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真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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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偏院內的人雖然越來越多,可是眾人似乎沉浸在扣人心絃的氛圍中,無人願意出聲打擾庭中比大瓦子裡的雜劇更為精彩的表演。

至於那些官伎、侍女在趙淇犯下無禮行徑之時,早就躲遠了,此時更是一片寂靜,鴉雀無聲。

只見偏院空地上,僅餘趙淇和柳芸二人而已。

“如若奴為良家女子,必定會喜歡上公子這般俊秀人物的。”

“莫稱奴!可以說‘我’。我叫趙淇,我喜歡別人喊我‘三郎’。”

柳芸聽聞此言,心頭一黯,她從未見過如此尊重她的男子,當然剛才的無禮不算。

然而,她有什麼資格稱呼趙淇為三郎呢?這是他們的初次相見,大概也是最後一面!

“公子真乃妙人,奴......我恨未能早遇公子。”

“我怎麼見你有些黯然,秦少游有詞寫得極好: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趙淇閉眼吟誦,仿若將謝府偏院當做雜劇舞臺。

“噗嗤!”

柳芸連忙用手背遮掩,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在眾人矚目的圍觀下,聽到趙淇鄭重其事地念詞她還能笑得出來,大概是已經明白自己的命運了吧。

“趙淇,我真看不下去了!”

然而,眾人逼視的目光讓謝修逐漸緘默無言。

“那等俗人,姑娘不必理會。”

“公子,奴......我也十分好奇,懇請公子讓我死而瞑目。”

“好。既然姑娘有疑惑,我願意解答。”

趙淇環顧四周,心中明瞭今夜便是他揚名臨安,不,揚名天下的起點。

“今日一切皆如常日,我意料之中過了省試,又來參加這尋常的宴會,碰見些尋常的俗人,宴會流程也是尋常。”

趙淇語氣低緩,像是在述說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當然,也還是有驚喜的,我今日與陳郎中、升道兄一見如故,又與姑娘傾蓋相交。”

謝堂激動不已,三郎,你終於想起我了;柳芸則微微福身,泰然自若。

“那麼在這尋常之中,為什麼又會突然出現一場不尋常的投毒事件呢?今日的不尋常始於何處呢??當然是始於一個意外!”

“今日的宴會本該結束於謝家舞女的落幕。然而,謝國舅格外的開心,於是做出了一個意外的決定,一個在操持宴會之人眼中頗為無禮的決定。

那就是讓你柳姑娘在眾人面前表演一番,陳郎中和升道兄經我瞭解都是守禮君子,他們二人安排的宴會流程中絕沒有這一項。”

“柳姑娘,你是今日最大的意外。因此,我不得不對你產生了懷疑。”

柳芸感到十分驚訝:“就是這般簡單嗎?”

圍觀眾人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就憑一個意外就能推斷出兇手?

“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趙淇繼續說道:“正如馬公所說,本案蹊蹺之處有三:一則大庭廣眾投毒,二則投毒劑量不科學,三則侍女燕兒早為人所控。

這些只能說明,本次投毒是一場預謀已久的‘意外’事件,很可能就是某人為了應對意外而提前埋伏的‘以防萬一’。”

有人還在疑惑趙淇口中的‘科學’是何意,馬光祖等一眾智慧之人已經知道,此案已然告破。

“公子說的不錯,可公子又是如何察覺出我的身份的呢?”

趙淇見柳芸說話時一臉平靜,心想一個人如果坦然接受了命運的安排,大致就是柳芸這般心如死灰的模樣吧。

“當我確定兇手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一個巨大的疑惑。你和燕兒為什麼要對陳郎中下手?陳郎中只是個尋常的禮部郎中,行在官職比他高、出身比他好的官員不知幾多。

但是,陳郎中自有其不平凡之處,因為陳郎中出生北地,卻毅然南渡,可能是今日宴會中唯一到過北地的人物。”

在場的人裡很多都不知道陳九萬的來歷身份,但是聽聞趙淇講述之後,也能明白趙淇為何會由投毒聯想到諜探了。

“於是,一個大膽但是合理的猜想就在我的腦海中生髮。

我想事情應該是這樣的:你受命南來蟄伏於臨安謝府,恰逢陳郎中來此操辦宴席,並且我猜陳郎中肯定之前就已經因為宴席禮儀和流程的事務來過謝府,恰被你瞧見。

所以你害怕身份暴露,提前控制了燕兒作為你的幫手,為了以防萬一準備毒殺陳郎中來保護你自己的安全。如果今夜一切如常,我想你也沒必要讓燕兒投毒;不幸的是,意外還是發生了。

當你得知你需要在眾人面前表演的瞬間,你便命令燕兒給陳郎中投毒,在陳郎中毒發之時,你又在外院房間內打殺了燕兒。”

說到燕兒,趙淇語氣越發低沉,那畢竟是他兩世為人第一次見到屍體。

柳芸此時已經驚歎於趙淇的猜測,卻還是不由地澄清道:“公子猜的大差不差。在陳郎中隨他的先生拜見漠南王時,我那時作為王府舞女,曾在宴會上見過陳郎中。”

趙淇心下了然,這麼美麗的女子,任誰見過一面之後都不會忘記吧。

“但是我沒有控制燕兒,燕兒是心甘情願為我所用,只因我對她有大恩;而且,燕兒是因為怕牽連到我,自己撞向桌子的,我......我沒攔住。”

柳芸說完忐忑不安地看著趙淇,彷彿是怕趙淇把她誤解為殺人惡徒。

“我相信你。”

趙淇在看見燕兒屍體時一沒發現兇手的痕跡,二來燕兒的傷口在前額,當時他就懷疑燕兒是自殺身亡的。

而且到了現在,柳芸也沒什麼說謊的必要。

柳芸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凝視著趙淇。她原以為她說的話不會再讓人相信了,畢竟她是一個敵國間諜。

然而,這個親手抓住她的公子,竟然願意相信她,或許也是現場唯一還相信她的人了。

思及此處,柳芸心中生出一絲喜悅,但隨即被巨大的悲傷所淹沒。

卻不料趙淇突兀問道:“你是漢人嗎?成為諜探是因為家人被控制,還是有什麼別的緣故?”

眾人不解,趙三郎是把謝府偏院當臨安府衙了?

柳芸也不明白趙淇為何要在此地詢問她的身世,但此刻能多與趙淇多說一句話也是開心的,略微整理便迅速說道:“我哪還有什麼家人?我本河北漢女,家人皆被蒙古人......被蒙虜殺害,我是被搶入開平王府的。

後來,一個和尚,也就是公子口中的劉秉忠,把王府侍女們集中起來,派人教授我們各種技藝。幾個月前,他派人將我送至臨安,賣入青樓,而後我便進入了謝府,直到前幾日看到陳郎中......至於公子問的緣故,我從未想過......”

院內眾人心下明白,一介弱女子還能如何,別人指使她做什麼她根本就沒有反抗的餘地。

可能柳芸的言語會觸發他們內心的些許同情,但是眾人興趣逐漸消散,兇手已然承認,之後追捕間諜、審判定罪自有臨安府處理。

趙淇卻好像沒聽到柳芸的動人自述一般,轉身面向厲文翁。

“厲府尹,小子我有一言不吐不快。”

厲文翁心說,你趙三郎今晚說的還少麼,面上卻是嚴肅:“儘管說來!”

畢竟今晚全靠趙淇一人之力短時便破了一樁奇案,而且他不信趙三郎還能鬧出什麼么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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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秦觀《鵲橋仙》: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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