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元宵驚變（1 / 1）
空中傳來了鷹揚之聲。
“雕眄青雲而視萬里。如果久不展翅，那是為什麼呢？”韓偓詢問。
“或是楚王一鳴驚人，或是某時睡眼倏忽睜開。宰相需要我做什麼？”李億猜測這是
“到城外勘察道觀廟宇。不少僧尼很有武力，甚至廟中還有僧兵。若是需要暴力鎮壓，需要有一個足有威信之人鎮場。”
李億算是默許了此事，到城外散散心挺不錯的。
“政務繁忙，告辭了。殿下記得抽空去看她，莫待桃花笑春風。”
“人面不知何處去嗎？可我還是不解。”李億回上了這句詩。
寒風拂過，青鳥覓食飛上堂前，饒有興趣地盯著李億手上的紫色小像。
“昨日紫姑神去也，今朝青鳥使來賒。在尋常百姓家，這也許能成為一種定情信物。”韓偓臨走時解釋了一句。
對於過來人來說，也許這像是年輕人的情慾把戲，但對於局中人來說，也太難參透了。
李億看著手上的紫姑神，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
十五夜。
聽說今年元宵只有這一天不禁夜，市民在十五正夜更是抓住了這個時間歡鬧。
元宵節的燈火，是相當壯觀的。花燈如晝，燈火通明。
十六王宅作為長安可能最奢華、最高貴的一坊，燈會的規格相當之盛。
宮中賜酒之後，諸位親王郡王本來是要舉行一場聚會的，這是每月十五夜月圓之時的傳統。
李億卻借病沒有前來。對於諸王來說缺席聚會是常事，就算找藉口去逛青樓也大有人在。
李億想的其實挺簡單，十六宅的花燈都是早就看過了的，不如趁著這個時間多在長安城中到處看看。
十六宅雖然很豪華，但是卻沒有煙火氣息，也不夠熱鬧。平民一般不會來到位於長安東北角的十六王宅，這裡封建等級太森嚴了。
過節還是要多看看人間景色。李億帶著王府中一二隨從，便衣打扮，漫步前往東市。
元宵節的長安，最熱鬧的地方，主要集中在東市、西市和朱雀大道。
東市和西市是長安城的經濟中心，商賈雲集，繁華熱鬧。元宵節期間，這裡會舉行各種慶祝活動，如舞龍舞獅、燃放煙火等。
朱雀大道則是長安城的主幹道，寬闊而繁華，是人們出行的主要通道。元宵節期間，朱雀門街上會搭建起彩燈，燃放五彩繽紛的煙火，吸引著無數遊客前來觀賞。
此外，朱雀門街兩旁的商鋪和小攤位也會擺出各種特色小吃和商品，讓人們感受到濃濃的節日氛圍。
李億打算先去東市，然後再走過朱雀大道，最後到西市看看。
“真是奇怪了，朝廷清查戶籍的時候長安只有不到十萬人，眼下東市怎麼會這麼多人？”李億看著眼前的人流疑惑道。
到處都是人影，東市燈火輝煌，熱鬧非凡。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
五光十色的燈籠高高掛起，照亮了整個市場。人與人之間如潮水湧動，讓跟著李億的小廝不得不跟緊一點，不然一轉眼絕對就找不到人影了。
“一到過節城外商販就會往裡湧入，還有住在城外的百姓前來，論數量何以十萬記。”
郭振緊緊跟著李億：
“殿下這是沒見過以前長安過元宵時候的盛況，比起現在真是熱鬧數倍呢！”
現場舞龍舞獅，煙花爆竹，遊伎行歌，各種聲音太熱鬧，所以根本沒人聽到他二人的對話，也沒人注意到這裡有一位不顯眼的親王。
“這也奇了，”李億笑道：“你論年紀與我相仿，怎麼說起話來像是老一輩的先人？你見過多年前的長安十五夜？”
“雖未見過，但聽我父親說過那時的盛況，真是奇珍異寶炫目奪人，黑夜照得如同白晝一樣。”
李億稍微推算了一下年份。他們父輩那一代…是懿宗鹹通朝。
懿宗喜好排場，遊宴無節，宮廷內外的扈從多達十餘萬人，費用開支之大難以計算，成為國家財政的沉重負擔。
“鹹通那時候再怎麼盛況，無非是拿著國庫裡的錢擺大架子，平白消耗國力不可取。”
李億隨口說道：“我還是喜歡現在，太過熱鬧了只會惹人心煩。”
“我都聽府上下人議論，說殿下是喜靜不喜動、喜散不喜聚，果真是如此嗎？”郭振問道。
李億對下人比較包容，聽到他們議論自己也不以為意，反而認真思考起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性格。不久，他給出了自己的看法：
“不準確。我並非不喜歡看熱鬧，我喜歡的是在一個燈火闌珊的無人角落，看大家熱熱鬧鬧的。”
主僕間邊漫步邊進行對話，氣氛是輕鬆且愉快的，就像現在的東市、現在的長安一樣。
東西兩市各修建有放生池，能透過曲水流到城外，原是為了城中諸多寺廟積累功德用的。
元宵節有很多少男少女在河燈上寫上願望，放生河燈，撒上花瓣，依偎看著河燈和花瓣隨著水流靜靜地漂出城外。
一邊有不少僧尼正在頌福。當然，揹著貨箱兜售香火和河燈的小販更是絡繹不絕。
“殿下要不要也放一個？”郭振在一旁建議道。
李億覺得挺有意思，於是花了幾十錢買了個河燈，借了筆學樣寫了點什麼在上面。
“這個怎麼放？”
“點燃上面的蠟燭，輕輕放入水中就可以了。”
用油紙製作的花瓣狀圓型河燈小巧玲瓏，李億看著旁邊的少年在上面放了幾枚銅錢和荷包，放下河燈而後唸唸有詞地許願。
“那我應該放些什麼在上面？”李億詢問道。
“能祈求好運和幸福的都可以。”
李億摸了摸口袋，掏出了那個木紫姑。
小巧的神像看起來慈眉善目，衣袍上還刻著一個“嬙”字，說明著此物的主人，很用心地對待這個本該按時被燒成灰燼的信物。
李億思考了一下，最終將之輕放在河燈上，看著平穩的水波漾起，河燈漂向遠方。
“殿下可以起來了，沒必要一直蹲在水邊。”郭振也蹲了下來，在一旁小聲提醒道。
“別出聲。”李億眼光斜看向一邊站著頌福的僧人，而後小聲問道：
“我問你，僅從外表氣質，你能看出一個普通人是否身上藏了兵器嗎？”
“兵…兵器？”郭振捂住了嘴，好在人多眼雜，沒人注意他倆。
“我在治軍的時候注意到過。如果一個士兵配了一把刀，當他腰跨刀站立時，他整個人的姿態會與平常迥然不同。”李億分析道。
郭振眯著眼睛微微斜著頭觀察：
“不用那麼麻煩殿下，我已經透過僧袍看到了兵器的影子。”
“……行，算你眼尖。”李億小聲說道：“看起來有人想要鬧事啊，你有攜帶防身之物嗎？”
普通人當然不許佩刀上街，但是親王可以。然而李億今晚就是單純出來玩，沒事帶著刀幹嘛？
“能當做武器的…也就是提著燈籠的竹竿了。”郭振搖搖頭道，“殿下我們趕緊先撤離此地吧。”
李億飛速分析了一遍情況，而後微微點頭。
朝廷將要對佛道兩教動手，這已經不算什麼大秘密。士兵已經入駐了不少城內外的寺院道觀，就等著元宵節過了聽朝廷的旨意行事了。
僧院得知訊息，一定不會像前朝滅佛之時一樣坐以待斃。只是沒料到他們竟然想在上元節的鬧市直接暴亂。
“按照道理來說，上元的僧人安排都是有朝廷的管理，不會出現隨便安排不知底細沒有度牒的僧人。”
“百密一疏啊，應該直接把所有禿驢控制起來。不過殿前軍執金吾就在東市一旁，動起手來…”
僧人就算會點武術，能和正規軍比嗎？三兩招絕對全都拿下。
“不對。他們為什麼不盡早動手，現在人群正密集。除非，他們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動手。比如，有巡遊的鑼鼓能掩蓋聲音，作案之後就能立即逃離。
“殿下？”郭振在一邊詢問道，“怎麼還不走？”
“不急，等巡街的藝人過去。但願是我想錯了。”李億站起身來，緩緩向外走去。
巡遊的喧鬧聲接近了，遊人們紛紛簇擁過來。
看到人群聚在了一起，僧人們抬起了誦經的頭，合起的兩手也放下了，緩緩摸向衣襟。
“來不及了，連去通知殿前軍都來不及了。準備動手。”
李億眼前，面向人群的僧人共有四個，遠處城內的僧人就不知其數了。想要一人迅速解決四人，必須要用長兵器。
左右觀望，只有掛著高處燈籠的竹節還勉強算是一個能用的長武器。
有一精壯中年僧人，拿出了像是訊號彈一樣的東西，“咻”地釋放，聽起來像是特別製作的訊號彈，在煙火當中顯得格外刺耳。
他的面容，在慈眉善目底下盡是狠毒。看起來就像是惡修羅一樣。
“都散開！”李億對人群大聲吼道。隨即，他拔下竹節，扔掉上面的燈籠，又順手遞給了郭振一根。
長竹為了掛住燈籠，上面的枝條並沒有砍掉，這倒是加大了打擊面積。
這種兵器，很像後世軍隊使用的“狼筅”。
眾人聽到李億的大喝，又看到僧人從厚厚的納衣下拔出了明晃晃的刀，到處亂砍，不覺亂作一團，四散奔走。
恐怖襲擊，這是為了向朝廷示威的恐怖襲擊！
李億大喝一聲，揮舞起兩三丈長的竹筅衝刺，竟然速度也挺快，看起來虎虎生風。
竹筅的前段打擊面非常大，再加上僧人們沒有料到會有人這麼大膽，措手不及，兩個持刀僧人直接被帶倒。
不過這不是決定性的殺傷，倒地僧人很快又爬了起來，把目標從平民轉向了反抗的李億。
“賊禿，看招！”李億越戰越勇。在軍中這半年可不是吃素的，武力鍛鍊就從來沒有停過。
更何況旁邊還有武力值也不低的郭振。兩人以二敵四，完全不落下風。
二人的手中竹筅翻飛，劃出一道道凌厲的弧線。每一次揮擊，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將僧人擊退，或者擊倒。
竹筅並不鋒利，但是打擊面巨大，使得它成為戰場上的利器，無論是刺還是掃，都能給予敵人不小且難以躲過的打擊。
這種兵器只要能利用且配合好，在小規模的戰鬥中幾乎無敵。明代戚繼光戚家軍就曾用這種兵器，創下了俘虜擊殺倭寇千五百人，自身僅僅陣亡三人的戰績。
可以想象，如果這是鋼製的狼筅，前端是利刃，那麼這些僧人早已血肉模糊了。
僧人們試圖用刀劈砍竹筅，但是卻無法擊斷堅硬的竹節。他們見這樣不奏效，就想要近身和李億搏鬥，想靠這種方式迅速結束戰鬥。
本來就沒打算停留太久。再不趕緊結束，禁軍聞訊關閉城門開始搜查，恐怕作亂的一個都跑不了。
李億冷哼一聲。都是老軍伍了，這點小心思他能看不出來？
他減小了力量，一手持竹筅揮動，另一隻手舉起了提燈籠用的竹竿直接扔了出去，就像是吹箭一樣。
這一下力道也不小，再次擊倒一人。
那人還想爬起來，一隻馬蹄已經踏到了他的身上。
“把歹人都拿起來。”王彥章命令到。他後面跟來了一隊士兵，紛紛出手，把想要逃跑的僧人全部逮了起來。
而後，他注意到了和僧尼交戰的李億主僕。
“殿下？”王彥章趕緊下馬。他無論如何都不敢在李億面前不敬的。
李億無疑具有領袖氣質，只要在人群面前就能體現出來，尤其是發生這種應急事件之時。
“立即告知關閉所有城門，速速支援各處。他們絕對不止在東市一處作亂。”李億命令道，就像他還在軍中一貫的那樣。
“遵命！”士兵們異口同聲，把幾個鬧事的妖僧綁了起來之後，立即前往四處搜捕。
李億則是在心中開始暗罵：
負責管理寺院的鴻臚寺，負責檢查慶典的朝廷官員，負責巡視的禁軍士兵，怎麼事發之前就一點異樣都沒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