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烏桓突騎竟採用漢軍的方式攻城?(1 / 1)
遼西。
管子城。
海風呼嘯,吹得城頭旌旗,獵獵作響。
鄒丹早已經接到的情報,此刻的管子城儼然已經進入戰備狀態,擂石、滾木、箭矢盡皆搬運上城池,飛騎哨探不斷將城外的敵情,送回城池。
此刻,鄒丹迎風而立,負手站在獵獵作響的大纛旗下,遙望著城外空曠的草場,一雙劍眉倒拔沖天,似是在腦海中激烈的思考當前的戰局:
“不對勁兒。”
鄒丹搖了搖頭,深吸口氣,又緩緩撥出。
“將軍,您這是......”
小將田豫皺著眉,不由好奇詢問。
“國讓。”
鄒丹扭頭瞥向田豫,輕聲道:“按理來說,此戰烏桓突騎是要趁虛而入,利在急戰,可丘力居似乎完全不懂兵貴神速的道理,這已經是第二天了,居然還沒殺過來。”
“沒錯。”
實際上,田豫也感覺有些不太對勁兒:“丘力居此舉明顯不合常理,他們這樣做,只會讓我們有更加充足的反應時間,調集更多的兵馬應對。”
“除非......”
“除非什麼?”
鄒丹下意識開口詢問。
田豫皺著眉,仔細思考了當前的局勢,方才給出自己的答案:“除非這是丘力居故意而為之,此舉背後有咱們暫且不知道的陰謀。”
鄒丹饒有興致地點了點頭:“國讓果然大有長進,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合。”
田豫驚詫:“哦?莫非將軍也覺得此舉背後有陰謀?”
“嗯。”
鄒丹頷首,長出口氣:“這是惟一合理的解釋。”
田豫深以為然地道:“沒錯,烏桓突騎當年敗走雖然只有八千騎,但畢竟經過了一年的發展,實力必定有些提升,有咱們尚且沒有探查到的情況,倒也在情理之中。”
“將軍。”
田豫欠身拱手道:“咱們是否應該提醒一下公孫將軍?”
鄒丹擺手道:“放心吧,已經派人通知了,公孫將軍也在提防,因此暫時只派了田楷一支白馬義從趕來馳援。”
田豫皺了皺眉:“將軍,一支白馬義從怕不是烏桓突騎的對手吧?他們足足有八千騎,而咱們只宜堅守,不能出戰,這一仗會打得很被動。”
“放心。”
鄒丹則是自信滿滿地道:“白馬義從雖然只訓練了半年,但盡皆是精銳,絕非你想象中那麼簡單,何況複合弓的威力,你是清楚的,足足一百五十步的射程,肯定不會令人失望。”
“可惜。”
田豫腦海中浮現出複合弓的強悍效果,遺憾地搖了搖頭:“複合弓數量有限,暫時不能給全軍配備,否則定教烏桓突騎有來無回,有死無生。”
鄒丹自信滿滿地道:“此戰丘力居既敢來,他便再無回去的可能,即便咱們沒有裝備複合弓,亦是如此。”
田豫不知鄒丹哪來的自信,但也只能附和道:“但願如此。”
“報—!”
正在這時,城外不遠處響起悠悠一聲傳報。
二人下意識抬眸望去。
但見......
一騎如飛,賓士之間,捲動了滾滾煙塵。
從服飾上判斷,乃是自家撒出去探查情報的斥候。
不等其主動開口彙報,鄒丹便擺手打斷,朗聲詢問道:“敵情如何?”
斥候勒住戰馬,拱手一禮,直言道:“烏桓突騎距離管子城,約莫十里左右。”
鄒丹大手一揮:“再探。”
斥候頷首:“喏。”
旋即。
撥馬轉身,飛馳離開。
十里對於步兵而言,或許是一個比較遠的距離,但對於騎兵而言,也僅僅只夠它把速度提起來而已。
從某種意義上說,此刻的丘力居已經引兵趕來管子城,雖然足足花費了兩天時間。
“終於來了。”
鄒丹深吸口氣,又緩緩撥出:“擂鼓示警吧。”
田豫欠身拱手:“喏。”
下一個瞬間。
咚!咚!咚!
咚咚—!
氣勢滂沱的戰鼓聲乍然響起,激盪在空寂的管子城上空。
本就處於戰備狀態中的遼西士卒,像是上了發條一般,紛紛歸入各自崗位,靜候烏桓大軍趕來。
不多時,視野的盡頭處,一道由煙塵組成的洪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洶湧而來。
伴隨著雙方距離的不斷拉近,鄒丹、田豫等人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大地在輕微的顫抖,腳下的城池跟著搖晃起來。
煙塵之中的大纛旗迎風招展,烏泱泱的兵馬席捲而來,好似決堤的黃河水崩潰一般,滔滔不絕。
先鋒騎兵似乎沒有降速停下的跡象,在城前便勒馬迂迴,分作兩股,繞著城池不斷地叫囂呼喊。
吼!吼!吼!
吼吼—!
囂張至極的氣焰令全城士卒憤怒,他們早已架起了強弓硬弩,卻始終等不到拉弓放箭的機會,只能將怒火憋在心裡,七嘴八舌地過過嘴癮:
“烏桓狗賊,手下敗將,有種過來,爺爺這裡有好吃的給你們。”
“丘力居,你就是個慫包蛋,有種便來強攻,我軍何懼之有。”
“丘力居,你個蹲著撒謊的慫包蛋,有種強攻我軍城池。”
“......”
各種汙言穢語,不要錢似的瘋狂砸向烏桓突騎。
雖說這裡是大漢的幽州,但畢竟毗鄰烏桓、鮮卑,也時常與他們作戰,軍中許多士卒盡皆會鮮卑語、烏桓語,各種話術冒出來,頃刻間罩向烏桓突騎。
不過......
或許是因為叫囂聲太大,馬蹄聲太重,不論漢軍如何辱罵,烏桓突騎的先鋒騎兵始終沒有理會,只是一個勁兒的環繞管子城,觀察城防的同時,為大軍的佈陣爭取時間。
“將軍快瞧。”
正當先鋒環繞管子城耀武揚威時,田豫抬手指向城外。
但見......
烏桓單于丘力居率領兵馬殺來,伴隨著嗚嗚嗚的號角聲響起,全軍士卒迅速開始應旗,遮天蔽日的旌旗狂舞,彷佛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巨浪。
烏桓騎兵竟當著漢軍的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列陣,宛如一隻巨大的展翅兇禽,在管子城外的曠野上平鋪開來,隨時準備發起進攻。
號角聲落,應旗結束,激盪的煙塵隨之散去,扛著丘力居大纛的騎手在陣前呼嘯而過,烏泱泱的烏桓騎兵隨即響起震天徹地的吶喊聲,狂熱地呼應著丘力居:
“萬勝!”
“萬勝!”
“萬勝!”
“......”
這一幕看得鄒丹都驚呆了,一臉的不敢置信。
畢竟,在他的潛意識裡,烏桓騎兵充其量只會衝殺、放箭這樣的基礎戰術,但不曾想,闊別不過一年而已,他們的戰法中居然隱隱有了漢軍的軍陣意識:
“好一個丘力居,有點能耐。”
鄒丹強壓著心中的震撼,忍不住開口稱讚。
“有形無神而已,算不得什麼。”
然而,田豫卻是不以為意,哂然一笑。
漢軍的軍陣是上千年智慧的結晶,別說烏桓、鮮卑等異族了,就算是精研過軍陣的漢人,也未必能真正掌控其精髓。
在漢人面前展示他們的軍陣,這與孔夫子面前賣文章,又有什麼區別?
“你說得有道理。”
“不過......”
話鋒一轉,鄒丹輕聲道:“這足以證明丘力居在這一年之中,沒有變得消極,反而在積極備戰,既然如此,他今日這般反常的舉動背後,必然是有陰謀,這是一定的。”
田豫驚歎於鄒丹的聯想能力,緩緩點頭:“沒錯,將軍言之有理,看來咱們不得不重視與丘力居的這一戰,否則孰勝孰敗,猶未可知。”
“國讓快瞧。”
正在這時,城外已然列陣的烏桓騎兵大陣中,緩緩讓開幾條路。
但見......
數支扛著簡易飛梯的隊伍,從軍陣中緩緩走出,正中間一個簡易的衝車赫然陳列,足足數尺直徑的巨木懸在正中,左右兩側的烏桓壯士,各個臂膀腰圓,體態雄健。
最最最令人震驚的是,這一支步卒隊伍中,有數百士卒一手拎著馬刀,一手扛著自制的皮盾,從外表上看,像是以數層羊皮製作而成的盾牌。
雖然,這些盾牌比起漢軍的雙弧盾差之甚遠,但是抵禦二十步以外的箭矢襲殺,依舊有著不錯的作用,只是在二十步以內,需要謹防箭矢穿破羊皮。
畢竟,漢軍的箭矢可不是烏桓、鮮卑的骨箭,而是極其鋒銳的鐵製箭矢,而且是三稜箭鏃,刺穿皮肉的能力會更強,即便是尋常士卒,二十步以內,依舊可以打出恐怖的殺傷力。
田豫瞪大了雙眼,一臉不敢置信地道:“好一個丘力居,果然有十足的準備,這一年的時間,他一定時時刻刻在想著向我大漢復仇,否則絕不可能準備得如此周密。”
“沒錯。”
鄒丹肯定地點點頭,朗聲道:“這一仗怕是不好打,咱們必須要小心應對。”
田豫欠身拱手:“將軍放心,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鄒丹頷首:“嗯,非是破釜沉舟之決心,不能守住城池。”
嗚!嗚!嗚!
嗚嗚—!
正在這時,悠長的號角聲響起,城外響起一陣震天徹地的喊殺聲。
放眼望去。
城外烏泱泱的烏桓士卒,扛著飛梯,推著衝車,在刀盾兵的保護下,朝著管子城洶湧而來。
田豫走到城前,拿起寶雕弓,抽出羽翎箭,一雙朗目死死盯著城外的烏桓大軍,判斷著雙方的距離。
近一點。
又近一點。
再近一點。
......
“弓弩手準備。”
田豫扯著嗓子大聲呼喊。
城頭守軍紛紛捻弓搭箭,張拉滿月。
“放箭—!”
一聲令下。
嗖!嗖!嗖!
頃刻間,成百上千支箭矢破空而出,在空中劃過一個完美的弧線後,隨即如同滂沱大雨般罩向城外的烏桓士卒,打在成片的皮盾上,發出一陣沉悶的篤篤聲。
雖然田豫早有思想準備,但當他親眼見到自家的箭矢,被烏桓士卒的皮盾擋下時,依舊驚得是目瞪口呆,難以想象他們的皮質盾牌,到底經過了怎樣熬煉,竟然如此的堅韌。
吼!吼!吼!
吼吼—!
一波箭矢的襲殺結束,城外的烏桓突騎爆發出一陣滔天般的呼喊聲,他們高舉著手中的馬刀,興奮地不停揮舞,彷佛在慶祝他們的盾牌,擋下了漢軍的箭矢襲殺。
要知道,烏桓突騎更擅長野戰,也不擅長攻堅,此前因為公孫瓚退守管子城,他們許久都沒能拿下城池,最終不得不敗走,退回柳城。
而現在......
他們果斷挑選出一部分士卒,按照漢人的打法,將其訓練成步兵。
雖然捨棄了他們的長處,但不得不承認,效果絕佳。
丘力居見狀,更是興奮得恨不得跳起來,他高舉著手中馬刀,不停地厲聲呼喊:“給我衝,衝到管子城下,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城池拿下。”
“哈哈哈!”
旋即,他仰天哈哈一聲,對身旁的將領道:“瞧見沒有,這皮盾是我兒子造的,可以抵擋漢軍的箭矢,如此一來,咱們便無懼漢軍的箭矢襲殺。”
此言一出,身旁的眾多烏桓將領、酋長紛紛點頭附和道:
“樓班說得沒錯,想要進攻漢軍,得按照漢人的方式來,咱們的戰略對漢人的城池不起作用。”
“有了這皮盾、衝車、飛梯,拿下管子城應該毫無問題,現在就是要提防漢軍引兵馳援。”
“是啊,我烏桓勇士即便步戰,也絲毫不輸漢人騎兵,只要能爬上城池,必可將城池拿下。”
“這一戰,咱們一定可以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雪恨。”
“......”
丘力居興奮不已,大手一揮,繼續下令道:“繼續派人,給我頂上去,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衝上城頭,拿下管子城,只要我軍能拿下管子城,便可以此為據點,向遼西擴張。”
吼!吼!吼!
吼吼—!
一支數百人的烏桓隊伍,揮舞著馬刀,跟著前方計程車卒,宛如野狼般,嗷嗷叫地衝了出去。
正在城頭端立的田豫,面上浮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再次抽出羽翎箭,朗聲喝道:
“弓弩手準備。”
咯吱吱—!
拉緊弓弦的聲音響起。
成百上千柄強弓硬弩架起,齊刷刷瞄準下方挺盾前行的烏桓士卒。
當他們距離城池僅僅只有二十步時,田豫毫不猶豫,鏗鏘下令: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