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陛下在此,何人敢放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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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牛輔驚撥出聲。

身經百戰的他下意識想要抽回兵器格擋,可偏偏,劇痛令他行動遲緩,刀杆尚未抽回,便被鐵戟的戟耳,精準的命中腰眼。

蓬!

戟鋒輕易攻破札甲,甲片頓時四散狂飛,但鋒銳的戟鋒攻勢依舊不減,輕易撕裂牛輔腰部的皮肉後,從其腹部半貫而出。

霎時間,鮮紅的汁液混雜著腸肚汩汩湧出,天地間的沁涼勁風順著切口,洶湧澎湃地闖入牛輔體內,急速帶走那最後一縷的溫熱。

牛輔只感覺半截身子都快要飄飛,低頭輕瞥的剎那,鮮血四濺,腸肚倒掛,前一秒還是炫彩多姿的世界,這一瞬變成了灰暗,最終全部被黑暗吞沒。

咣噹—!

牛輔手中的長刀跌落在塵埃之中,隨即整個人也從戰馬上翻滾落下,汩汩的鮮血染紅了雒陽城外的大地,更震懾住了後方飛馳而來的西涼驍騎。

鞠義則是連頭都沒回,高舉著手中鐵戟,發出一聲雷霆般的怒吼:

“弟兄們,消滅西涼驍騎,給我殺!”

“殺—!”

先登營眾將士齊聲怒吼,一瞬間便將士氣提升至巔峰。

他們紛紛夾馬衝鋒,收弓換槊,對著尚處於懵逼中的西涼驍騎,發起了最為致命的兇猛進攻。

原以為先登營只是依靠複合弓戰鬥的西涼驍騎,頓時被這一股死亡巨浪震懵了。

他們似乎怎麼也沒有想到,先登營騎兵竟然還敢捨棄複合弓,採取近戰的方式,與西涼驍騎決一死戰。

這對於他們而言,或許是惟一翻盤的機會。

可是......

當兩股洪流撞在一起的剎那,西涼驍騎便意識到他們錯了。

先登營騎兵不僅擅長騎射,更擅長近戰,他們每一個人都是雙手持槍,可以脫離韁繩,這樣超高的技藝,即便是西涼驍騎內部也不是人人都會。

“這怎麼可能?關東騎兵的騎術竟然如此精湛?”

“不是說,他們成立不過數年而已,怎麼可能人人皆是精銳?”

“雜碎!這仗到底要怎麼打?”

“......”

噗!噗!噗!

叢槍亂刀,往來呼嘯,鮮血一陣陣迸發。

原本便已經是苟延殘喘的西涼驍騎,哪裡禁得起這樣兇悍的攻勢,不過一個對沖穿插,數百西涼驍騎便僅剩數十騎,朝著李儒等人趕去。

可迎接他們的,不是李儒身旁的侍衛,而是負責圍殺他們的先登營士卒射來的箭矢,再次將僅剩的數十騎收割掉了一多半兵力。

“啊,這......”

殘存的十餘騎兵力紛紛愣住,勒馬不敢上前。

他們相互瞥了一眼,在關東騎兵前後夾擊形成前的一瞬,彷佛達到了默契:

“快跑!他們要的陛下,不是咱們。”

“趕緊跑啊,否則必丟掉性命。”

“......”

雖然,他們的決定是正確的,奈何時間終歸太晚了。

早有迂迴趕來的先登營士卒截斷了側翼。

嗖!嗖!嗖!

一波箭雨打過去,將殘餘的西涼驍騎當場射殺,一個不剩。

望著這一切發生的李儒,嚇得臉都綠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片刻之前,還有數百西涼驍騎,可怎麼一眨眼的功夫,數百精銳竟盡數被關東盟軍殲滅,無一人能夠逃脫。

下意識,李儒抱緊了懷中的小皇帝,坐下溼熱彷佛變成了沁涼,令他渾身汗毛倒豎,不寒而慄,有種被閻王爺盯上的感覺。

“陛下在此,何人敢放肆?”

李儒終究還是耐不住心中的膽怯,蒼啷一聲,拔出寰首刀,橫在劉協面前。

靜!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原本喊殺震天的戰場,在這一瞬,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雙方士卒立刻停止了廝殺,但依舊保持敵對態勢,鞠義更是撥馬轉身趕來,擺手示意眾將士將李儒等人圍起來。

“吾乃幽州牧王昊帳下大將鞠義,奉命在此營救陛下。”

鞠義倒也不含糊,直面李儒,鏗鏘喝道:“你若是現在放了陛下,或許還能留個全屍,否則一旦盟主引大軍趕來,必教你有來無去,有死無生。”

“哈哈哈!”

李儒仰天哈哈一聲,絲毫沒把鞠義的話放在心上:“你以為我李儒是被哄大的嗎?這般好騙?速速命爾等讓開條路,否則休怪我心狠手辣。”

“我若是動手弒君,全都是爾等逼的!”

“到那時......”

李儒的聲音拖長,給足了鞠義思考的時間:“我倒要瞧瞧,這天下會不會罵爾等逼死了陛下,令天下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你......”

鞠義氣得咬牙切齒,破口大罵:“卑鄙!”

李儒冷哼一聲:“與性命比起來,卑鄙又算得了什麼?趕緊讓開,否則必定玉石俱焚。”

鞠義咬著牙,凜冽目光落在李儒懷中的陛下身上,他倒是清楚小皇帝已經淪為董卓掌上傀儡,但卻不敢相信,連董卓帳下的謀士,竟也敢如此不敬。

“將軍,絕不能讓,否則大漢危矣。”

“是啊將軍,絕不能讓,否則四百年大漢江山危矣。”

“......”

正在這時,後方遷徙隊伍中的文武官員中,接連響起一些聲音。

李儒聽到聲音,恨得牙根直癢癢,扭頭瞥向文武百官,獰聲喝道:

“爾等莫非以為,我李儒當真不敢對陛下動手嗎?”

“......”

就這樣一句話,頓時令喧鬧的百官隊伍寂靜,無一人膽敢開口。

畢竟,這一句話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後果太過嚴重,稍有不慎,必定遺臭萬年。

沒有人能夠承擔這樣的責任,更沒有人敢承擔這樣的責任。

他們只是眼巴巴瞧著鞠義,似乎期盼著他這員武將,能夠在這關鍵時刻,承擔起相應的責任。

至於鞠義是否有資格承擔責任,他們壓根不在乎,總之逼死皇帝的罵名,需要有人承擔。

而這個人,只要不是他們,是任何人,都毫無所謂。

眼瞅著文武百官不敢再言,李儒唇角微揚起個弧度,綻出一抹淡淡的陰鷙。

旋即。

他扭頭瞥向鞠義,聲音不帶任何溫度地道:

“將軍,現在輪到你了,到底讓,還是不讓?”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鞠義身上,盡皆期待著他的回答。

可這樣嚴重的後果,鞠義是無論如何,都承擔不起的。

但他同樣明白,若是放走了皇帝,導致諸侯討董成了笑話,他的責任同樣不小。

不得已之下,鞠義只能選擇拖延時間,輕聲道:

“李儒,你可要想清楚了,真正動手殺害陛下者,非是我鞠義,而是你!”

“哼!”

哪曾想,這樣的威脅對於李儒而言,根本毫無意義:“連皇帝陛下都被我等廢掉了,又何況是下一個皇帝?”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將軍應該也是涼州人,如果你能放我等回長安,待天子安穩,封侯拜將,必不在話下。”

“此外......”

言至於此,李儒繼續加碼道:“你在王昊帳下不過偏將而已,若是追隨了丞相,可以統帥三軍,將來或可成為大將軍。”

呵呵!

這種屁話,鞠義聽得實在是太多了。

想要靠空頭支票來買斷自己,風險則全部讓自己承擔,這種事情,鞠義才不會做。

他只是冷聲一笑,絲毫沒把李儒給的誘惑,放在眼裡:

“死到臨頭,竟然還敢拿陛下來做文章。”

“李儒!”

鞠義抬戟怒指對方,聲音如煌煌天雷般乍響:“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李儒只能呵呵了:“報應?知道我為何會成為董卓的女婿的嗎?知道我為何會從五經博士,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嗎?”

“你也算是邊郡武人出身,難道不知這世道不公,雒陽城中的這些高高在上計程車大夫們,一個個就像是劊子手,連陛下都得靠外戚、閹宦才能對付。”

“我李儒行事至今,不論廢帝也好,弒君也罷,只求問心無愧,將來即便是下九幽冥界,也毫無怨言!”

鞠義乃是涼州出身,自然清楚涼州士人的生存環境。

在這個世上,尤其是官場之中,是存在極其嚴重的鄙視鏈的。

某些家族世代官宦,他們手中的資源已經把世界掠奪一空,根本沒有給別人留下生存機會。

邊郡士人想要出人頭地,根本就是難於登天,即便僥倖進入雒陽,也會成為最底層。

這裡靠的不是能力,而是人脈、背景、資源。

這個世道原本便是黑白顛倒的。

至於報應?

不過是將底層的螞蟻踩死而已,可如果螞蟻能抗住壓力,便可毀掉千里之堤,再造乾坤。

在李儒看來,董卓廢帝殺後的手段雖然殘忍了一點,但作為一個外來戶,這是最快安定朝廷的手段,而且還能掃除自己稱霸朝野的障礙,可謂一舉兩得。

至於後人如何評價,最終不過是勝利者的書寫而已。

不擇手段,推翻舊世界,迎接屬於自己的時代,才是李儒真正要做的事情。

只是不曾想......

這條道路遠比自己想象中的艱辛,結果霸道未成,反成犬類,最終淪落到現在這般地步。

鞠義捫心自問,他是幸運的,碰到的人是王昊,而不是董卓。

換位思考,如果自己的主公是董卓,或許自己也會在今日變成一具死屍。

鞠義沉默了,不知該如何接話。

論嘴皮子,十個他加在一起,也不是李儒的對手。

“將軍快瞧。”

正當鞠義沉默時,身旁親衛抬手指向前方,提醒道。

鞠義順著對方手指的方向望去。

但見......

視野的盡頭處,一道由煙塵組成的洪流,正朝著這裡滾滾而來,可惜雒陽城阻隔在中間,鞠義難以分清來者是董卓,或是盟軍。

“快!”

鞠義毫不猶豫,鏗鏘下令:“去瞧瞧,來者何人?”

士卒拱手抱拳:“諾!”

旋即。

身旁斥候策馬飛馳,直朝著雒陽城方向狂奔而去。

李儒同樣發現了後方激盪的煙塵,屏氣凝神聽了片刻,李儒總感覺這馬蹄聲顯得有些疾促。

若是董卓大獲全勝而歸,又何必如此匆忙?

這完全不符合他們此前預定的劇本。

顯然!

即便來者當真是董卓,恐怕也是落敗而歸,甚至後方還會有追兵。

李儒心裡頓感不妙,下意識攥緊了劉協的衣領,同時腦海中神思如電,不停地思考應對之策。

忽地一道靈光閃過腦海,李儒計上心來。

他的目光在面前的先登營士卒身上掃過,赫然發現左前方的防守相對薄弱,若是發生異動,或許往左前方突圍,最有可能逃脫。

打定主意。

李儒靜候時機。

不多時,從後方響起個聲音:

“是董卓的大旗!”

“是董卓回來了!”

聽到聲音,李儒毫不猶豫,持劍怒指前方,鏗鏘喝道:

“眾將士聽令,丞相引兵回援,立刻朝左前方突圍,不得有誤。”

“殺—!”

董卓的迴歸像是一記強心針,頓時令殘餘的西涼驍騎士氣大振。

他們紛紛握緊手中兵器,猛一夾馬腹,嘶吼著,如同野狼一般,嗷嗷叫地往前衝。

面對這一股突然掀起的死亡巨浪,即便是鞠義本人,也不由地為之一愣。

尤其當李儒在此刻下令突圍,更是殺了鞠義個措手不及。

但是......

局勢緊急,容不得鞠義有半分遲疑。

他不敢有絲毫猶豫,當即憑著經驗,鏗鏘下令道:

“弟兄們,給我殺,不能放任何一個西涼賊子,突圍出去。”

“諾!”

先登營士卒齊聲應命。

隨即。

他們操起馬槊,紛紛猛夾馬腹,直朝著西涼驍騎洪流猛撞上去。

剎那間,兩軍短兵相接,叢槍亂刀,往來呼嘯,悲慘的嚎叫聲伴隨著鮮血飛濺,在空曠的原野上空乍響,接連不斷,此起彼伏。

然而......

西涼驍騎在朝左前方拼死突圍之時,李儒帶著小皇帝,以及皇家護衛,卻是朝著董卓的方向快馬趕去。

若論心狠,董卓說第一,便沒人敢說第二,或許皇帝陛下只有在他的手上,才能發揮出最大的驍勇,而自己斷然不敢輕易弒君。

“該死,中計了。”

被糾纏住的鞠義眼瞅著李儒逃之夭夭,不由恨得牙根直癢癢。

若是真讓董卓把皇帝陛下握在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給我衝!”

鞠義咬著鋼牙,獰聲嘶吼,拼死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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