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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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遵化依然沒有被拿下。

黃臺吉也沒辦法催動那些人跟著他繼續硬啃,哪怕已經說明了其中利害。

可那又如何?

他們這七八萬的大軍,本來就是一個簡單的利益聯合而已!

如果明朝的小皇帝,延續之前的對蒙政策,嚴格市貿,並且不主動向外出擊。

那韃虜此時,在蒙古這邊的面子和威望,肯定是十分大的——

因為蒙古人“追隨強者”的習慣,以及草原上的惡劣氣候,讓他們面對女真人的又拉又打,根本沒有辦法拒絕。

像科爾沁也是蒙古一大部落,甚至在察哈爾還沒有西遷之時,科爾沁還跟察哈爾角力過。

但即便如此,奧巴還是曾經被逼的前往瀋陽,拜會努爾哈赤,並且娶了一個名為老婆,實為監視的女人回來。

而朵顏三十六家,更不用多說了。

本來“朵顏部”的旗子,已經爛上百年了,就連束不的的兒子,都覺得自己是“喀喇沁人”,而不是朵顏部的繼承者。

部落四分五裂,一團散沙,日子過的極為辛苦。

前面,

韃虜還越過萬里草原,突擊察哈爾,給予其沉重一擊,可謂將自己的武力,展示的淋漓盡致。

隱約之間,

在天啟七年,

女真人建立的後金政權,已經有成為漠南蒙古共主,並且將統治力延伸進入漠北的跡象。

黃臺吉也曾信心十足,覺得按照這樣的形勢發展下去,拿下蒙古,就能威壓明朝。

哪怕關寧難越,但透過蒙古,完全可以侵擾入侵明朝的邊疆。

畢竟大國的邊疆,永遠都是漫長的,沒辦法完全防備住的。

可誰知道,

大明朝的新皇帝,會一反過去的慣例,選擇加大對蒙古的貿易,從而拉攏這些牆頭草呢?

即便只是靠錢砸,沒辦法讓人從心底認同對方的權威,但利益終究是最能夠團結人的。

蒙古窮怕了,

以大明的財富,從手指頭裡露出來一點點金沙,就足夠餵飽這群餓狼。

等野狼吃的多了,

也就被馴化成狗了。

養狗嘛,

大明可是專業的!

如此一來,

女真人在草原上的威望,自然會受到壓縮。

因為對比起大明朝的財富,還有今年突然翻身,顯露出的武力,韃虜雖然也能打,但卻是又窮又橫的。

三十年縱橫,二代大汗,

女真人還在遼東這破地方打滾,也不由得讓人懷疑,韃虜的旗子到底夠不夠硬,又能舉多久?

這次南下,

是因為貪圖大明的財富人口,

許多蒙古貴人們,才願意追隨黃臺吉冒險。

不然的話,

雖然也會被迫隨行,但卻不會太過積極,給韃虜湊這麼多人手馬匹出來。

現在沒有得到太多利益,還因為明朝早有準備,而損失不小。

如果黃臺吉再強硬的讓他們去赴死攻城,那這個鬆散的利益聯盟,當場解體,或者蒙古直接跳反,背刺作為主使者的女真,拿著他們的人頭去明朝領賞錢,也不是不可能。

這樣的事情,

歷史之上,可發生太多了,遠遠超過正常人的想象。

黃臺吉不敢冒險,

他是想利用這次行動,加強權威,同時捏合蒙古和後金的。

本來計劃著,用一些勝利,打破蒙古對明朝的妄想,讓他們意識到“明朝根本不能打”後,就死心塌地的跟著自己混,這樣才好補足女真人數缺少的力量,建立一個“女真-蒙古”大聯盟,一同掀翻明朝。

現在,

卻是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過黃臺吉私底下,還是叫來自己的心腹嶽託等人。

他沒了在他人面前強裝出來的從容,一臉沉重的說道,“去東邊,想來也搶不到太多的東西。”

是的,

在意識到明朝要有防備,並且不打算讓自己好過之後,黃臺吉身為一個正常的政客,直接推翻了自己之前在大安口,和諸將說的“嚴禁劫掠,嚴格軍紀”的話。

他如今騎虎難下,

難道還要顧著自己的臉面嗎?

天底下的問題多的是,又無窮無盡,自然是要先想辦法,解決最大最重要的那一個。

而眼下,

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是沒有及時獲得利益,沒有對明朝展示出“摧枯拉朽”的強大姿態,讓大軍軍心渙散了!

哪怕透過威逼利誘,成功招降了幾處,但不過小城而已,並非戰略要地。

只要關內如遵化、薊州等大城不動,這局面就不會惡化!

最好的訊息,

也不過是莽古爾泰遇挫幾次,最後成功攻打下了漢兒莊,其守將王遵臣為明朝殉國,替韃虜開啟了一條新的後路罷了。

但後路雖有,

可收益不夠,

難道要讓大家氣勢洶洶的來,灰頭土臉的返回不成?

再加上,

圍攻遵化的這兩天,

黃臺吉為了補充後勤,下令“就地徵糧”——

也就是直接讓人去鄉野村鎮間劫掠。

農夫百姓,猶如野草,輕易可以拔除,毫不起眼,但並不代表他們沒有作用。

起碼,

天底下大部分的糧食,其實都靠著這些草民出產。

而範永鬥之前就打聽過了,

直隸這邊,

因為朝廷分田,減免了一些賦稅,使得這兩年百姓日子有所好轉,這自然代表著,草民家中儲藏的糧食,應該不會少。

大軍行動,

人吃馬嚼,

一天之內,就不知道消耗多好。

而不論是韃虜還是蒙古,

在後勤方面,永遠存在嚴重的缺陷。

草原和遼東的環境,根本支撐不起,他們長期的軍事行動。

不過很可惜,有鑑於韃虜和蒙古之前扣關造成的屠戮傷害,朱由檢早就防著這點呢。

今年夏收時間一到,

朱由檢便催促直隸各地,迅速將田地收整好,防止敵軍突然到來。

然後,就是讓吏院學子想辦法,把北邊百姓連人帶家當的,分散到南邊?或者周邊城裡。

至於百姓家中的糧食,

朱由檢知道老百姓擔心這是朝廷的藉口,將之“收整”上去後,拿回來要麼沒那麼多袋,要麼乾脆裡面就從糧食變成沙子了。

雖然這兩年,有聖明天子在位,但這並不代表,底下的官吏手腳就乾淨了。

短短兩年的寬鬆,可不代表,就能改變之前幾十年,乃至於幾代人,用悲慘經歷總結出來的生活經驗了。

好在朱由檢雖然不講,但吏院學子到底是學了些東西在心裡的。

世間千難萬難,多在於一個“錢”字。

老百姓對糧食看的緊緊的,不就是糧食除了能吃,還能換錢,用來繳稅嗎?

於是當時就有吏院出身的學子對朱由檢打報告,說既然朝廷在重整週邊軍備了,想來儲備足夠糧食,也是必然。

不如直接收購百姓手裡的糧食,將之用做城中儲備,到時候將沉重的糧食換成輕便的銀錢銅板,不僅能使人安心,也方便了大家遷移。

只是這樣的請求,雖然合情合理,卻是不合“法制”。

因為在此之前,

大軍開撥所需要籌集物資,要麼直接找朝廷伸手要,那麼就是直接去拿老百姓家裡的,搞“集資”,怎麼可能還給錢?

為朝廷做貢獻,乃是天下所有人應有之義!

怎麼能說錢呢!

但朱由檢卻利落的同意了這點。

他本就不是一個吝嗇之徒,更何況現在不花錢把東西都準備好,難道等著讓韃虜來搶嗎?

加上如今國庫有點餘錢,畢自嚴算了算賬,正好夠用。

於是這個政令,便推行了下去。

這也是老百姓能迅速響應號召,跟著吏院一塊跑路的主要原因。

只是老百姓拿了錢財跑路,可苦了沒能“就地徵糧”的女真勇士們了。

他們一時之間沒能攻下幾座城池,那麼鄉野村鎮,就成了他們下手的主要物件,奈何去了不少地方,大多空空如也,只有少部分心存僥倖,守著自家土房子不肯走的頭鐵之徒留守。

氣的女真勇士們,自然是當場砍殺了那些人,以洩自己沒吃飽飯的憤怒。

周邊如此,那往著東邊山海關的方向去,難道就能好了?

雖然黃臺吉從範永鬥口中聽說,近來明朝建設了一個新的港口,就在京師東面,號為“天津港”,如今正是欣欣向榮之時。

之前明軍渡海攻打遼南,乃至於現在能夠源源不斷的向著遼南運輸物資,讓東江鎮固守住,不再得而復失……也是因為天津港的存在!

黃臺吉對這個地方,

自然是有些心動的。

但港口臨近海邊,距離他們所在之地,到底有些遠了。

而且聽說這天津港是明朝皇帝親自下令建造的,極為重視,不可能沒有防備,黃臺吉只能放棄朝著渤海那邊去的計劃。

眼下已經很艱難了,

如果再拉長戰線,

就是絕對的冒險!

到時候明軍圍堵後方,南面的登萊水師一上來,女真勇士再怎麼勇猛,也只有跳海的份了。

所以黃臺吉思來想去,決定兵行險招——

“我要分兵,潛越薊鎮,直擊明朝京城!”

“你們直面去東面,拉扯明軍精力,替我製造條件!”

“另外,派人放出風去,就說明朝之中,有些人暗中與我有聯絡,看能不能離間明朝君臣!”

潛越薊州,

直擊京城,

類似的軍事行動,此前並非沒有發生過。

黃臺吉表示,自己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就不能再隨便退縮!

必須再逼迫自己,看究竟能不能轉敗為勝!

至於反間計,

則是古已有之,並且屢試不爽之計謀。

乃是利用人天然的疑心,而使其無法集中精力,對應外敵,轉而將精力,投入到內耗中去。

以現在的形勢看,

只有明朝自己出現了疏漏,才能給他們機會!

而且黃臺吉曾經專門找人,為自己講解過明朝歷代皇帝的實錄,知道身為天子者,難有不疑心的——

普通人尚且有“疑鄰盜斧”之心,何況天子?

天子家裡,可是真的有享用不盡的財富,和享用不盡的權力!

民間地主都要把自己的財寶都藏起來,君主更是要時刻提防手下,以免有誰會竊取自己手中的權利!

而當今的明朝皇帝,不過二十歲,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

黃臺吉不相信,

他心思不敏感,不會懷疑自己的臣屬“不臣”!

而只要他稍起疑心,那事情就好辦太多了!

對明朝皇帝的權力,

黃臺吉可是十分羨慕的。

他陷於四大貝勒議政的苦境,怎麼可能不眼紅明朝皇帝“說一不二”,能夠對朝中大臣生殺予奪的權威?

所以,

只要皇帝疑心一來,以其權勢,就能給前面打仗的臣子,造成極大的負面影響。

而有英宗殺于謙、戚繼光窮困而死的例子擺在前面,難免也會有將領,擔心自己被皇帝“卸磨殺驢”,從而收著手打仗。

而只要明朝內耗起來了,

黃臺吉的機會也就來了!

范文程起身道,“大汗放心,臣一定盡心去辦!”

范文程本就是黃臺吉身邊的頭號謀士,而且因為其主動投靠韃虜,到現在都沒有回頭跡象,已經是自絕於大明朝廷了。

范文程鐵了心,一條道走到黑。

而他在看到了李永芳在後金得到的待遇後,並沒有覺得女真人有病,只知道一味的分化“漢、女真”之分,只覺得是自己表現的不夠好,使得其他女真貴人,對自己沒有好臉色。

所以范文程近來,表現的頗為積極。

範永鬥,

是范文程親自聯絡,並且引薦的。

因為二人同姓,范文程還和範永鬥結拜為了兄弟,就為了拉攏到晉商范家,好籠絡來一個財源,為自己積累功勞,證明忠心。

而範永鬥利用自己商人身份,在關內零零散散弄出來的人脈眼線,此時此刻,自然也落在了范文程手裡。

讓本就善於玩弄口舌功夫的范文程去造謠離間,也是“術業有專攻”了。

嶽託等人還想再勸,或者說讓自己跟著黃臺吉一起行動,卻被黃臺吉拒絕。

要想在明朝的眼皮子底下潛越薊州,就要保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動靜越小越好。

嶽託等人是自己的心腹,眾人皆知。

要是他們不出面,

大家直接就能猜到,必然是有了隱蔽的任務,到時候,訊息一傳播,指不定會被明朝得知,進而防備。

而黃臺吉,

也是想要嶽託他們,製造自己一心一意進攻東面的假象,使得明朝放鬆對西邊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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