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趕時間(1 / 1)
因為沒有人員被捕,所以趙淇非常看重親情。於是他選擇先不管什麼書坊被封的破事,繼續回家認識自己的大哥大嫂。
但他走之前還是對趙江和林教頭下達了幾條重要指示:
“你們分頭去找孫掌櫃和趙沁,讓他們帶著賬本來三元樓開會,半個時辰後也就是申時末,我再來與你們一起碰頭。
再讓沈掌櫃通知那位想找我們合作的商家速來,過時不候。”
且不說各人的反應與心思,比如趙沁收到訊息的時候就在想“連我都需要參加的會議,多半是沒必要開的”,趙淇懷著激動無比的心情狂奔回家,誓要在半個時辰內解決戰鬥。
速度之快,連林教頭都不禁感嘆,三郎或許也是個練武的好苗子,從今早開始粒米未進卻還能行動如此便捷。
當趙淇憑藉著良好的身體素質趕到家的時候,遠遠的瞧見臨安府尹厲文翁正領著一隊御前班直和臨安府差班往趙府而來,看著很有氣勢。
如若不是趙淇對大宋體制還有點信心的話,還以為官家遣人來抄他家了。
但趙淇並不理會,一則他趕時間,二則他無官無職,厲文翁有事那也絕不是找他的。
趙淇迅速轉過正堂照壁,迎面撞見鄭氏領著一大家子,其中一位不認識的女子扶著他娘。
女子看面相二十五六,但頗有英氣,甫一見面便捏著趙淇的左臉說道:“三郎越來越俊了,竟是個進士!”
“大嫂?”
“欸!幾年不見,三郎身量竟和我差不多高了。”其實餘氏身量頗高,七尺有餘。
鄭氏等人比趙淇早兩刻鐘到家,已經和侄媳婦餘氏暢談許久,忙說:“先隨我去接旨。”
趙汀靠近趙淇解釋道:“剛有內官來說,有旨意給我們家。”
“大哥呢?”
“我們到家的時候只有大嫂在,大哥出門辦公務去了。”
於是趙淇在一群鶯鶯燕燕的包圍下,回退到了趙府大門。
而和趙淇一樣,我見猶憐的柳芸在厲文翁一行人中也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趙淇是有些懵的,實在猜不出聖旨、趙淇和柳芸三者之間有什麼關聯。
“信國夫人誤會了!”一個看裝扮就是大太監的人越過厲文翁,開口道:“該是小黃門傳錯口信,老奴並不是來傳聖旨的,只有官家的一份手詔。”
官家繞過中書舍人和宰相直接下詔,就是所謂的手詔,而只有宰相附署的詔書才能被稱為聖旨,才需要全家跪拜接旨。
“府尹、內使請進,到正堂用茶。”
鄭氏見多識廣,聞言又在一眾人等的簇擁下回轉正堂。
趙淇暫停幾步,不是為了靠近柳芸,而是為了靠近個老人家。
“大府,敢問此來所為何事?”
“不告訴你小子!你明明瞧見了老夫,竟然轉頭就跑!”
怎麼一個兩個的老頭子這麼難搞?趙淇又目視柳芸,柳芸頗為無辜地搖搖頭。
待眾人在正堂坐定,鄭氏赫然坐在正中主位,李氏在旁側立,餘氏趙淇趙汀等人在右手邊隨意落座,而左手邊第一位坐著厲文翁,其後才是那位中貴人。
本朝國夫人地位之高和內侍地位之低由此可見一斑。
“這位便是趙二衙內吧?少年進士?”
盧允升在趙家可不敢託大,一坐下就問起他此行的物件。
趙淇在鄭氏餘氏滿含驕傲的眼神中站起身來回答道:“正是小子。敢問中貴人名諱?”
“老奴內客省使盧允升。”
“見過盧內使。”
厲文翁不耐煩聽客套,他只想早點結束,道:“煩請盧內使宣詔。”
盧允升聞言便指著庭院中的柳芸,道:“好叫信國夫人知曉,官家有詔,將柳芸此女賜予衙內。”
眾人:“......?”這下總算知道為什麼不是正式的聖旨了,但是趙三郎才十四啊!
且不說柳芸如何欣喜,趙淇的高興卻沒多少,因為他懷裡還揣著陳九萬的求情文書沒用呢,即所謂我還沒用力你怎麼就倒下了?
久歷官場的厲文翁則能看出其中曲折,他和馬光祖的聯名奏章不知為何一天之內就能直呈御前並得到批覆,除了官家對趙葵的信重他想不到其他原因。
剛回臨安的餘氏滿頭霧水,考中進士福利這麼好嗎?
而知道點內情的鄭氏無奈於自己的小算盤落空,且想到經此一事三郎的風流名聲怕是要傳遍臨安內外,悠然一嘆道:“柳小娘子上前來。”
柳芸聽到鄭氏的呼喚,緩步移動到大堂中央,口稱:“見過夫人。”
鄭氏瞧瞧柳芸的容貌,暗道“配得上我兒”,又瞅瞅柳芸的身材,暗道“是個好生養的”,於是便道:“那我就替我兒謝過官家賞賜,還請內使轉達。”
盧允升卻道:“夫人客氣,老奴一定轉達。不過......老奴有一個請求,聽聞趙衙內詩才非比尋常,不知.......”
鄭氏一聽就頭疼,她還沒摸清楚趙淇的文采如何,但稍有智商的人都知道,那肯定不是盧允升的請求,必是來自官家的非官方要求。盧允升那麼說,只是給彼此留有緩衝餘地,假設趙淇是個大草包那也算不上欺君什麼的。
“請內使出題!”
雖然趙淇還沒想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但既然柳芸的事情解決了,他還趕時間去開會呢!
只見趙淇起身走到柳芸側旁,正視著盧允升。
盧允升見到趙淇如此自信,於是看著堂中的一對小璧人出題道:“老奴只讀過幾年書,又看到衙內和柳娘子一雙璧人,便想起王摩詰的‘紅豆生南國’......”
“江南紅豆樹,一葉一相思。紅豆尚可盡,相思無已時。”
眾人:“......??”
盧允升心說我還沒出好題呢,唯有見識過趙淇現場發揮的柳芸和厲文翁鎮定如常,三郎就是這麼快的。
趙淇看盧允升一點反應也無,道:“難道內使不是想以‘紅豆’為題嗎?”
“衙內才氣縱橫,老奴佩服。”盧允升心裡卻有疑慮,這麼快,有可能是提前備好的,指著廊中的一籠黃鶯說道:“請衙內再為此鳥題詩一首。”
趙淇一點也不帶猶豫的背誦道:“何處金衣客,棲棲翠幕中。有心驚曉夢,無計囀春風。漫逐梁間燕,誰巢井上桐。空將雲路翼,緘恨在雕籠。”
“嘶!......”
眾人倒吸冷氣的聲音響徹大堂,毫無掩飾,唯有趙沚盯著柳芸陷入不為外人所知的思考:“好漂亮的娘子啊!那我以後還能去三哥院裡耍子嗎?三哥還會給我帶很多零嘴嗎?”
“我好了。”趙淇繼續說道:“我這首詩,以物喻人,含而不露,蘊藉感人,完美切合內使的......”
“小子猖狂!”厲文翁看不下了,沒見過自己誇自己詩詞寫得好的,在場之人有誰比老夫讀書時間還長的?
“老夫出一題,時下正值春日,你便以‘春風’為......”
“春風如貴客,”
“嗯?”
“一到便繁華。”
“哼!”
“來掃千山雪,”
“哈?”
“歸留萬國花。”
“嘶!”
不給你們一點震撼,你們不知道我有多猛,趙淇很想大喊一句:“還有誰?”
-----------------
以上三首詩分別來自於屈大均、納蘭性德和袁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