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兇手為何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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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官府在接到報案後,會進行初步的調查和篩查,判斷案件是否符合立案條件。

而後再派遣專門的偵查人員負責調查案件。偵查人員會採取多種手段,如調查目擊證人、勘查現場等,以尋找證據和線索。

不過案情涉及到蜀王的手下,還有朝廷的使節。所以當地官府立即出動。

關於水鬼的案情已經非常罕見了,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鬧了一回。要是沒處理好——以王建的手段,這真的是一地衙門上下掉腦袋的事情。

過了嘉陵江,已經到了龍州的地界。龍州下轄治所離此地有些距離。過了一小會,十幾個衙役匆匆趕到,送走了重傷計程車兵,而後立即查驗屍體。

李億立即過去監視仵作有沒有玩花招。他不是內行,但怎麼說也稍微懂一點。

“結果如何?”

仵作看著李億,不知道要不要聽他的。好在士兵頭目佩服李億的身手,大方介紹道:“這位是朝廷欽派天使。就連蜀王見到了也禮讓三分。有什麼就如實說。”

李億忍不住嘴角上揚。王建禮讓三分?他恨不得把自己手撕了還差不多。

其他人沒管李億是怎麼想的,仵作於是開始說出了初步判斷:

“兩人身上有多處刀傷,但都不致死。真正的死因是毒發身亡。”

仵作自信地補充原因:“嘴角微微有沫,嘴唇上有齒痕。更明顯的是肌肉十分僵硬,說明死前是掙扎用力過的。”

李億看到屍體臉部臉色鐵青,身體蜷縮在一起,雙手緊緊地握著。

“就不可能是因為刀傷導致疼痛難忍?”

仵作搖了搖頭:“他們身體不受力處的肌肉僵硬扭曲,說明死前一定是從體內承受了極大的痛苦才導致痙攣。這種情況與刀傷無關,刀傷只會影響到傷口附近的肌肉。”

“這種情況只能是中毒而死,而且一定是藥效極快的劇毒。”

李億點點頭,已經明白了情況。這些賊子抱著必死的決心——甚至行動成功了他們也有極大的可能自殺。

破釜沉舟,不死不休…

他隨手打賞了這些差役幾千錢。差役喜不自勝,聽說李億中了刀傷之後把最好的藥送了上來。

李億解開上衣,取下纏著的布條,把藥粉倒在傷口上面。

一般來說,這種幾寸的傷口不去管也能長好…不過萬一發炎了呢?

這種事情他雖然熟練,但需要假裝笨手笨腳的。敢出手可以說自己血氣方剛、勇於常人;會打架可以說自己從小練過幾招。

這要說連包紮敷藥什麼的都很會,難道說自己還從小學習醫術?一個能文能武能醫的全才,太離譜了一點吧。

一邊感受著肌膚被瘡藥止血的生疼,一邊趁著疼痛帶來的清醒感思考。

王建如果對使者動手,那就意味著他不想和唐廷站在一邊,想要自立門戶了。

況且李億一直堅信王建就是罪魁禍首。

那…自己一夥人在蜀中,豈不是很尷尬?隨時被斬了祭旗都有可能…

李億頓時自覺不妙。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嗎?

不對,這不對。王建不是不顧後果的暴脾氣。從以往種種來看,用陰險這個詞形容他更準確。

他應該是暗中解決掉使節,然後和朝廷賴賬,等著生米煮成熟飯,他想要的一切就達成了。

不過自己還好好地活著呢。

王建怎麼說也是做到割據一方、力量已經不亞於史上割據蜀中的那幾個政權。他行動肯定周密,不可能說沒有預案的。

比如在船上一擊未成,那麼第二波殺手應該立即開始行動。或者一批殺手正在岸上等著他們。

李億下意識地環顧了四周。並沒有外人。而且距離上岸都已經過去好久了…

“不對啊…不對。”李億自言自語唸叨了起來。

“阿郎什麼不對?”

李億不用抬頭就知道來者何人。

“黃曆不對。今日宜出行遠足,看來以後出門還是別看黃曆了。”

李億記得早上的驛站有雕版印刷的黃曆,上面寫了一些宜什麼忌什麼的,於是隨口胡謅道。

“黃曆?我從來不相信那些趨吉避凶的話,一直看作官府胡寫的玩意。”

“說起來…道觀裡的道士是不是會自己推算編寫個日曆什麼的?”李億好奇問道。

“…朝廷明令禁止過了。”

原來是官印的歷日在唐代相當受歡迎,甚至屢遭私印。

每年司天臺還未頒下明年的新曆,中國民間所印的私歷即已在市面售賣,今年新年伊始,朝廷下過令禁私置歷日之板。

王嬙拿起了旁邊的瘡藥罐子。

“不用了,我自己來吧。”李億一把搶過來那罐瘡藥。

“阿郎是在想兇手是何人對嗎?”

李億努努嘴,不承認也不否認。

“反正不可能是蜀王乾的就對了。這裡是蜀地,蜀王想暗中弄死使節有一百種辦法。這麼虎頭蛇尾的殺人越貨,未免過於草率。”

李億心中承認她說得對。

抹好了藥之後,李億披上了外衣。周圍的人好像都很知趣,沒有一個湊上來的。

他對王嬙隨口道謝:

“在船上謝了。不然以我的身板和力士角力很艱難。”

李億雖然也算健實,但比起幾百斤的大力士來說還是毫無辦法的。

“這都被你注意到了。不專心應對危局,東張西望難怪要受傷。”

“打架就是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李億糾正道,“再說了,我受點小傷這是大吉之兆啊。”

“大吉之兆?我倒想聽聽。”王嬙來了興致,好奇問道。

“曩者(以前)王承宗、李師道派遣刺客刺殺裴度,裴度雖身中數劍,幸有神靈庇佑不死。後來他橫掃不服朝廷的天下諸藩,重興自安史以來衰弱的朝綱……

總之,受傷不死,這說明我也有神靈扶持。出行前人們都要討個彩頭,現在我身上掛彩,此行必然馬到成功。這還不是上上大吉之兆?”

李億說起了唐憲宗元和時候的第一大事,說得頭頭是道,確實有一番道理,說得王嬙深以為然。

故事講完了,見到氣氛比較融洽,李億保持著平常的口氣,不經意地問起了那個終極問題。

“所以…可以說說你為什麼要接近我了嗎?”

王嬙眨著眼睛看著他,眼神平靜如秋水,只能說略帶一點疑惑。

“每一個想和我產生聯絡的人,都有他們的原因。就像鄒忌諷齊王納諫那樣,有想要託我辦事的,有想攀附門路的,有想在我身上謀財的。你是為了什麼?”

“其實在蜀地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問你了。如你所見,我們不是來遊玩的,都是要緊的公務。你一毫無關聯之人,卻一直跟在我身邊。這,總要有個理由…”

“死腦筋。”王嬙微微嘆氣。“從小一定沒人關心你吧…”

一語中的。

李億想起了那個孤獨的孩童。周圍的大人都來去匆匆,似乎要緊的家國大事一件件爆發。

從朝中、皇宮裡的那幾位看來,自己早就是獨當一面的樑柱,從天下蒼生看來,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王爵。

他甩了甩頭:“不…不。問題不在這裡。如實而言,在你出手之前我甚至想過是不是你與人合夥,密謀要行兇。”

王嬙宛如聽到了什麼不敢相信的話,眼神凝重地示意他接著說下去。

“請勿見疑。我身邊從來沒有神秘人。再說了,一個個懷疑過去,這就是我思考的方式。”

李億看向了遠處坐在大石上的韋莊:“就算是韋學士,和我很久的故人了。我也思考過他有沒有可能與王建商量好了一起做掉我,用我的人頭來繳納投名狀。”

韋莊雖說見過太多的大場面,但是親臨生死關頭、離死亡如此接近,這讓他還是有些緩不過來神。

也許他還在自責剛剛怎麼沒起到太大的幫助作用…不過,誰會苛責一位文士的武力值不達標呢?

“你…不信任他嗎?”

“信任,但不意味著我會忽視。古來死於心腹之手之人多矣,哪天疏忽了或許就是我喪命的時候。”

“太冷血、太無情了。難怪帝王家人情涼薄。”王嬙語氣中帶著些失落。

“無情最是帝王家,怎麼說這樣如果有親信背刺我,我不會太心疼。不過…謝謝你的關心。”李億最後只能再次表示了感謝。

王嬙單挑一邊的眉毛。小子囉嗦地說了老半天,還以為他沒聽出來自己什麼意思呢。原來知道這是在關心他啊。

“可憐繡戶侯門女,獨臥青燈古佛旁。我其實很能理解在孤寂無聊中浪費年華…所以,額,你可以說說你的身份了嗎?是王室哪位貴胄後裔?哪位大族侯門的後代?”

李億沒有意識到自己這麼問實在太帶有調戲的意味了,看到王嬙擺出了一副“差不多得了”的模樣,還頓感疑惑。

“欸,別走啊?你還沒回答我呢?”李億站了起來,感到了肩膀的刺痛,搖了搖頭又坐了下來,“現在這些人真怪啊……”

李億說那些話,其實也沒有那麼認真。

雖說在後來的史書上記載王建和韋莊君臣相得益彰,不過李億還是相信自己個人魅力也不差,不至於讓韋莊一下子改換門庭。

韋莊和王建密謀害自己,萬分之一都沒有的可能。王嬙合夥下手,自己其實是想開個小玩笑。美少女能和糙漢子密謀到一起?

不過李億覺得王建策劃除掉自己的可能性,從百分百變成了百分之五十。

從這些水鬼不留痕跡的做事風格,還有以死搏命悍不畏死的行為作風。另一個藩鎮頭子,在他心目當中成為了新的可疑之人。

李茂貞。

………

要不是現在各地訊息比較隔絕,朝廷使節險些遇害,這種驚天新聞穿出去,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饒是如此,蜀中接下來的輿論,王建也必須好好處理。

不管這件事和他有沒有關係,在他的地盤上他就要背上不可推卸的責任。如果沒處理好,那麼可能鬧出大亂。

訊息沒有半日就已經傳到了利州王建營中——朝廷的使節向西南走了還沒到一整天呢。

“什麼?竟有此事?”王建拿著訊息不知所措。

他確確實實很想要對朝廷這什麼狗屁宣諭使動手。什麼玩意來么三么四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一次也就算了,現在還來第二次,這是把自己當成免費勞動力了?

但是自己真的沒下手啊…就算是想下手那也啥都沒幹呢?

難道是真的天神降臨,要把這幾個可恨的傢伙給收了?但是他們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呢!

“有沒有可能真的是巧合?他們就不趕巧地被水鬼劫財遇到了?”王建試問道。

“大人,不可能啊。我派去保護使節的人手不少,都是精幹強壯之人,賊人見到兵怎麼可能不躲著。

再者龍州的官吏來報,那些死屍都是自殺身亡,水鬼們一個個都惜命得很,不是專門的刺客殺手哪能專業自殺?”王宗訓在一旁提出了質疑。

王建頓時想起了幾十年前,他販私鹽到處躲躲藏藏,還被朝廷的官吏兵丁攆著跑的場景。

對啊,這就像是老鼠見到貓,哪有反過來的?

王建趕緊下令王宗訓,把自己那些收來的“好大兒”能叫過來的都叫過來,不能來的趕緊寫信去問。

原來是王建到五十歲之後,精力比不上以前,事情也不是每一件都親自操手,有一些分給了兒子們,或者乾兒子們去做。

當然了,王建手刃了年輕時的養父田令孜上位,哪能讓養子有這個機會使自己重蹈覆轍。所以軍政一把大權都是親自把控。

說不準有哪個“好大兒”就想討好一下義父,看準了王建的心態,想趁著這個機會藉機上位,動手越庖代俎了一把…

王建當時被李億指指點點時還挺憤怒,現在就不禁後怕了起來。

人言可畏啊,這要是都說自己是幕後黑手,都說自己是亂臣賊子,還何以自安?

“快去快去!”王建越想越怕,趕緊催促王宗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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