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殿前諸班（1 / 1）
雖說這時候打擾略顯冒昧，韋莊還是很積極地見了李億。
關於蜀中的問題，之前聊天時就已經談過。但是李億想要知道的是更多更細節的東西。
韋莊使勁回憶，但是細枝末節的東西很難一時回想起來。他只能說起了朦朧的印象:
“蜀中……成都美酒堪送老，在成都就像江南一樣。殿下是要前往蜀中？”
李億肯定後，詳述了自己預想的計劃：隱藏身份，表面上以朝廷宣諭使前往蜀地，透過明爭暗強控制兩川的人事兵權。
就像王建曾經發家之路一樣。
韋莊聽了直搖頭。
“兇險異常，九死一生。殿下如果折在蜀中了，可如何是好？”韋莊表示了自己的擔心。
王建性格有陰暗面，又好猜忌，本身各方面能力也極強。想從他手下討便宜非常難。而且他對朝廷的忠誠度看起來也不是很高…
再加上去成都，一路上剛經歷完戰火，都沒有安定下來。
“如果要前往，就讓臣子代替殿下去，也未嘗不可。”韋莊道。他已經走過一遍蜀道，人熟地也熟。
李億搖了搖頭。
想要平定兩川，必須要有足夠重量級的朝中人物出馬。讓韋莊這樣偏文士定位的人去，王建根本不會認真對待。
“我也就是想想罷了，聖上還沒有下定決心以哪種方式處理兩川事務。”
見到李億有些不聽勸，韋莊知道這位翼王不是勸得動的人物，一轉話題:
“對了，剛剛聊到蜀中說到了江南，”韋莊掏出了了一份信件，“錢塘來信，羅昭諫(羅隱)已經出發趕往京城，預計能在二月到達。”
李億計算起了日程。
朝廷是在約四十天之前，向天下發布開科並賜博學鴻儒的詔書。訊息從京城到杭州怎麼也要十天。
也就意味著羅隱一接到訊息就準備赴京，路途有兩千裡，趕一個多月的路。
“羅才子真願意為朝廷效力？”李億好奇地問，畢竟這位黑朝廷黑得不留情面。
“從名義上來看，昭諫是替錢鏐任鎮東節度答謝朝廷；從實際上來看，昭諫現任錢塘令，也沒有卸任的意思…”韋莊把信件給了李億。
錢鏐任鎮東節度使這件事，是朝廷回長安後第一批發下去的調令。
之所以錢鏐升官，是因為他殺死了在浙地自稱羅平國皇帝的董昌。這當然是大功，朝廷既然管不到江浙，不如就做個順水人情，讓定時給朝廷納貢的錢鏐據兩浙。
江南地界雖然也富裕，但是離關中太遠了，中間隔著朱溫、楊行密，在地緣上遠不如蜀中重要。
李億讀罷，字裡行間羅隱根本就沒有提進士身份的事情，只是交代了一下公事。
“滿腔才華十舉不第，突然無功受祿，朝廷就像打發乞者一樣將功名出身賜予。他是釋懷？憤怒？沮喪？或是哭笑不得？”
“我曾以為這是一步好棋，看來反而有點一廂情願的意思了。”
就好比追求了很久的東西，突然很輕鬆地獲得了，但是並非靠自己付出而收穫，便會覺得和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
呼而與之，乞人不屑。
“殿下這是沒有明白。以往節度使答謝最多上個表就行了，昭諫不遠千山萬水前來，難道真一點情意都沒有？我覺得他不會釋然的。”
李億沉思。或許，這是朝廷拉攏人心的好機會？
………
天色將晚，李億回到了十六宅。他特地繞了點小路，假裝路過覃王府。
聽聲音，李億猜測覃王在家。
李億已經總結出了一些經驗：一般來說，像覃王這樣沒有聲色犬馬癖好的長輩，府上下人要是走動地頻繁，這就說明主人在家。
如果是富貴紈絝，家中規矩不嚴的，鬧得再響，也可能只是下人鬧騰。
李億可能是有點怕嚴厲長輩式的人物，而且關於軍中之事，他又有點不好開口。但事情畢竟是要解決的。
他堅定了信心。
“殿下快請進，家主今日數次派人去尊府上相請，都不在家。”覃王府上的下人趕緊有請：“沒想到殿下自己送上門來，快請快請。”
“叔父請我…？”李億感覺自己從主動變成了被動。
覃王府上看起來人挺多。李億看到了張承業，看到了延王，兩邊屏風之後，看起來還有更多人…這是軍隊的高階將領在聚會？
除了他們，朝廷的一些地位顯赫的官員，十六王宅的幾個王爵…都是京城裡舉足輕重的人物。
“你看，這小子還是這副模樣…扭扭捏捏，不成樣子。”延王指著李億笑道。
“那不還是你這老傢伙不先定好時間，送去請帖？”覃王道。
“我時間充沛，是軍中諸位將領統籌安排時間有點費勁。”延王揮手大呼:“十一郎快來，就等著你了。”
李億本來是想來交代一下殿前軍中事務，以及他對軍隊改制的一些想法。
軍隊組織架構要根據實際情況多次調整。比如現在，朝廷在長安暫時處於和平狀態，但是隨時都有可能面臨哪路豪強前來。
所以必須要改組成新的編制，兼顧好防禦和備戰。當然，還有最重要的禁軍職能——保衛天子。
另外，他稍微需要調解一下兩位親王和自己帶出來“親信”的關係，讓覃王延王別心存芥蒂。至於那些不堪用的神策軍舊部…當斷則斷。
自己不能長時間在軍中，若是蜀中成行的話那就是長時間不能到軍中。
所以軍事絕對不能亂套，不然就是給周邊那些勢力以可乘之機。
“諸位…眾將都在啊。”李億努力顯得自然地打了招呼。
“殿下！”眾位將領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自從上元節之後，李億沒和這些部將見過。殿前軍駐紮在城外，將領也留駐城外的居多。
李億已經把印信都交還上去了。也就是說，他已經在名義上和這支部隊沒有任何關係了。
覃王正了正神色，從上堂那出了一個長長的匣子。
“今日延請翼王，是軍中上下的意思。開啟看看吧。”
李億伸手接過了木匣。匣中裝著一把劍，和一個魚符。
劍，好似秦王劍。符，像李億調動三軍的兵符。
看到李億不做聲地撫摸著這把劍，覃王解釋道：
“神劍已經被聖上請回宮裡了…這柄也是我等請了聖意，蒐集隕鐵，請良工仿照樣式鍛造的，給翼王永勳其功。魚符也同理。”
“這魚符…一軍多符，不合規矩吧？”李億疑問。
“這是聖上和三省一致同意的。另外，給翼王定下的名號也已經決定了。”覃王示意李億去看那枚魚符。
朝廷到長安封賞群臣，但是李億沒有受到太多的封賞。李億本意是想淡化自己的功績，過剛易折。
但是軍隊將士、朝廷百官的眼睛是雪亮的，能看不出來是誰站在復興的最前頭？
功勞簿上一筆筆都記著，忘不了的。
李億翻看了那枚符。從映象相反的字型上，李億勉強唸了出來：
“天策將軍？”
天策上將軍，這是秦王李世民的官職。終唐一朝，天策上將也只有李世民一人。
這個職位的設立，一方面是為了表彰功勳，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更好地管理軍隊和內務，確保國家的安全和穩定。
天策上將軍，地位在三公之上，是僅次於名義上的文官之首三師。天策將軍差上一點，但也同樣是個不得了的名頭。
論地位，恐怕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說和秦王李世民相提並論。即使把目光放向從古至今，甚至遠及海外，也沒有能比得上的。
這個“天策將軍”，從字來看也只差了一個“上”字。
天策將軍，一樣統領全國的軍事作戰，掌管內務，其職責和權力極大。
李億當然明白這個名號意味著什麼。太宗即位前的這個官職，似乎也意味著李億的一些將來可能的身份…
“殿前軍為翼王保留了此職，並配有魚符。”
覃王當著眾人的面，把原來就分好的純金魚符拿起一半:
“日後翼王若是要調動軍隊，憑印信兩半合對，能對上則三軍任憑調令！”
下面諸將呼聲雷動。
李億把匣子收好了。他知道這枚金魚符他可能根本沒機會用上了，但這就是地位和權力的極高象徵。
“十一郎，叔父不清楚宮中禁院裡是否發生過什麼。但是隻要你還是為了天下，為了李唐的祖業基業，那麼叔父就一定會支援，三軍也一定是堅實的後盾。”
李億聞之，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舉起那把劍，向眾人示意。
他原來還有點擔心，自己那些所謂的“親信”，會不會心存芥蒂，導致沒能三軍心合一處。
現在來看自己是太多慮了。自己提拔起來的部將不也坐在下邊看著自己嗎？
覃王、延王如果不是識大體的人，那麼皇帝也不會放心把軍權交到他的手上。
李億不記得後面還發生了什麼。是眾將把自己灌醉了？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都散了？
只有覃王還在堂上，定定地看著天上出神。
見到李億醒了，他便招呼下人給他給端上一盞茶。
李億揉了揉額頭，才想起來自己是為了什麼前來找覃王。
為了殿前軍的新編制。
李億不緊不慢地向覃王講解著他的想法：
首先，殿前軍中還是有不少士兵素質不高。既然身負著禁軍的身份，那麼代表的是天子和皇家的顏面，既要對百姓保持親和，更要維繫住皇家威嚴。
所以對兵員再次篩查、以及規訓都是必要的。
見到覃王點頭肯定，李億就掏出了一張圖紙，開始了他對軍隊編制的想法。
現在殿前軍大約有兩萬士兵。這兩萬人都是純作戰部隊。
長安眼下能拉到的壯丁還有幾萬，不過現在不需要在軍中要那麼多人，一口氣招太多士兵會降低士兵的訓練度。
殿前軍應該緩緩擴充，在保證原有的戰鬥力之下，先第一期招募五千到一萬人。
這樣按照天子六軍每軍一萬二千五百人的數目，能達到兩軍之數。
至於其中具體編制，按照以前禁軍的八都建制，將主體按照兵種簡化為四個部分。
鐵騎軍，以騎兵為主，負責快速移動和進攻，是部隊中的機動力量。
步兵，負責陣地防禦和進攻，是部隊中的主要戰鬥力量。
弓箭手，負責遠端攻擊和掩護，使用弓箭進行射擊，具有遠端攻擊的優勢。
親衛隊，是殿前諸班中的精銳部隊，負責保衛皇帝和皇宮的安全，選拔標準最為嚴格。
這四部分就是作戰時立刻能投入戰場計程車兵。
在改組、擴編後的殿前軍中，按照伍、什、部、營進行編制，分別由伍長、什長、將官進行領導，最終歸結到最高將領，還有監軍。
雖然監軍這個位置容易出現將領的意見分歧。但張承業是宦官當中難得的可靠之人，久經檢驗，見多識廣，能排兵佈陣，作為監軍當然合適。
其中，營有騎兵營、步兵營、弓兵營等數種，各有不同的編制。
以馬營為例，馬營下轄左中右三個部，其中左右二部為騎馬機動、兼顧騎馬、下馬作戰的部隊，中部為單純的騎兵部隊。
這樣區分，可以將馬匹使用也分開來，最好的馬匹騎馬作戰，次一些的下馬步戰，不能負重的可以負責偵察，很便於管理。
此外，殿前軍還有許多其他的小隊和分隊，分別負責不同的任務，如警戒、偵查、通訊等。
這些小隊，就分別歸在步兵和騎兵的陣營當中。平常訓練就跟著一同訓練，在戰時可以獨立出來運作，作戰時又能再編入部隊廝殺。
這些部隊在組織上非常嚴密，各級指揮官職責明確，能夠實現高效的指揮和控制。
“好，殿前軍這樣人員條目很清晰了…看來殿前軍，也能叫作殿前四軍。”
李億把他設計的圖紙交給了覃王，開口道：
“四軍…今日四軍，或許以後是五軍、六軍。不如就叫作殿前諸班吧，也許今後，這支部隊還能繼續擴大擴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