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鎮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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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大廳內一陣慌亂。

有賓客痛呼一聲繼而倒地不起,氣氛正熱鬧的宴會被這個意外突然打斷。

滿座賓客侍女驚叫聲四起,大廳裡頓時就是一片混亂!

趙淇立刻撲到陳九萬的身邊,只見他口吐白沫,雙手緊緊捂著腹部,已經陷入昏迷之中。趙淇意識到陳九萬這是中毒,但他對毒物一無所知,大腦竟然短暫宕機。

與此同時孫學究只覺得自己要瘋了,今天他就不該出門,皇曆果然是不能信的。

在陳九萬倒地的瞬間,他就注意到了,畢竟他要一直觀察著他家三郎一舉一動。

可是也沒想到會出這種意外,他立即就能想到事件的後續:陳九萬要麼是因為疾病、要麼是因為中毒才會倒地不起,可是看陳九萬那個健壯的體格,中毒的機率非常之大。

那麼今天顯得有些刻意接近陳九萬並且同坐一席的他家三郎,無疑是嫌疑最大的那個。

他一時間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家三郎下的毒,腦子裡還有一個奇怪的念頭:

“原來他家三郎熱情接近陳九萬,是為了毒殺他啊。”

謝國舅更是慌亂,他常年悠遊林下,從未見過此種場面,手中的酒杯都不知道是該繼續拿著還是放下。

大廳內,眾人表情各異,謝修則是遮掩不住的興奮。

“嘭!”

趙淇短暫失神後,立即起身摔破盤蝶,然後聲嘶力竭地喊道:“肅靜!”

此舉確實讓大廳內安靜了一會兒,只是不到剎那又重新聲浪沸騰,歷官許久的謝堂此時也回過神來。

“諸位安靜!”

謝堂是半個主人,一言既出,眾人不敢再喧譁吵鬧,逐漸安靜下來。

而謝堂和孫學究已經快步衝到趙淇案桌前,謝堂俯身檢視昏迷不醒的陳九萬,孫學究則拿起陳九萬的酒杯略微一聞。

“砒霜!”

孫學究不愧“百事通”之名,內心卻在哀嚎:這毒下的太糙了!而且大堂廣眾之下!你趙三郎瞧著挺聰明的一個人啊!

“不是我”,趙淇搖頭示意。

“檢查酒壺,”繼而又對謝堂說道:“還請謝兄助我維持秩序。”

謝堂聞言點點頭,陳九萬氣息未絕,且他一開始就不相信是趙淇下的毒,想要除掉一個人不至於用如此低劣的手段。

於是趙淇排眾而出,走到大廳中央,聲如洪鐘。

“此時此刻,要做的有四件事:”

“首先,請國舅派人封鎖現場,任何人皆不得擅自行動。同時,集合剛才來過大廳的眾侍女。”

“其次,請國舅派人取些雞子過來,我要為陳郎中解毒。”

“再者,請國舅派人去請御醫羅知悌過來,他家就住在太和橋。”

“最後,請國舅派人前往臨安府報案。”

仍舊慌神的謝國舅彷彿抓到了主心骨,急忙吩咐護衛家丁們按照趙淇所說的四條行事。

謝堂則壓下謝修等人嚷嚷著“為什麼要聽一個小孩的”的質疑聲,只因他們二人覺得趙家三郎說的有條不紊、滴水不漏。

現在也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案了。

不一會,雞蛋就被取來。

“把雞子打入碗中,除去蛋黃。”

趙淇馬上指示孫學究行動,並親自攙扶陳九萬,將蛋液灌入其口中,並用筷子探他的喉頭。

眾人只見陳九萬突然“哇”的一聲噴吐了趙淇一身,然而趙淇毫不在意,繼續不停地灌入、催吐,反覆幾次,只是陳九萬仍舊不醒。

“三郎,我來吧!”

見陳九萬已經嘔吐不出什麼,孫學究主動請纓攬下接下來的工作,他雖然不太瞭解趙三郎,卻也知道趙三郎的一些習慣,其中一個便是有極為嚴重的潔癖。

趙淇自己確實也感到疲憊不堪,今晚他光顧著說話也沒進食,體力和精神都消耗極大。聞言便把陳九萬交給孫學究繼續催吐,他自己則脫下被汙染的外袍,只著單衣,因為砒霜接觸皮膚也可能導致中毒。

謝堂趁此機會和趙淇稍作交流,酒壺內也有砒霜,大機率就是侍女下的毒。

此時卻有護衛傳來訊息。

“稟阿郎,侍女燕兒被發現死於外院房中,燕兒該是為陳郎中上酒的人。”

眾人一陣譁然,這次投毒事件不簡單吶,侍女背後有人指使,且背後之人看來已經斬斷了線索。

趙淇絲毫沒有猶豫,拉著謝堂便往外走。

“請升道兄和我一起去勘查屍體。”

他剛才已經和謝堂討論時已經知道了謝堂的字號。

謝堂隨趙淇走出正堂大廳,正院內的眾人大部分還不知曉大堂內發生的事情,此刻正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只是剛才護衛家丁讓他們不要走動不要大聲喧譁,不然喜歡看熱鬧的肯定衝進大堂了。

“諸位請放心,一切事宜待臨安府處置。在此之前,還請安坐於席。”

謝堂一邊高聲安撫院內慌亂的氣氛,一邊腳步不停。

趙淇一走出大廳,二月末的夜風吹得他猛地打了一個寒顫,他現在只著一件單衣,緊張的情緒波動之後,身體逐漸恢復了正常反應。

實際上,趙淇內心何嘗不是慌張得很,可是此事與他密切相關,因此在擺脫嫌疑之前,他必須主導事態的發展。

謝堂看著跟在領路護衛之後的趙淇,心中連連驚歎,他年紀三十許,已經入仕十餘年,還從未見過遇事如此冷靜的少年。

幾人穿過過廳,右偏院內護衛們正在集合侍女和剛才表演的官伎舞女,隨後他們穿過廊道,來到了外院。

與正院、偏院相比,外院顯得暗黑和狹小,因為外院一般是用於奴僕居住。

趙淇和謝堂急步走進屍體所在房間,只見侍女燕兒躺在地上,瞳孔散大,前額部位鮮血滲出,一灘血跡尤為明顯。

正是那個趙淇說過“謝謝”的侍女。

趙淇俯身用手探了探燕兒手腕的脈搏,他在路上還在期待護衛是透過探鼻息確定的死亡,因為這種方法並不科學,說不定還有存活的可能。

只是,沒有奇蹟。

趙淇可以觀察到,屋內中央有一圓桌,桌沿破損處尚存一絲血跡。

由此推斷,兇手該是突然發力,將燕兒頭部猛然撞擊圓桌,繼而導致燕兒的死亡。

“升道兄為官許久,可有什麼發現?”

“額,我從未提點刑獄。”

其實趙淇在問出那句話的瞬間就後悔了,因為那樣不自信的問題只會顯露出他的慌張,也是因為他早該猜到以謝家的出身,謝堂不會有擔任事務官的經歷。

“那走吧。”

趙淇也看不出來什麼,無奈轉身出門。

謝堂則吩咐兩名護衛守住房間,走出門外,只見一襲白色單衣的趙淇正仰首凝望蒼穹。

他這時才想到趙淇怕是會冷,於是又吩咐另一名護衛去取一件他的外袍來,這個少年的身材和自己倒是相差不大。

隨後,他走到趙淇身邊:“三郎在看什麼?”二十五日戌時的天空只有一片漆黑。

“在思考兇手是誰。”

“可有結果?”

“升道兄說笑了,我又不是什麼神探。”趙淇苦笑,心中卻已有了些許猜測。

“敢問升道兄,可熟悉如今的臨安府尹?”

“說起厲府尹,三郎可知他年初兩次請求官家讓他參加省試,今科也是榜上有名。”

“升道兄明白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好吧,玩笑而已。三郎放心,厲府尹理獄治民頗有建樹。”

趙淇聞言稍鬆口氣,別來個糊塗官就行。此時護衛取來謝堂的外袍,趙淇穿上之後與謝堂並肩走向正堂。

正堂大廳內的眾人依舊焦躁不安,御醫羅知悌已經被請來醫治陳九萬。

趙淇與羅知悌早就相識,三年前他從孤山回來後“大病一場”,正是羅知悌為趙淇診治,之後鄭氏更是時常邀請這位臨安著名的內科大夫為趙淇檢查身體。

趙淇也不打擾羅知悌施針用藥,而是自顧自地坐下享用桌上的菜餚,他此時只覺得飢餓難耐。

於是,當臨安府尹厲文翁帶著衙役捕快趕到謝府正堂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怪異景象:包括國舅在內的眾人都在安靜地看著一位少年用餐,而那位少年神態從容、吃相慢條斯理,一看便知道出身富貴、家教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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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葉天士《增補臨證指南醫案》:解砒信毒,白蠟三錢研末,調雞子清三五枚,入口即愈。

《中國文學家大辭典》:“厲文翁......淳祐十二年,以太府少卿兼知臨安府。寶祐元年,移知紹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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