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風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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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皆是俗人,道長可不要認錯了。”

“俗人?我看到的皆是不可估量的人物。”

那個老道牽著一匹瘦馬,笑著說道。

李億向道長還禮:“道長誇張了,豈敢受之。道長是本地人嗎?”

這個問題意有所指。

在關中宗教暫時被打壓的情況下,蜀地成為了宗教界的一片樂土。因此很多相關人員逃到了這裡。

“道人生於京兆府,自幼時遊歷四方。十數年前自覺年事漸長,遂留在了蜀中。蜀地好啊,是一塊好地方。”

在唐代,蜀地的宗教氛圍可是相當濃厚。道教在蜀地有著深厚的歷史淵源,與佛教共同構成了唐代蜀地宗教文化的兩大支柱。除了佛教和道教,伊斯蘭教、祆教等也在蜀地有分支。

“杜…杜光庭?”旁邊的二人彷彿是聽到了了不得的人物:“莫不是道號東瀛子的杜天師?”

那個老道微微點頭:“不錯不錯,正是老夫。”

杜光庭,字聖賓,號東瀛子。

唐懿宗朝,他應九經舉,賦萬言不中,乃棄儒入道。

唐僖宗年間,宰相鄭畋薦其文於朝,僖宗召見,賜以紫服象簡,充麟德殿文章應制,為道門領袖。

後來他隨僖宗避難成都,遂留於蜀,王建對他十分賞識,授予官職,從此留在蜀地。

“老夫喜好山水,今日來此地看風水,也是為百年之後的歸處找個定居之地。”

“歸處?大師也講究身後之事?難道不是修行境界到了之後白日飛昇?”李億忍不住

“哈哈…這位小友很是有趣啊。這位王參謀,我是見過的,請問幾位尊姓大名?”

三人分別自報家門。

當然,王先成和杜光庭在成都官署上見過數次,但是杜光庭是在王建手下效命,王先成是王宗滌手下,所以略微有一點差別。

差別就在於杜光庭能在王建自己府上隨便出入,王先成是在衙門當中混日子。

不過,能和杜光庭這樣的“大人物”相識很不容易。王先成至今也沒怎麼見過這位神出鬼沒的大神,民間可都流傳杜光庭是什麼天仙一類的人物呢。

“我看幾位氣度不凡,果然也是蜀王面前的當紅之人。今日之行不光是為了我自己,蜀王年已過半百,自然要為後事打算。諸位請看——”

杜光庭說道:“蘭溪下山清水秀,綠樹成蔭。此地位於山脈的環抱之中,周圍的山巒起伏有致,在陰陽學中堪稱龍脈蜿蜒。”

“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大師高見。”一邊的韋莊和王先成道。

“龍脈?何為龍脈?此地能出真龍天子?”李億追問。

“有山水養育萬年,自然孕有氣運。不過也不是人人皆受之,任何氣運,都要有能承受真氣的人方可承受。不然,人人皆到此受之,難道人人都能化龍?”

李億自認為是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不過老道頗似神棍的發言,這道理講得也挺透徹。

《文賦》雲:石蘊玉而山輝,水懷珠而川媚。所謂的龍氣,正是這種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李億仍然抱著“和尚道士的話如何信得”的心態,疑問道:“既然不是人人皆可受之,何人可受?”

杜光庭仔細盯著李億,閉目佯裝微微測算,睜眼回答道:

“老夫一生閱人無數,見過能接受龍氣的人卻屈指可數。何人可稱真龍?非已成帝王者,唯有當今蜀王。”

李億聽了這段話便大覺失望。歷史上那些一個個想稱帝的亂臣賊子,哪個不找點,或者說編造一些帝王祥瑞出來。

這杜光庭,看來就是王建找來的神棍!

“不過還有一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這位居士,可否自報生辰八字,再伸手讓老道看看?”

李億疑惑地說出了自己的生日,然後伸出了手掌。杜光庭仔細看看一眼手心的脈絡,撫須笑道:

“不可說,不可說。天機不可洩露啊。不過蜀王之王氣遇到閣下,看起來是要日漸暗淡了。全天下的氣運,都不可能再有成帝王祥雲的了。”

“河東李克用、宣武朱全忠,都不是大氣運之人?”李億隨口問道。

“老道說了,是我見過的人當中。那些各地的強藩,哪是隨便就能見到的。不過閣下氣派通天,年輕人不可估量。”

李億覺得對方祥和的目光好像已經看透了自己的身份。不然,他竟然信誓旦旦地敢如此說?

“我一介布衣,幸蒙恩師提點,哪敢自居如此之高?”

杜光庭看了看韋莊,又看了看李億,但微笑,反覆說道。

“不可洩露,不可洩露…”

話語間,一個小童匆匆趕來:“天師原來在此處,真是叫人找了好一段工夫。太子生病,府裡上下都急得團團轉了。”

“稚子生病,並無大礙,可找醫師醫治。”杜光庭道。

“府中上下都以天師為主心骨,請天師立即回府。”那個童子催促道。

見到沒法推辭,畢竟王建的府上催了,杜光庭只得立即出發前去。

“那麼諸位,就此作別了。”杜光庭告別道。

李億突然想起了那一天看到的名字,杜光庭是一個道士,在蜀地擔任了類似王建諸子的師傅的位置。他對王建的那些兒子們,包括乾兒子和親生兒子都瞭解嗎?能在其中起到作用嗎?

“相傳王建的養子有一百二十人,知名的有四十餘人。大師是為諸子講師?”

“非也,僅元膺一人。蜀王假子之多,而且都是成年,在軍中各有地位。閣下若是想交友,還可以引薦。”

王元膺,是王建的親生兒子。但是此時年紀還小,不到十歲。王建給他找了一個道屆宗師,更多意在討一個好兆頭。

“大師可認識成都留後、營中將軍王宗滌?”李億問道。

“當然見過。將軍是成都府總管,我等都要受其命令。既然居士問到了,萍水相逄,送幾位一言吧…”

杜光庭正了正神色,突然變得十分嚴肅。

他先讓那個小童回去照應,而後對三人說道:

“王宗滌與已經被蜀王帶去了前線。昨日在成都官署,我去面見蜀王時,已知蜀王與府尹大吵一場,不可開交。二位使節要是想要調和關係,除非到前線否則不可能。要是二位想趁機挑撥離間,儘早放棄這個念頭。”

他又轉向了王先成:

“王參謀,蜀王昨日已經看到了你在門外鬼鬼祟祟,好在沒有你要偷聽的實據。參謀既然有放蕩山水之志,應當多關心天下蒼生,何必勞神苦思。”

王先成心中一驚。昨天王建和自己搭了兩句話,原以為是無心之舉,竟然都是對自己的考驗?

自己還在遺憾沒有聽到什麼關鍵資訊,現在看來還好沒被現場抓住,不然等著自己的絕對是死路一條。

杜光庭看向了李億:“今日二位貴人在此。朝廷半年內入蜀二度宣諭,這不是朝廷一貫以來約定俗成的頻率。二位此行必有要務——老道說的沒錯吧?”

到此,李億已經十分驚訝。這個老道士還真是神神叨叨,但是有好像真的什麼都知道。

所謂的未卜先知,知過去未來之事,大抵如此?

仔細想想,其實沒有這麼玄乎的事情。杜光庭這一切,都是來源於他兩點得天獨厚之處:與王建較為親近的地位、還有敏銳的觀察分析。

他能從不同人當中看出各自的想法,再匯合到一起形成全部的事實。這種逆天的分析能力,在一般民眾看來確實很“神”。

“二位既然有要務,府尹此事正是突破良方。說與二位也無妨。昨日會後,蜀王與府尹二人留在堂中……”

杜光庭仔細描述了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

當然,李億也早就猜到了王建和王宗滌不和,而且是爭功猜忌,由兵權政權引起的矛盾。

只是杜光庭這一番描述,讓事情一下子變得具體了起來。

“好了,多的也不說了。道人常隱於青城山白雲溪,奉行上清紫虛吞日月氣法。日後有緣,青城山下相見。”

杜光庭騎上馬離去。

“這…”三人目瞪口呆。情報最終從王建身邊傳了出來,只不過沒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

看起來天下之大,無奇人不有啊。

………

到了下午,李億一個人回到府上。

他非常貼心地把王建第二次給的錢,全都交給了韋莊。

浣花草堂已經在修建,還有以前的古物、整理古籍,這都是不小的工程。

這一下子,現錢又有點捉襟見肘了。

李億趁著暮鼓敲響之前,再去官署要點錢,果然王建、王宗滌人都已經不在了。

新的暫代事務是王建某個關係很偏遠的義子,無足輕重的那種。

他打著哈哈婉拒了李億又來要錢的請求,只說這事需要王建本人的手諭,他沒有權力調動府庫。

潛臺詞是:“又來要錢?沒有!”

李億遂空手而歸。回來的時候他也沒閒著,聽到有書販吆喝,在集市關門前又淘了幾本舊書,傳奇故事,打算晚上回去掌燈夜讀消遣。

唐傳奇,就是唐代的小說故事,有些還蠻有意思的。

回去後,他點起了蠟燭,在燭光下看起了小說。

“《虯髯客傳》,嗯,開國名將李靖與楊素紅拂妓張氏的愛情傳奇。”

“美女識英雄,自古被人們傳為佳話。美人紅拂女獨具慧眼,在芸芸眾生中,辨識了兩位英雄人物,一位是她的夫君李靖,另一位是她的結拜兄長虯髯客。

三人結為莫逆之交,一同在風塵亂世中施展才華,被人們敬傳為“風塵三俠”。”

李億在書的前序中看到了作者署名,讓他大為驚訝。

“東瀛子杜光庭?是白天遇到的那個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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