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九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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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初刻,臨安府大牢。

因馬光祖和厲文翁的極力反對,趙淇沒能親自將柳芸送入牢房,只能在牢門口與她分別。

“芸娘放心,我很快就會把你救出來。”

在馬厲二人的注視下,趙淇大言不慚,頗有侮辱大宋法制的意味。

“嗯。”

柳芸不知為何,今晚後半段只會點頭說一個字。

“我不知芸娘你是如何想,你可能會覺得我趙淇愛說大話,抑或覺得我這股救人熱情有些莫名其妙。

但我可以原原本本告訴所有人,我要救你是因為我鐘意於你,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傷害;也是因為你的出現幫我下定了一個決心,我既有救濟天下的志向,那麼罪不至此、情有可原的你便是我要救下的第一個人。”

柳芸或許只聽見了鐘意二字,但站在一旁的馬光祖全程聽下來卻更顯疑惑,十幾歲的少年怎麼就有如此大的志向?

“別耽擱了,本府作保,柳姑娘在牢獄中會一切安好。”

厲文翁恨不得今晚早些結束,開口催促衙役們將柳芸收監。

趙淇默默地看著柳芸含淚而去,心中並無太多憂慮,他並不擔心柳芸的安危,不僅是因為有厲文翁的作保,也是因為大宋的監獄管理制度還挺先進的。

至少臨安府的監獄還分男監和女監,不必擔心一些腌臢事情。

“若不是柳芸涉案投毒殺人,一般的女囚並不需要入監。”

馬光祖打斷了趙淇的沉思,意味深長地說道。

意思就是趙三郎說什麼大話,柳芸的案子非同小可,不是輕易就能救出來的。

“嗯,大宋的監獄管理制度遙遙領先。”趙淇回應道,“所以我更有信心把芸娘救出來。”

“怎麼救?就憑你一個毫無官職的衙內?”

“這不還有馬公和厲府尹的幫襯麼?”

趙淇並不願意向他人透露自己的營救計劃,須知官僚的本性通常厭惡任何可能破壞制度的行為,而計劃的洩漏則會帶來巨大的風險。

滑不留手!

馬光祖看了一眼厲文翁,發現厲文翁一點也不想開口。

他原本想要再次和趙淇談論清泠橋的那次對話,但趙淇現在只是表面敷衍他們二人,而且此時已然子時。

“大府、馬公,時候不早了,小子告辭,小子年紀還小,需要多睡覺才能長身體。”

趙淇拱手給馬、厲二人行禮告辭,說出來的理由卻讓人哭笑不得。

“去吧,這兩日你若想探監,只需報上本府名號即可。”

趙淇聞言再次給厲文翁行禮謝過,他今日屢次挑戰厲文翁的底線,卻還能離去之前得到饋贈,可見多搗亂就能多獲利。

畢竟深究原因,厲文翁的饋贈大概不是什麼對後輩的關照,而是希望趙淇別再給他惹麻煩。

昏暗的街道上,趙淇帶著孫學究幾人漸行漸遠,吟詩聲在風中飄蕩。

“華父,趙三郎還在高聲吟什麼?”

“肯定不是稱頌你我二人!”

“......”

跟在趙淇身側的孫學究聽得分明,然而越聽越慌張。

“狐鼠紛存竊國謀,黃雲滾滾莽神州。

側身天地誰先覺,亂世文章算末流。

不信佳人能作賊,可憐豎子亦封侯。

相逢莫問興亡事,破帽芒鞋上酒樓。”

趙淇一首應景詩大聲吼出,心中鬱氣頓時消散,“學究,最後這首就不必記了。除此之外,今日我一共做了幾首詩詞啊?”

孫學究本還待再次拿出紙筆記下,聞言答道:“自‘人間顏色如塵土’算起,三郎一共做了九首絕佳的詩詞。”

“嗯嗯數字不錯,明日起,我希望全臨安的讀書人都能知曉‘琵琶九首’。”

孫學究有些苦澀,他就是一個普通的清客啊,這是月薪不到二十貫應有的工作職責嗎?

“學究做不到嗎?”

“可以!請三郎放心!”

~~~

次日清晨,趙宅餐廳。

每日三餐,鄭氏會在眾人的服侍下坐在主位,李氏和兒女們分坐兩邊,這是鄭氏最能感受到作為當家主母大權在握的時刻。

鄭氏心中想到,這偏堂日常被趙淇喊作餐廳,於是全趙府的人都跟著這麼喊,三郎從來就是如此特立獨行。

往常只覺怪異,但是少年準進士說的,能叫怪異嗎?

那肯定是奇異之人必有奇妙之舉!

“嗯?”

鄭氏心中感到詫異,她左側平常該是端坐著二人,當下卻只有趙沚呼呼喝著稀粥,儀態甚為不雅。

“夫人,三郎已經出門去太學了。”

大婢嫣紅瞧見鄭氏瞅著左側本該屬於趙淇的空位,便適時解答鄭氏未開口的疑惑。作為內院總管,嫣紅對趙府內宅的大小事務瞭如指掌。

“我就說嘛,三郎從來勤勉,從不睡懶覺,原來是出去了。”

坐在右側首位的李氏本也有疑惑,聽完嫣紅的解釋便順勢誇讚了一番趙三郎,她知道這是鄭氏最愛的戲碼。

果然,鄭氏喜笑顏開,“三郎確是自律君子......”

“夫人,趙管家和孫學究求見。”就在這時,另一位大婢紫鳶在餐廳門口稟告,“二人都說事關三郎。”

“讓他們進來。”

鄭氏語氣稍顯急促,趙苗和孫德祖都不是外人,進入到內宅說正事並無不妥,只是三郎會出什麼事情呢?

片刻,孫學究和趙管家聯袂而來,剛踏入門檻便聽見鄭氏的詢問聲。

“三郎出了何事?”

“夫人......”

“夫人......”

孫趙二人同時應聲而答,心中疑惑大起,趙三郎又惹出什麼事端?

他們二人在前院還未溝通,還不知對方都是要稟報趙三郎的事情。

“慌什麼!一個一個說,趙苗你先說!”

鄭氏倒是冷靜,不愧當家多年,且認為趙苗有趙江趙河的資訊源,要說的事情想必更緊要些。

趙苗聞言卻一時語塞,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對不住了三郎”,雖然他趙苗幫著三郎隱瞞了太多事情,但這次真的瞞不下去了。

“三郎早起鍛鍊時,把老奴喊過去交代了一件事情,老奴想著不能隱瞞夫人......”

趙苗還在整理思緒,鄭氏已然不耐煩起來,

“趙苗,直接說事!”

“三郎交代老奴今日去臨安府女監,打點女監上下,請人照看一名女子。”

趙苗這下總算把話說明白了,孫學究一聽就心下了然,看來趙三郎不是逢場作戲那般簡單。

鄭氏李氏幾人都聽的疑惑不已,三郎和臨安府女監有何關係?還是個女監中的女子,那就是個女犯人咯?

尤其是趙沚,口中的稀飯還未嚥下去,目光茫然,不明白女監和國子監是什麼關係?

“那女子是何人?”

趙汀是幾人中最為冷靜下來的,一下就問及關鍵。

“三郎說,那女子是他的相好......”

這下,廳內眾人都知曉趙苗的臉色為何如此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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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夢霞《感懷寄聶化人》:狐鼠紛存竊國謀,黃雲滾滾莽神州。側身天地誰先覺,亂世文章算末流。不信佳人能作賊,可憐豎子亦封侯。相逢莫問興亡事,破帽芒鞋上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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