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泥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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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萬沒想到,趙淇還是拿到了菩薩資助的五百貫。

林教頭遞給趙淇一張會子,道:“至善方丈在門外求見,並讓小的轉交給三郎五百貫。”

方才夫人讓他將趙淇帶出大殿,自然而然兩人來到今夜棲息之所,整個過程中趙淇精神還算正常,不像是得了失心瘋。

趙淇不動聲色接過會子,卻對林教頭說的方丈求見裝聾作啞,好似神遊物外。

宋時商品經濟發達,誕生於川蜀的交子已經演變為通用的匯票,憑此便可在臨安城中的會子庫兌換銅錢,或者直接當做銅錢使用。

而此地本就是小寺一座,寺內僧眾不過數十,所以剛才林教頭用“求見”一詞也無不妥,畢竟雙方身份地位有不小的差距。

趙家一家人把衍福寺右偏院的廂房侵佔得滿滿當當,只是偶爾住人的廂房要在今夜便可使用,僕從們打掃、玩鬧的聲音不絕於耳。

“三郎,至善方丈還在門外呢。”

林教頭打斷趙淇的沉思,外面多少人看著呢,說不定主母也在暗中觀察。

“哦。”

“林教頭,你我相識也有數年,我還未曾問過你的姓名。”

“小人單名一個遠字。”

林遠教頭只希望早點結束對話,伺候這位爺可真是太難了。

“本朝徽宗年間,東京城有一位八十萬禁軍教頭,武藝高強,號為豹子頭林沖,林教頭可聽說過此人?”

“這......已是百年前了吧,小的字不識得幾個,未聽說過這般奢遮人物。”

“那沒事了。“

趙淇深吸一口氣,拿上早就備好的果品珍饈,走出門去。

~~~

“回稟夫人,至善方丈轉給三郎五百貫,而後三郎跟隨至善方丈而去,說是去研討佛法,讓小人不必跟隨。”

“辛苦林教頭,下去休息吧。”

待林教頭退下,房內僅有鄭氏、李氏和嫣紅時,鄭氏臉上的憂心忡忡顯露無疑。

“平日裡我也不曾短了三郎用度,他怎可向方外之人索要財物?”鄭氏此時對自己的撫養教育失望透頂。

是啊,李氏心說,趙三郎此事辦的有些糙了,怎麼可以當著夫人的面做下如此荒唐之事,比之那女監中的相好還要荒唐。

鄭氏略帶哭腔,又繼續說道:“嫣紅,日後三郎院裡的吃穿用度雙倍供給。”

“是。”

嫣紅領命,但心中不以為然,三郎豈是缺錢的主?家僕們人盡皆知,三郎在外創下了好大一份產業。今日索財之舉,其中必有深意。嗯!一定是這樣的。

“快到晚膳時分了,研討佛法何必急於一時呢?”

李氏也提出自己的疑問,今日所見所聞的趙淇完全顛覆印象中的模樣。

“此地必有蹊蹺。昨日三郎執意前來之時,我就覺得不對勁。此前種種怪異之舉,皆是針對寺中之人,莫不是三年前三郎在此地為人所欺?所以才心懷怨氣?”

姐姐啊,不說清晨聽聞的多情和詩才與這破廟有甚干係,就說趙淇幾刻鐘前那是針對寺中僧侶嗎?那是針對滿天神佛好不好?

“大有可能!”

李氏明白當務之急是先穩住鄭氏,別讓脾氣倔強的母子倆正面硬剛,不然受氣的必然是夾在中間的其餘所有人。

“讓家僕們去打探一遭,三郎與那老和尚去了何處?”

~~~

“我為先前的無禮之舉向禪師賠罪。”

“趙郎..說的..是哪次無禮?”

趙淇和至善行進在衍福寺後山,趙淇首先向至善賠禮道歉,而至善的嗓音依然嘶啞。

“反正不包括那五百貫。”

“趙郎..非..愛財之人,老衲也不是......什麼得道高僧。”

至善的聲音雖然還是沙啞,但話是越說越利索了,看來三年閉口禪的功力正在逐漸散去。

可話中的意思,至善仍然很在意那五百貫。

“宗教有何用處?”

“阿彌陀佛,世人愚昧;我佛慈悲,導人向善。”

“非也非也,宗教修己心,魔教束他人。

看這孤山上下,寺廟林立,上智果院、瑪瑙寶勝寺、報恩院、廣化院......數不勝數。名山大川為爾等所有,爾等仍不知足,御前宮觀儼然成為田連阡陌、僱傭佃農、收取租稅甚至放貸盈利的地主莊園。

原為清淨修行之地,現下卻是唯利是圖,實乃臭不可聞也,大有魔化的趨勢。”

“唉,我等僧侶不事生產,做些必要營生以求飽暖而已。”

“所以我給貴寺留了五百貫,仁至義盡。”

至善沒想到自己的一句話,會引來趙淇的長篇大論,言語間憤世嫉俗。他早知這位趙三郎異於常人,卻還是難以接受趙三郎的大膽指責。

“趙郎似乎不信神佛?”

“完全不信。”

“哪怕趙郎身負神蹟?”

“額。還沒謝過禪師為我修煉閉口禪達三年之久,小子感激不盡。”

一路上趙淇對至善沒有什麼恭敬之態,而直到此時,趙淇才認真向至善行禮道歉,讓之前的賠罪顯得只是順口一提。

“而且那也不是什麼神蹟,只是一種我們暫時還沒法解釋的自然現象。”

“趙郎放心,待你走後,老衲自會重修閉口禪,此事絕不傳於他人之耳。”

“禪師,我不是這個意思......”

“老衲卻是這個意思。趙郎若不是心中有惑,想來也不會隨我而來;趙郎若是不敬神佛,又何必手提果品牲祀?”

趙淇還想辯解,但被老和尚說中心事,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說不出口。況且,經過一路的交談,他們二人已然抵達此行的目的地。

“趙郎請進,老衲在外等候。”

趙淇今日,本就是為了到此一遊,也不客氣,推開殿門。

這衍福寺的後山大殿之中,坐著一尊泥塑雕像,泥雕身上金箔脫落,顯得破敗不堪。

“嶽王,我來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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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心傳《建炎以來朝野雜記》甲集卷十六《東南會子》:“當時臨安之民,復私置便錢會子,豪右主之,錢處和為臨安守,始奪其利,以歸於官......三十一年春,遂置行在會子務,後隸都茶場,悉視川錢引法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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