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水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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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送計程車兵盡職盡責,在船頭盯著周圍有無可疑情況。

船隻行到江水中央時,船身有些晃盪。士兵趕忙前去詢問艄公情況。

“嘉陵江春汛,暗流。軍爺請寬心,過了江心就好了。”

這是常見的情況,士兵們沒有引起警覺。因為害怕顛簸,所以還把兵器摁得更緊了一些。

船隻的航向卻有了些許的偏差,直到船隻行到渦旋處…

“不好,起浪了!”艄公大喊一聲。但是他把本來撐在水底使船前進的竹篙提了起來,使船隻變得更加不固定。

這句話就像是行動暗號一樣。在船艙內,隨行的客人卸去了偽裝,拿出了武器,一部分去船頭控制住士兵,另一部分則在船體中央拿刀威脅其餘人。

船身劇烈的抖動,瞬時掀翻了站在船頭的數人。看到拿著武器而來的賊人

“是水鬼!”

水鬼,是蜀地對於截船的蟊賊的統稱。船頭計程車兵迅速拔出武器,在地上與對手纏鬥了起來。

李億等人坐在船上,看著士兵與那些賊人打鬥。

訓練有素計程車兵竟然被一夥賊子打得完全落於下風,渡船畢竟地盤狹小,眼看著就要撐不住幾招了。

在中間人群當中有三個水鬼,拿著刀命令所有人不許動,並且虎視眈眈地盯著眾人。

“小子,看什麼呢?”一個面露兇光的水匪對李億說道:“老老實實地就饒爾等一命,不然就都去見閻羅王吧。”

李億於是把目光收回眼前,看著手持兇器威脅自己的那個漢子。

他鼻樑高挺,鼻翼較寬,臉型上下齊寬,天地方正。

這模樣更像是北方人的長相。

再看他的刀,刀尖一絲一毫都沒有動。明明船身顛簸得厲害,他竟然能做到紋絲不動。如果是一般人,恐怕在這種情況下拿著兵器免不了誤傷幾個人。

不過李億暫時沒有深究。眼下還是先想辦法擺脫困境,靠這些士兵估計是不太行了。等他們都被制服,一行人都是案板上的魚肉。

況且…自己非常痛恨有人拿刀指著自己。

李億和坐在自己對面的郭振對視了一眼。主僕之間的默契,讓對方已經明白了想法。

李億擺出了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開口問道:

“我聽說河上擺渡的主家,一般會請客商吃‘板刀面’,或者是‘餛飩’。不知道這位爺要請吃什麼?”

這有一點像是行業的黑話。板刀面,即用快刀一刀一個,把劫持的客人剁下水去。若是‘餛飩’,就是他們自己囫圇跳下江裡,省的動手。

然而這些水鬼沒有回答李億:“休要巧舌汝。若再敢多言一句,休怪刀下無情。順我者生,逆我者死!”

李億調息了一下呼吸,眼睛猛地睜開。

雕眄青雲睡眼開。

站在自己對面的有兩個人,在自己身後的有一個人。

渡船是露天式的,他們背後就是滔滔江水,只要夠快力量夠大就是一擊制勝!

李億暴起,躲避著對面的刀鋒,左右同時出手,全力撞擊讓對面二人無法站立在船板上。

這一下和對面同時而起,頓時船上大亂。兩聲“撲通”的落水聲傳來。

三人中有兩人落水,李億對面有一個身形強壯的歹人下盤極穩,依舊穩穩站著,片刻之間就反應了過來。

李億手上沒有兵器,只能緊握住對方的手腕和其角力。但是對面明顯力量更強,所以李億沒堅持幾剎那就明顯不支。

對面膀大腰圓,一眼就是九尺大漢,這讓李億不禁暗罵,但也只能繼續苦苦支撐。

船頭的一夥人已經看到了異樣,只不過王建派計程車兵還是有一定的戰鬥力,暫時還是能夠繼續與他們糾纏。

還好,隨行的下人很快有人站出來幫助李億,使李億贏下了短暫的角力,沒讓刀鋒落到自己身上。

他注意到一隻素手將拿起了船上固定船身用的纜線,將歹人的單腳腳踝綁住。

可能那人還沒有察覺到異樣,還在憑藉著兵器和蠻力讓一行人無法接近。

李億立即靈巧閃避,並且冒險近身,佯裝想要上來近身搏鬥。

這一下他若是不躲其實也沒什麼後果,李億隻是在虛張聲勢——他近身格鬥並不擅長,在軍中嘗試跌撲摔跤時候只是中人之姿。

實際上,他只是想讓對面躲閃一步。一個人身形穩定靠的是下三路。只要他腳下不穩,那麼很快就會被撂倒。

果然,對面還是想靠手上的兵器壓制,所以退了一步揮刀,這讓他終於被腳上綁著的麻繩絆倒,自己跌進了水裡。

李億眼疾手快,成功在他落水的時候奪下了他手上的刀。

“好吧,現在是我請你們吃‘餛飩’了。”除掉了這三人後,李億揮了一下刀試試手,順便調侃了一句。

三個落水的水鬼還在水中掙扎,可是湍急的江水和數不清的暗流讓他們無從辦法。

嘉陵江一年中有春汛秋汛,春汛水量雖然比不上秋天,但是卻更加兇險,水流更加難以摸清。

那個被綁著麻繩還試圖透過這一條繩子重新爬上船,甚至已經一隻手攀上了船邊。

看到他不死心,李億果斷給他手上紮了一刀,而後割斷繩索。

聽著他的慘叫消失在江水中,李億隨後走向了船頭。

看起來前面終於爬起來幾個士兵繼續拼殺,讓那幫匪人騰不出太多的手。

李億看到兩個水鬼拿刀,已經在等著他了。

這意味他可以試試以一敵二——他不想讓沒武器的同夥來幫助自己,正好試試自己的身手有沒有退步。

“說說你們的身份和來意…是誰派你們來的?”

李億不相信隨便就能碰上截船謀財害命的。雖說現在世道很亂,但也不意味著自己就能一直碰上這種事情。

再說了,這夥人竟然敢對士兵下手,正常水鬼肯定不會挑這種情況動手。這一行人明面上的財富也不可能說能見財起意。

絕對有預謀!

李億心中已經有了幾個答案。

第一嫌疑人就是王建…不管怎麼樣,知道一行人行蹤、能時刻下手的,正是王建沒錯。

沒有拿到想要的東西就自己動手來搶,然後導演一出賊喊捉賊的戲來。

然後再向朝廷報告御使不幸船隻翻船落水而亡…這是常規陰謀操作了。

朝廷收到過類似這樣出於自然意外導致官員死亡的奏書,頻率是相當之高。意外似乎總是降臨,雖然多數時候朝廷也懶得管。

李億看著押送那幾個士兵奮戰到底的表現,還有這幾個水鬼對他們下死手的,好像有點不像是知道對方身份的。

不過王建心狠手辣,不告訴自己人真相,做戲做全套,對自己人一塊下手…嗯,很有可能,很符合王建一貫的作風。

李億的思考過程很長,但回到現實中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水鬼明顯不會和李億好好交流,只想立即結束戰鬥:

“原來以為解決掉這幾個傢伙(指隨行士兵)就可以了,看起來還有硬茬。廢話少說,受死吧!”

二人同時出手,逼向李億。李億的刀如同游龍一般在歹人的兵器間穿梭自如,時而疾如閃電,時而緩如流水。

他的招式不華麗,只是很實用。對付對面這種不是戰鬥大師的一般人來說,以一敵二也是綽綽有餘。

李億是在軍營中、在戰場上磨鍊過的,論戰鬥技巧來說全面壓制。只要抓住機會逐一解決就可以了。

經過幾次嘗試,李億終於對上了一名歹人的刀。他快速伸手,趁機抓住手腕,用力一擰,將其手中的刀奪了過來,將刀從歹人手中奪了過來。

另一名歹人見狀,揮刀衝向李億。李億迅速閃避,同時用刀向歹人砍去。

在這關鍵時刻,李億展現出了他隱藏的搏鬥技巧。他快速移動身體,躲避著歹人的攻擊,同時用刀劍連續攻擊弱點。

戰鬥一會就結束了。李億給對面造成了不大不小的傷勢,使他們失去了反抗能力。

這是出於可能的後期審問,避免最後變成了死無對證草草結案。

而後,他匯合還能行動計程車兵解決了所有的水鬼。

那些倒在地上的賊匪見到沒有成功的可能性了,竟然也不停留在了船上,一個個爬下了船,投入滔滔江水當中…

……

沒有人駕駛的船舶是不可能一直漂在水上的。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後,渡船擱淺在了河水對岸的平地上。地點比預定的渡口可能向東偏移了一里地的樣子。

人們紛紛跳下了船,清點傷亡。士兵當中只是傷了兩人,失蹤一人,可能是打鬥之中也落入了江水。

朝廷的一行使節隊伍,因為沒怎麼參與戰鬥,所以沒有傷亡。

李億直到這個時候才感覺到肩膀上傳來了些許疼痛,應該是亂戰當中被刀鋒颳了一下,破了些皮,不是很嚴重。

他簡單脫下一件衣服包紮了一下,然後又看向了泊船。

那夥截船的竟然一個活口都沒能留下來,只有兩具屍體在船上,餘下的都已經消失不見。

“節下真是勇猛過人,空手奪白刃、以一敵二不在下風。”士兵們對李億刮目相看,湊上來吹捧道。

天下士兵都是這個樣子的,對於那些很能打的人都相當佩服、崇拜。因為在戰場上,有這樣的人是隊友同夥,這就是生和死的區別。

但是李億暫時沒有心情和士兵們說笑。他檢查了一下船上的兩具屍體,都沒能發現一點有用的線索。

不過這也讓他肯定了這夥人不是常人。一般的劫匪不可能身上啥資訊都沒有的,只有預謀作案的能做到這一點。

“真是奇怪了…”李億自問道:“現在的賊子一個個都很視死如歸嘛…跳江自盡都這麼果斷的?也許配合審問還能留條活路、至少也能多活一段日子。”

這種果斷自斷生路的作風,李億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識過。

士兵回覆道:“這夥截船的水鬼一個個精通水性,跳下江也許是逃命去了…”

李億搖了搖頭:“不可能。他們就是再熟悉水性,也不可能失去大部分行動能力後、在暗流湧動的水中存活。”

不過在王建治下,蜀地對於那些聚嘯山林江河的賊人毫不手軟,被抓到後經常是死得相當慘烈且折磨,所以很多人寧可自戕也不想落到“賊王八”的手上。

李億接著向士兵詢問蜀地治安情況如何。

“蜀地前些年兵亂的時候到處都是歹人,現在蜀王統一後大力治理,這些賊子應該沒那麼活躍了才對。今天運氣不好,居然遇上了一夥。”

李億再次搖頭:“諸位以往執行公務的時候,遇到過歹人直接向你們行兇?”

“從未有過。”

“如果你們是歹人,你們敢向武裝好的軍士下手嗎?”李億接著問。

“肯定避開行事。這說明這夥賊人膽大包天,今天專門挑著我們下手?”士兵說道。

李億被逗樂了一下:“很有可能。看來蜀中賊子專門和官家作對,不剽奪百姓,難怪百姓都安居樂業…對了,受傷的二人怎麼樣了?”

他去檢查了那兩個傷員的傷口,傷得很重,需要立即止血,並且要趕緊治療。

刀傷不能拖著,不然感染後刀瘡發作,是能要了半條命的。

檢查傷口時候,李億心生疑惑,於是問道:

“西平王指派你們護送,沒有跟你們交代過什麼?”

“雖然沒有交代,但是保護好諸位是應盡的職責。沒能盡責,驚擾到諸位貴客,是軍士失職。”士兵當中的頭目隊長以為這是在怪罪,所以帶著歉意解釋道。

“我的意思是…他為什麼讓你們來護送?或者…說了什麼意義不明的話?”

“大王是光明磊落之人。這一行我們理應派遣,不明白節下在說什麼。”士兵回答道。

似乎這件事情又多了重重謎團。

李億揉了揉腦袋:“先給他們敷一些金瘡藥,然後通知官府還有仵作。我們先在此處暫歇,等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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