前送來的儲備，還很充足，咱們不要內亂，是能夠守住的！”
大安口之所以破的那麼快，主要原因還是在於其守將拿了物資，轉手就將之瓜分到自己的腰包裡面了。
再加上大安口是周邊關城中最大的一個，防禦設施也是最完全的，守將覺得自己這裡貪點，那裡扣點，完全沒有問題。
這樣的舉動，完全被手下的將士看在眼裡，碰到敵人扣關的時候，自然沒有多大的戰鬥力。
至於之前天子派來大安口的訓導員？
只能說，
在朱由檢急需人手，滿足自己革新條件的背景下，被迅速培養、提拔的人手，並非全然無暇。
很多宮人，心理和身體是一起殘缺了的。
在天子面前各種表現學習，本意也只是跟趙高、魏忠賢之流差不多，都是為了“投天子所好，好搏一個上位”罷了。
朱由檢也從不指望，派出去的每一個訓導員都是好的，都能把自己的意思貫徹到底。
畢竟朝廷透過科舉，錄用的那些讀了許多年聖人之書計程車子，都有一大批為官貪腐的，何況本來就習慣於用金錢填充身體殘缺處的太監？
也就在關鍵的地方，朱由檢會安排自己考察多次後，確認人品無礙的訓導員。
其他的，則是走流程，迅速培養，又迅速安排下去。
所以大安口那兒的訓導員，來了沒多久，便被拉下水，跟著守將“和光同塵”起來。
易愛這邊，運氣比較好，分下來的訓導員雖然沒辦法做到天子要求的事，但也算個明白事理的，大事上就讓易愛自己負責，他就做些無所謂的雜事。
到了眼下，
這位訓導員也是跟在易愛身後，做陪襯，穩定軍心。
畢竟他是天子派下來的，此時此刻出現，也能向將士們傳達天子的重視，聊表安慰。
“而且韃虜之勢，雖然迅疾猛烈，然而不可長久，我們守住，就有希望！”
易愛還在不停的安撫將士。
只是莽古爾泰是鐵了心要打下來一處關城，以為自己的功績。所以先前，他還在心裡暗暗嘲諷，為了入關而下令強攻，不計損失的黃臺吉，轉過頭，他自己就下達了類似的命令，並且仍舊是下令，讓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頂在前面，消耗守軍的炮火。
在女真內部，
有些女真人對同族的兇狠，比之對待漢人更嚴重。
典型的，
就是海西女真和建州女真之間，堪稱世仇。
最初作為大明奴兒干都司官員，龍虎將軍的，可是海西女真，後面才被建州女真奪去這個位子。
而在努爾哈赤反叛之時，海西女真也是站在明朝那邊，幫之鎮壓建州叛賊的。
在多年相攻之下，海西女真的守將甚至還在死前，對努爾哈赤建立的後金，痛下詛咒，說自己的後代，一定會滅亡努爾哈赤的後代。
也許，這不過是一個死者在死前，為了安慰自己而放的狠話。
不過落到努爾哈赤跟他的兒子們耳中，仍舊極為難聽。
但努爾哈赤和黃臺吉這前後的後金大汗，還是比較注重維護女真本身利益的。
哪怕海西女真跟自家有世仇，但也是女真啊！
女真勇士多稀少！
黃臺吉為此還要去抓深山老林裡的野人女真來補充人數！
但莽古爾泰可不會這麼“心慈手軟”。
他一個連生母都敢殺的人，還會顧忌區區海西？
就跟那些被自己打敗殺死的漢狗一樣，海西女真，也不過是偉大的建州女真所養的一條狗而已！
自己作為主子，想讓他們幹什麼，就讓他們幹什麼！
在這樣的壓迫下，
海西女真雖然不情願，但也只能服從。
因為他們人數比不過莽古爾泰和他的包衣們，軍中一切的好東西，也多是先讓建州女真拿了，再分給他們的。
沒有盔甲、沒有武器，即便反抗，也難有什麼好下場。
而在莽古爾泰直接用命去堆的情況下，龍井關的形勢，自然不妙起來。
此前所堅固之防備，多是對著關外佈置的。
畢竟敵人在外部，炮口自然也要對著外面。
不然的話，
這些地方難道還想造反不成？
而且長城諸關城之建設，多是選擇對外來說，易守難攻之地，對內則是要輕鬆一些。
還是敵人來嚮導致的。
一旦有敵人扣關，那前面儘量抵擋，後方也能迅速進行支援。
為此，
很多關城在面朝關內的方向，還修建了道路，用來運輸物資。
韃虜從內扣關，難度比起從外面攻打，可以說減輕了不少。
即便易愛再怎麼有心，也防不住有韃虜用登雲梯，攀上城牆。
要不是他一直守在要害之處，就差點被人摸到城門開關的地方，開啟城門，放韃虜進來了！
莽古爾泰看著自己的人爬上城牆的越來越多，不斷有韃虜和漢人士卒的屍體，從城牆上摔落下來，於是催促的更加厲害。
而在不遠處，
一支騎兵也正在迅速趕來。
這支打著大明日月旗的隊伍，和滿桂所率領的隊伍差不多，也是在包圍圈完成之前，負責支援一些力有不逮之處的。
不過朱由檢給他們下達的任務，除了支援外，更多的是負責傳遞訊息，充當斥候。
畢竟戰場之上，情況瞬息萬變，一個不慎，就要出現大問題。
而韃虜這次入關，本來就是“兵行險招”，難免會採用一些出人意料的行動，打朝廷一個措手不及。
而且這次的安排，以“穩健”為主，各城固守，也需要和周邊友軍進行一定溝通。
不然的話，
被韃虜捏造軍情，騙開城門，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朱由檢特意安排了多支騎兵隊伍，穿梭於戰場之上。
若是敵我雙方僵持不下，情況差不多，那他們插一手可以，若是難以維持落於下風，就要利用騎兵的迅捷，通風報信，尋求援兵。
在計劃好的包圍圈裡面，
遊走的援軍大體分成三支，
一支以滿桂的步兵方陣為主，雖然行動有些慢，但卻火力充足，在滿桂的帶領下，打仗也是沒什麼怕的。
其次，
便是由趙率教親自帶領的精銳士卒，騎兵步兵都有安置，機動性比起滿桂方面更強，只是火力略有不足。
不過朱由檢也不虧待，盔甲之類的軍備給的同樣充足。
最後一支，便是眼前這支。
由於主要任務在於聯絡溝通，所以這支隊伍不像滿、趙所部那樣集中，較為分散。
如今來到龍井關附近的，
則是有李自成等武校學子，還有京營士卒組成的人手，不過三四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