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1 / 1）
由於這支隊伍的主要作用，在於通風報信，類似於驛站斥候，雖然有危險，但比起需要正面作戰的兩支隊伍，卻要安全一些。
所以天子讓武校和京營中人去辦這事兒。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嘛！
又因為李自成當過驛卒，所以朱由檢又讓李自成擔任指揮。
李自成隨後又把侄兒李過和兄弟李巖拉了過來。
“事態複雜，咱們可不能輕舉妄動，先瞧瞧！”
李自成有些擔憂，眺望著戰場。
身邊的隊伍，說是三四百人，
可實際上，能戰的人手並不多。
雖然身為“斥候”，基本上人人可以騎馬，但馬匹本身，也是有差距的。
好的戰馬，
可稱萬里挑一。
一般的馬匹，聽到一些大的動靜，就嚇得亂竄，難以指揮，自然不能夠騎著上戰場。
而大明朝的戰馬數量，都緊著關寧、薊鎮和勇衛營供給，分到他們手上的，其實是淘汰下來的，有些素質，但也就是能跑的那些。
就這，
還是這兩年加大了對蒙古的貿易，交換了許多馬匹而篩選出來的。
以前朝廷的養馬場，被貪官汙吏太監們賣的賣、破壞的破壞，使得本身養出來的戰馬稀少，更多的是隻會拉貨的駑馬——
要不是如此，
朱由檢也捨不得掏那麼多馬匹出來，用去拉動軌車。
所以說，
他們要想仗著自己有馬，是“騎兵”，就想湊起來，殺韃虜一個措手不及，直接把韃虜殺穿捅破投降，是有些難度的。
因為人沒有太多的戰鬥經驗，
馬也不是能在混戰之時，仍舊能夠和騎手身心合一的良馬。
戰場之上，馬匹失控的危險，可比敵人殺過來還要嚴重。
畢竟只要身上穿了盔甲，屁股底下騎馬能跑，那兩條腿總歸是追不上四條腿的，弓箭在距離拉遠後，威力也會大減，很難對著甲的騎兵破防。
“但總不能一直看著！”
“友軍有難，不動如山……這不是陛下一直批評的嗎？”
戰場之上，
武器重要，
但更加重要的，
還是人和人直接的團結。
要不然的話，一群拿著竹竿子造反的流民，憑什麼能讓朝廷頭疼？
無非是那些人在被逼到懸崖上後，為了搏一條活路，選擇報團衝鋒而已。
流民爛命一條，死了不怕，還有更多的流民會撲上去。
但朝廷的軍官們可不行！
朝廷財政可養不起太多的兵丁，死一個就虧本一個呢！
“跟他們拼了！”
“怕他個卵子！”
李巖張口，倒是比李自成還要粗鄙。
他本來就是個不走尋常路計程車子，現在進了武校，更是放飛自我。
“這邊的地形隱蔽，咱們身上還帶著不少傢伙兒，都拿出來，先佈置起來，誘殺一批韃虜，然後再衝出去跟他們打！”
能削弱就削弱，
李巖也不是傻的。
“我力氣大，到時候我帶頭衝鋒！”
李自成聽到他這麼說，又見周圍人有些意動，顯然不想見到韃虜暴行的。
於是李自成也不再糾結，“好兄弟，就聽你的！”
隨後，
三李就迅速組織人手，一邊佈置林子中的陷阱，一邊聯絡人手。
龍井關這邊，
屬於燕山山脈的一部分，
山林眾多。
所以李自成他們上來觀察情況，其實還有不少人留在後方，或者散落在龍井關其他方位，進行觀察。
甚至還有部分人，一看龍井關有不支之態，已經跑去附近，聯絡援軍了。
而且林中到底不好放開手腳動作，人一多，就容易引發大的動靜。
好在韃虜正忙著打仗，並沒有多餘的精力，觀察到他們這邊來。
於是二百來人合力，將各種陷阱佈置好，李巖落實自己剛剛說的話，就要一馬當先，出去吸引敵人。
韃虜忙著攻城，肯定不會分出大部隊過來。
以他們的準備，
來個幾百人，硬吃下去都是可以的。
李自成和李過也要一同作戰。
“雖然你我都是百戶，但陛下說了，我當過驛卒，讓我做指揮，哪裡能讓你專美於前？”
讀書以後，李自成也會說些成語了。
至於“百戶”職位，則是因為他們“天子門生”的身份得來的。
能指揮這麼多人，
沒個百戶，自然名不正，言不順。
於是三人率領五十多人先行出馬，站在高處，對著韃虜方向遠遠射出一箭。
李過力大目準，而且還挑著穿著精緻，顯然是韃虜軍中將官的射，當即射落一個韃虜牛錄來。
那牛錄也是倒黴，本來正指揮著別人攻城，被一箭射中後，並未大傷，只吃痛的停立在原地一會兒，隨後就被從雲梯上落下來的屍體給砸中，當即斃命了。
莽古爾泰大怒。
他殺人洩憤，都會下意識的去殺那些無所謂的包衣奴才。
牛錄卻是他這正藍旗旗主的鐵桿了！
死一個都可惜！
“必然是漢人的手筆！”
“指不定是城裡偷偷溜出來了人，想要襲擾我後方！”
大安口守將雖然吐露了不少大明的佈置，但朱由檢甚至“事不密則敗”的道理。
所以對關城的要求，就是讓他們儘量進行防守。
至於關內如何，那除了像張勇這些提前安排過去的心腹，是不夠了解的。
所以莽古爾泰也不知道，為了阻擊他們，大明朝廷竟然派出來了三支隊伍！
他只當之前迎擊的那支火銃方陣，是明軍主力，此時此刻，應當前去支援遵化。
於是他斷定，不遠處那幾十人，是城中溜出來的。
龍井關依山而建，有不少隱蔽的稜角，沒有讓他們看見，趁著城門打的火熱，從後門跑出來幾個，也是當然。
於是莽古爾泰令人率一隊前去，將那些人處理了。
此時正是攻城關鍵之時，豈能讓他們隨意襲擾！
一牛錄應了這差事，然後同樣帶了幾十人過去，就要去打擊李自成等人。
眾人先是與之交鋒，隨後假裝無力難敵，潰敗後撤，勾著韃虜往林子裡跑。
那牛錄也是個憨傻的，
明明這樣的戰術，韃虜在明軍身上用過不少次，利用明軍的浪戰，多次以少勝多。
眼下卻是未曾發覺異樣。
一進到林子裡，局面頓時反轉！
幾十人的下場可想而知！
即便如牛錄等親信將官身上，穿著盔甲，一時間難以被刀劍捅死，但多給他兩刀，人也就沒了。
“把他們後腦勺的豬尾巴割下來，這可是軍功啊！”
李自成說道。
礙於之前明軍流行“搶人頭”的風氣，朱由檢決定，將之改善一二——
以人頭記軍功，古已有之。
而一個制度能沿用這麼久，自然有它的道理在。
起碼能砍多少顆頭顱，的確能證明此人在戰場上的勇武，
但頭顱瞭解人骨，難砍費時，帶在身上也阻礙戰鬥。
明軍跟韃虜作戰之時，有好幾次，是明明佔據了上風，韃虜已經逐漸撤退了，明軍方面覺得勝券在握，便沉迷搶人頭一事，不僅僅因此浪費了追擊的大好時機，還因為搶人頭爆發了一些內鬥，直接讓韃虜反過頭來，轉敗為勝了！
所以朱由檢下令，記軍功，要多以團體行動記之，例如過去的“陷陣、先登”等具有突破性的軍事行動，必然有功。
若是殺人了，也不強求砍人頭了，就剪下韃虜後腦勺的辮子即可。
李自成等人將辮子收好，然後就將奪取的盔甲同眾人分用。
“咱們的裝備本就不錯，現在多了幾身盔甲，更不用怕了！”
“現在上去，殺韃虜一個措手不及！”
殺人之後，
心氣頓勝！
而且誘敵深入之計，又不是每次都有用的。
他們要是隻沉迷小口小口的吃，那龍井關直接就能垮在他們面前！
所以在試著騷擾韃虜後方，讓幾支小隊受不了，追擊到林中被伏擊後，李自成等人決定正式出擊！
於是，
在易愛覺得防禦越發吃力，自己都身負幾處刀傷時，便見旁邊一山林處，忽然飛奔出一支多著盔甲的騎兵，居高臨下，俯衝向韃虜薄弱的側方。
只一個衝擊，飛奔激動的馬匹，當場便撞擊踩踏死了幾十人！
而預料到本就不是戰馬的胯下坐騎可能會有些失控舉動，李自成他們也不強求殺敵多少，主打一個“東襲一個，西戳一個”，能殺一個就好，不能殺，能傷也行！
他們最主要是，
就防止騎兵陷入包圍圈中。
若是人馬都著甲的重騎兵，那衝入人群之中，自然是如同磨盤那般，走到哪裡，便碾壓到哪裡。
奈何大明如今，能夠湊起來的重騎兵並不多，而且大部分集中在以遵化為中心的包圍圈附近，等待關門打狗之時的殘忍絞殺。
而李自成所部，條件並不充足，只能按照武校裡學來的戰術，利用騎馬的迅捷，對韃虜進行騷擾。
還是那句話，
兩條腿可跑不過四條腿。
只要不陷入人群之中，居高臨下又來去如風，不自覺便湧出一股割草的感覺。
但韃虜也是有騎兵的。
甚至他們的騎兵數量更多！
畢竟黃臺吉這次入關，打的主意就是速戰速決，打明朝一個措手不及，猛搶一波為自己增強政治威望後，便退回遼東，整頓內部，再積蓄力量。
再者，
女真本就是半農半牧，在蒙古耕耘多年，即便朵顏部如今多倒向了明朝，但還有一些蒙古部落，是和女真往來的。
他們想要湊出足夠的戰馬，比起停擺幾十年，現在還在緩緩恢復元氣的明朝，要方便許多。
所以這次入關，黃臺吉所率之部，以騎兵為主。
派莽古爾泰過來攻打龍井關，也是想要其速戰速決，為韃虜儘快準備好後路，黃臺吉自然不會吝嗇給他的馬匹。
畢竟黃臺吉的政治素養，是遠遠高於他的兄弟們的。
哪些更加重要，
哪些是眼下急需解決的事，
黃臺吉心裡清楚，
不會因為個人情緒，而自損力量。
但莽古爾泰為了更好的攻城，此前便下令，讓許多人下馬作戰。
畢竟攻城戰，還是步兵更加方便。
騎著馬，又怎麼攻城？
而且之前和滿桂所部戰了一場，其火銃齊射，多有打擊到戰馬身上，使得其馬匹數量大為受損。
畢竟相比起騎在馬背上的人來說，
馬匹本身目標更大，
而且一旦駿馬本身受傷，那基本也可以宣佈，這騎兵也跟著廢了。
不能騎馬的兵，還叫騎兵麼？
莽古爾泰被這樣的戰術噁心的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而李巖為了防止韃虜也騎馬趕上來，直接彎弓射箭，將一個東西掛在箭上，對著許多馬匹所在之處，射了過去。
那猶如圓球的玩意兒，本質上是個大煙花爆竹。
並沒有太大的殺傷力，主要功能，還是用來驚嚇所騎乘的馬匹，乃是兵仗局在研發威力更強大的火藥時，順手弄出來的玩意兒，被朱由檢分配給這些野戰之兵，作為騷擾之用。
哪怕是戰馬，但在一聲巨響之下，也是難以保持穩定的！
當然，
李巖也是深明這一點，
所以在將那點燃的大爆竹射出去後，就帶著人風緊扯呼了。
不然的話，
本來就因為戰場紛亂而瑟瑟發抖的胯下馬匹，就要完全失控了！
就在他們跑出一段距離後，
果然聽到一聲巨響！
隨即便有許多馬匹驚慌失措的聲音夾雜在戰場廝殺聲中。
有韃虜將士想要去安撫馬匹，卻被直接踩死。
一些騎乘著的戰馬，也隨之一陣顫抖，使得騎手不得不放緩追擊，進行安撫。
易愛站在城牆之上，見狀大喜！
“這是援軍！”
“韃虜已經被打亂陣勢了，咱們要趁機反擊！”
“彈藥還有嗎？”
“趕緊給我放出去！”
“趕緊給我把大炮運過來！”
面朝關內的南城，雖然防備薄弱，但並不代表全然沒有炮臺。
不過在之前的大軍攻城之下，那兩三座火炮，只能說是聊勝於無。
易愛乾脆下令，讓人把北城那面向關外的大炮拆下來，運到南城這邊！
只是大炮沉重，一時之間，沒能送到。
而且戰況緊急，又哪有太多功夫，去關心大炮如何呢？
不過纏鬥了這麼久，再怎麼拖拉，也該到了！
就在易愛的催促下，三臺新的大炮，分別被十來號壯漢，氣喘吁吁的抬到城牆上。
易愛讓人擺好，隨後裝填彈藥，對著正在整理隊形的韃虜發射。
加上南城原本就有的三門，六門一塊發射下來，威力便顯而易見了。
“趁這個機會，出城去，跟韃虜廝殺去！”
易愛又下令！
只守在城內，是沒有太大作用的。
因為韃虜人數到底還是佔據優勢。
更何況城外還有援軍，若是禁閉城門不給予支援，他們之前的出手相助，豈不是顯得自己跟個白眼狼一樣？
只要趁著炮火掩護，多多的斬殺，逼的韃虜撤退，龍井關才能無憂！
於是易愛點出五百仍有戰力的將士，將城門開啟，同時命令大炮再次齊射，防止韃虜趁機擠進城中。
在炮火阻攔下，這些人成功出城，並且和安撫要馬匹情緒，掉頭回來想要繼續戰鬥三李等人匯合。
“好好好！”
“大家同心協力，還怕個卵的韃虜！”
“殺過去，一塊掙軍功去！”
李自成哈哈一笑。
莽古爾泰卻是更加氣急敗壞。
連日下來，
他竟然是沒有碰到過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