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南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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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謝國舅府邸回臨安府衙,最為便捷的路徑是穿過南瓦子和普渡橋。

趙淇和柳芸並肩走在最前面,孫學究則領著兩名家丁隨行,最後面的才是馬光祖、厲文翁和一眾臨安府捕快衙役。

“聖錫兄,你就這樣任由罪犯肆意妄為?”

馬光祖和厲文翁乃是多年好友,私下交談不用再像人前那般客套,然而他看著趙淇走在最前面還是氣不打一處來,合著他們一行人成了趙淇的護衛不成。

“華父,今晚的肆意之舉還少了嗎?何必在意少年郎的任性?”

厲文翁明白馬光祖氣的絕對不是柳芸沒有被作為罪犯押送,而是趙淇幾次三番的無禮舉動已然讓馬光祖這樣的理學家怒火中燒。

“哼!趙南仲倒是生的好兒子。”

馬光祖不願在好友面前發怒,而他本人也對趙淇有惜才之意,才更無法接受趙淇的無禮。

趙南仲,即趙葵的字號。

“確實如此!我從未見過如此少年郎,智慧絕倫,文采出眾,還......,”厲文翁也不由感嘆,趙三郎之名今夜之後大概會響徹臨安吧。

“還風流多情!”馬光祖接話道,“趙南仲怕是要頭疼了啊哈哈哈......”

馬光祖想到趙葵性格端正,若是得知趙淇的無禮行徑,只怕會比他更憤怒吧,於是不由笑出了聲。

“說到趙南仲,他可是你馬華父的政敵啊,可我看你對趙三郎似乎頗為欣賞?”

“我與趙南仲非為私怨,乃是公仇,與後輩無關。”馬光祖義正言辭。

然而,厲文深知馬光祖與趙葵之間的恩怨極為複雜,說其中沒有摻雜私怨,他是不相信的。

馬光祖和趙葵結仇於端平元年的入洛之役,當時趙葵等人在宰相鄭清之的支援下力主收復三京,卻遭到魏了翁、真德秀等主和派的強烈反對。

而魏了翁是馬光祖的老師,馬光祖的政見與魏了翁是相似的,認為國家無力與蒙古開戰,一旦開戰必將引來蒙古的報復。

果不其然,趙葵等人的大軍不僅沒有收復三京,還喪師辱國,之後魏了翁臨危受命督視京湖軍事,在任上積勞成疾,不久之後便病逝了。

這中間的公仇私怨誰又說得清呢?

如果不是因為趙葵等人軍事上的失敗,馬光祖的老師說不定能多活幾年;但是趙葵等人的戰略哪怕是孟珙如此名將也是贊同的,錯就錯在戰術上的失誤。

厲文翁收回思緒,也不想刺激好友,於是沉默下來。

~~~

趙淇和柳芸行至南瓦子。

“我以後稱呼你芸娘好不好?”

“嗯。”

柳芸羞澀地點了點頭。

趙淇已有許多年未曾哄過女孩子,走了一刻鐘才憋出這麼一句話,說完又陷入沉默。

儘管已是亥正時分,南瓦的街道依然繁華熱鬧,燈火通明。

趙淇感嘆道:“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臨安的瓦子能如此繁華,即便是十點......咳......亥正,依舊人聲鼎沸。”

柳芸和孫學究等人不知道如何回應,特別是孫學究心裡吐槽道:你趙三郎難道是第一次見到夜場的瓦子嗎?

瓦子原是臨時集合、以演藝的勾欄為中心的集市,逐漸演變為一種固定的大型演藝場所。

所以南瓦分佈著十幾座勾欄,每個勾欄都由大小不一的綵棚和露臺組合而成,伎人們在棚中臺上表演百戲,有唱賺、大麴、京詞、踏索和夾棒等多達百種的節目,熱鬧非凡,令人目不暇接。

柳芸來到臨安不足一月,而且大部分時間還被關在深宅大院裡,鮮少見到這般繁華景象。

她看著堪比白晝的光亮,櫻桃小口微張,顯得很是驚訝。

與此同時,她發現趙淇正微笑著看著自己,心中不禁有些緊張,她擔心自己的反應像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一樣,讓趙三郎笑話。

“芸娘,你餓嗎?”

趙淇為緩解尷尬的氣氛,溫柔地問道。

“嗯。”

柳芸低頭回應道,臉上泛起一抹羞澀的紅暈。

不知是因為趙淇的稱呼,還是趙淇細心到發現今晚她根本就沒吃。

孫學究卻看得吃味,不想趙淇轉身便不由分說就在他身上掏摸起來,直到找到了他的錢袋,不由一時氣急。

勾欄舞臺周邊被各類食鋪和小吃攤佔據,趙淇念及柳芸乃是北方人,於是在一家饆饠店鋪前停住腳。

只因饆饠是一種夾餡麵餅,在趙淇看來是北方特色。

各家店鋪基本都在店前的空地上支起外食桌凳,趙淇幾人坐下之後便點了豬肝饆饠、羊腎饆饠等幾種,又讓隨行家丁去買些綠豆水、滷梅水。

可見趙淇是個細心人,但是如此細心的人就沒給馬光祖和厲文翁等人留位置。

“小子猖狂!”

馬光祖怒氣勃發,他與厲文翁領著衙役行走在後,待趕上趙淇一行人,卻見趙淇幾人悠然喝著飲子吃著饆饠。

可又無可奈何,沒在謝府門前給柳芸戴上枷鎖,沒道理要在瓦子里加上。

眼見著幾人吃完起身,趙淇完好的左手已經牽上了柳芸的右手,今晚真真是理學禮教的破防之日。

即使是在市井文化盛行的宋末,男女牽著走在瓦子裡閒逛也是世所罕見,因此趙淇等人的回頭率頗高,但是路人也注意到臨安府的捕快衙役們尾隨在後,遂不敢多言。

趙淇並非臨時起意才牽起柳芸的手,因他想到需要利用輿論手段給予司法壓力,那麼便要讓全臨安的人都知道他們這對“鴛鴦”。

很快幾人就到了普渡橋附近,趙淇從家丁手上拿過琵琶,遞到柳芸手中。

“芸娘,你在橋上再為我彈奏一曲。”

“嗯?”

柳芸不知道怎麼拒絕,她此刻腦海仍一片混亂,在趙淇抓起她的手時,她又驚又喜,根本沒法思考。

柳芸機械地走上普渡橋,稍微理了理弦,便彈奏起《陽春白雪》。

馬光祖和厲文翁還沒來得及阻止,趙淇已然開口吟道:“夢裡瞢騰說夢華,鶯鶯燕燕已天涯......漢上從來不見花......西湖流水響琵琶。銅駝煙雨棲芳草,休向江南問故家。”

瓦子裡的雜戲哪有才子佳人的熱鬧好看,於是普渡橋左右立即集聚起一群人圍觀。

趙淇又是隨著琵琶聲續詩道:“只為憐春色,新紅折一枚。餘香盈翠袖,偏惹蝶蜂隨。夢斷碧紗櫥,窗外聞鵜鴃。清怨託琵琶,怨極終難說。”

還沒完,當柳芸一曲完畢,趙淇又是作詞:“......紅酥手與黃滕酒,往事空銷瘦。燕姬攏袖壓琵琶,不許離人今夜、不思家。”

於是人群沸騰了,紛紛打聽那橋上的俊秀少年郎和美麗琵琶女的身份。

然而趙淇並不理會底下眾人的詢問,拉起柳芸便疾步離去。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不過孫學究應該記下了他的詩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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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老人繁勝錄》:獨勾欄瓦市,稍遠於茶,中作夜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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