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浣花溪(1 / 1)
王建回到府中休息,想著北方的戰事,眉頭緊鎖。
他知道,接下來的戰鬥都是硬仗。贏了,他將制霸西北西南,獲得進入關中博弈的資格。那樣的話,就應該是朝廷聽自己的話,而不是自己要去聽朝廷的話。
輸了,那就只能退守蜀道。最好的結果就像漢高祖燒燬棧道,斷絕蜀道。當然,在搞什麼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也是不可能的了。
聽著屋外陣陣嘈雜聲、人聲馬聲,王建百感交集,心中莫名湧起一股不安。
王宗訓這時候開啟了門:“大人,馬匹都已經備好了,是在府上休息一晚,還是立即返回軍中?”
王建沒有回答,而是轉身看向隨行的幕僚,問道:“前線現在的戰況如何?”
幕僚遞給他一份戰報,沉聲道:“我軍兵力雖然比李茂貞多一些,但是面對幾路人馬聯手,前線諸將各懷心思,因此並沒有優勢,大軍還在大散關下駐紮。”
王建點了點頭。現在看起來是兩軍僵持,但他知道這個情況已經很嚴重了。
自己從蜀道運糧,李茂貞的補給線更短。時間拖得越久,就越不利。
他必須想出一個萬全之策,才能在這場戰爭中讓勝利的天平傾斜。
“暗中派去鳳翔的探子,有回信了嗎?”王建問道。
“訊息很難傳得出來。縱有回信,也很有可能消失在亂軍當中。”王宗訓道:“大人已經有破敵良策了?”
“聽說上元節時,京城也發生了死士的襲擊事件,兇手的特點一樣都是毫無身份資訊,而且抓不到一個活口。據我所知,李茂貞花了十年前馴養了一些特殊親衛,”
十多年前,王建和李茂貞都在神策軍中。王建從那時候就聽說過李茂貞的一些事蹟。
從殺人不眨眼的混世魔王,到好似浪子回頭皈依佛門的善人,王建總是能把李茂貞看得十分透徹。
在王建看來,在自己地盤上出現恐怖事件,除了自己只有李茂貞辦得到,而且會這樣做。
把兩起襲擊事件聯絡到一起,不難想出為何都牽連到了李茂貞。
因為李茂貞和王建、和返回長安的朝廷都有不可調和的利益矛盾。
他沉思片刻,然後抬頭看向王宗訓,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有一個計劃,可以讓在這場戰鬥中取得勝利。”
王建一直以來都是一個有主見的人,越是複雜的情況,他就越是分析理得清楚。
“不知大王有何妙策?”
王建微微一笑,附在耳邊吩咐了幾句。
聽完王建的計劃,王宗訓不禁吹捧道:“此計定能讓敵人自顧不暇措手不及,我軍定能取得全勝!”
王建點了點頭,又向王宗訓詢問道:“我知你與王宗滌並無恩怨。王宗滌若是不再似以前那般,我若除之,是否太過?”
“軍中不可一日無主。如今正需要一個足夠威信之人統率,這…大人應該饒他一回,先留在軍中效力。”
“你倒聰明,知道為他人說情。日後你要是犯了事,一定有許多人出來保你。只是留他,這軍中以誰為尊?”
“天無二日,國無二主,軍無二帥。大王自然是天日昭昭,兒子們螢火燭輝,誰敢奪目?”
王建哈哈大笑:“天無二日。好,好!”
他大聲命令道:
“備馬,軍中不可一日無主。我今日便向北,帶上王宗滌直至大散關軍營中!”
騎上馬,王建轉身看向遠方,眼中反射著堅定的光芒。
盛日漸漸變為了夕陽。落日的餘暉所照,是哪方勢力的遲暮,還是等待迎接勝利的曙光?
……
“什麼啊…這是哪裡啊?”李億嘟囔著。
一大早他就被吵醒,而後看到韋莊收拾著東西準備出門。得知此行出去西郊,李億搭著車也跟著來到了成都西郊的蘭溪之畔。
“蘭溪…我記得是王先成的住處吧。是王先成的集子排版雕版模具準備好了,要付印了?”李億好奇地問道。
韋莊沒有回答,指了指遠處一個不起眼的小點。
“這就是老杜《茅屋》的那座茅屋了。”
遠遠望去,那座破舊的茅草屋孤零零地佇立在田野的邊緣,與周圍荒蕪的景色形成鮮明對比。屋頂茅草已經不存,只剩幾根腐爛的木樑支撐,看上去搖搖欲墜。
說是茅屋草堂,實則幾乎就只剩一些連柴火都當不了的朽木排列插在地上。
“不會吧…那都快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事情了。但是說這有一百多年,我信。”李億道。
在夕陽的餘暉下,茅草屋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顯得更加淒涼和落寞。周圍的風輕輕吹過,帶動著茅草屋上殘存的幾片茅草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李億看向了韋莊,他的情緒複雜而深刻的。
他漫長的生涯走南闖北,看到過了無數的苦難和折磨。就憂國憂民的心理,和長篇詩史的大作,韋莊配得上傳承他嚮往的前輩衣缽。
“詩聖精神一直流傳下來,並且會刻在歷史和每個人的心中。”李億看向了韋莊。
不用說太多話,李億完全認可且明白此行的意義。
韋莊此刻正拿著王建給的《草堂總目》。能來到杜甫在成都建的草堂,看到他在這座草堂當中的流傳下來的作品。
在這一刻,韋莊的內心五味雜陳。是喜悅和激動?或者同時也夾雜著一種深深的感慨和沉思?
“王建說我們的錢不經花,現在看起來這第二次撥的錢款也有著落了。”
王先成從一片竹林當中穿梭了過來,對二人打了招呼。
李億問他這是怎麼一回事,他解釋道:
“我在這裡也搭了個茅屋,打算以後就在這裡住著。”
“你家不是祖上闊過,怎麼也該傳給你一套大宅子吧?”李億問道。
“宅子都抵押了。看見溪水下游對面的那座豪宅了沒有?”王先成指了指:“那個就是。幾個月前抵給了財主,之後我就一直跟著成都留後住,直到現在又搭建了一處住所。”
李億看著那座宅子,巍峨壯觀,佔地廣闊,以深紅色為主,門前雄壯石獅守衛,屋頂覆蓋琉璃瓦,陽光下熠熠生輝。
“好一處宅子,沒了你不覺得心痛嗎?怎麼就抵押了呢?要不我二人出資幫你贖回來?”
王先成笑了笑,道:“不必不必。我得之淡然,失之坦然。住在這山水之間,可比深牆當中好得多了。”
“這是在效仿老杜流寓成都之後建草堂居住。我有一日也想搬到這邊來,王建安排的住處雖然好,但是太熱鬧了。況且小郎年紀正盛,住在一起難免有諸多不便。”韋莊意有所指。
李億微笑:“也好,你二人能做個伴。所以約出來,是集子編的差不多了?”
王先成從褡褳當中拿出了一本樣書,上面寫著《蘭溪集》。
“這溪水不是叫作“浣花溪”嗎?怎麼又叫“蘭溪”?”李億問道。
“浣花,浣的正是蘭花。”王先成解釋道。
李億接過來略微看了一看,這是一本詞選,也不知道是不是歷史上第一本詞選。
裡面的作品有讀過的,比如溫韋的名作。更多的是不太熟悉的。
“說起來,我這位門生也能做得一首好詞,也許能進入集子當中。”韋莊拿出了當時曲江時李億填的詞。
李億不算太懂詞,當即推辭並且拒絕道:“和老師之前說過的,我這些拙作不要流傳於世,聽過當個消遣罷了。”
“真是怪癖啊。世人都鑽破了頭腦想以一句名句萬古留名,兄臺反其道而行,古怪古怪。”
李億一笑道:“什麼虛名,都是浮雲。這個集子我是沒什麼好說的了,不過我也有一點小提議,蘭花,蘭溪。天下芳菲不止一種,為何止以此為集?”
“蘭花,花中君子。有何不妥?”
李億道:“一花獨放,不如萬花齊開。不如就叫做《花間集》如何?”
“好,好名字。”王韋莊道:“小令小調,本來發源於花間,逐漸拓展到方方面面。溫庭筠,花間才子,確實配得上這個名號。”
話語間,一行人遊歷郊外踏青。
春天將至,到郊外踏青本來也是習俗,所以偶爾能遇到幾個路人遊客。
三人走到了那座杜工部草堂的近處。
李億看這地方十分破舊不堪,忍不住詢問道:
“這草堂竟然如此破舊,難道百年來就沒有人修繕過?難道官衙就沒有專門拿一些錢做一些文化工程?”
天下各地各縣,都喜歡湊個十景、八景什麼的。杜甫草堂這名頭難道不響亮嗎?
“自我記事起,這裡就是平常人跡罕至的地方。確實很少有人來過。”王先成想了想。
突然,一道陌生的聲音傳了過來:
“數十年前,老道方年幼,曾經見過一行士子書生來過這裡,打掃庭院,填補屋頂茅草。都是一些自覺壯志難酬的人,不然誰會想起了這處偏僻地方!”
這道聲音洪亮渾厚,讓李億立刻找到了聲音的源頭。
是一位道裝打扮的道士,他合手行禮:
“幾位道友,有禮了。”
……………
(過年期間穩定更新可能有難度,畢竟串親戚拿著手機碼字被一堆人圍觀指指點點,太社死了…
我儘量在保量的前提下保質吧,這幾天寫的有點沒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