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天的最後一角(1 / 1)
杜書賢並沒有見過賈禮瀛的表演,他只是看著信中的描述,過濾掉了紛雜的資訊,以最簡單的方式做出了推演,當場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一開始,賈禮瀛吵著鬧著要看營盤、看周邊的村莊,這些做法都是在刺探地形和查探王棟的兵力部署。
到後來,賈禮瀛去縣城胡鬧、青樓夜宿,這些就屬於障眼法。一切看似無腦的行為,都是為了給自己逃離作掩護。
他還算準了王棟軍紀嚴明,面對青樓這樣的地方肯等能讓那些年輕計程車兵無所適從,這樣就有了金蟬脫殼的機會。
按說王棟這樣的老江湖不會被這種伎倆輕易矇蔽,可是賈禮瀛的表現實在是太矚目了。
無論從哪裡看,他都是個貨真價實的蠢材,而賈姒道偏偏就要派這樣一個蠢材幹擾王棟的視線。
這其實是個燈下黑的手法,悄悄瞞過了所有人,真正實施計劃的是那個悄悄消失的侍從。
在賈禮瀛的掩護下,他順利地拿到了情報,並且還進入北狄境內,聯絡上了董郎普。
賈禮瀛無疑是賈姒道的人,而賈姒道早有造反之心,勾結北狄是他對自己親口承認過的事情。
因此,賈禮瀛此次叛逃的目標,有很大可能是北狄的董郎普部落。
只要他把情報帶到北狄,那王棟所部的兵力部署就相當於對北狄單方面透明!
王菖蒲聽了杜書賢的分析,再也坐不住了:“北狄若敢來犯,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立刻點起手下的老兵向王棟增援,自己則帶了百名騎兵,火速飛奔而去。
杜書賢放心不下,匆忙穿好衣服,也追了出來。
當馬力快要到達極限時,王菖蒲總算趕到了王棟駐紮的營地。
可是,一切都已經晚了。
北狄騎兵在那名侍從的帶路下,輕易地繞過了警戒線的薄弱地帶,對王棟的營地進行了針對性的突襲。
戰場上一片狼藉,八成以上計程車兵陣亡,少許重傷員全都性命垂危。
杜書賢連忙安排士兵清理戰場,救治傷員,先把還活著的人集中到平坦開闊的地方。
王菖蒲瘋也似的在戰場上四處尋找,終於在營地外的壕溝裡找到了王棟的屍體。
她不敢相信這一切,老父親前幾天還在為自己主持婚禮,到此刻卻已經變成了陰陽兩隔。
雖然王棟經常對自己的兒女說:“軍人就要有隨時犧牲的覺悟,無論是誰都沒有例外。”
可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時,這一幕的殘酷和沉重還是超乎想象。
王菖蒲可不是什麼柔弱女子,當悲傷、憤怒醞釀到頂點時,她止住了一切情緒波動。
輕輕地放下父親的屍體,王菖蒲緩緩地站了起來,四下環顧尋找著什麼。
她在腰間繫上了一把豁口不多的刀,在背後背了一根還算鋒利的馬槊,然後又撿了一杆不太破敗的旗槍,神色冷峻地牽著馬向前走。
杜書賢連忙擋在前面,大聲地問:“你要幹什麼!”
王菖蒲看了一眼杜書賢,冰冷地說:“雖然我們完婚了,可你終究是外人,不必牽連進來。你走吧,今生不必等我,你若有心,就每年到落星湖看看我吧。”
說完,扒開杜書賢就要繼續往前走。
杜書賢哪裡肯讓?緊跑兩步,再次攔在王菖蒲面前:“你不是去報仇,你這是去送死!”
王菖蒲的臉上反而露出淡淡的微笑:“我說過了,這是我們王家的事,你不必牽連進來。若你還念及夫妻情分的話,就請你去告訴我兄長:一定要給王家留個後。”
杜書賢抽出新築的熟銅煙桿擋在身前:“我是王家的人,就如同你是我杜家的人一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岳父大人的仇我們來日再報!”
王菖蒲暴怒:“來日?我等不了了,今天就要報。讓開!”
杜書賢用出生平所有的勇氣站在王菖蒲面前,撕心裂肺地喊:“你不是去報仇,而是去送死,我不會讓你走的!”
“你攔得住我嗎!”王菖蒲一聲怒吼,把手中的旗槍一抖,使了一招“韓信磨旗”。
沉重的旗杆砸在煙桿上,把杜書賢打得橫飛出去三米遠,兩個虎口被震得生疼。
王菖蒲還要往前走,杜書賢還是掙扎著爬起來,依舊擋在前面。
見杜書賢如此,王菖蒲更加怒不可遏,旗槍裹挾著罡風,發出凌厲的破空聲呼嘯而來。
可這一次,槍頭並沒有砸下去,而是被王菖蒲硬生生地停在半空。
由於用錯了力,王菖蒲被逆行的真氣激盪地咳嗽,嘴角也滲出血來。
王菖蒲看著杜書賢手中之物,怨恨的說:“你竟然早有準備,臨走前還不忘把它帶上。“
杜書賢緩緩放下了手裡的雞毛撣子,這就是王棟傳給自己的“家法”。
見家法,如王棟親臨。
杜書賢用盡所有力氣溫柔地說:“你容我幾天,我定能想到破敵之策。”
王菖蒲終於落下了眼淚,鬆開手任由旗槍掉落在地上,杜書賢連忙把站立不穩的王菖蒲抱在懷中,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好言寬慰。
趁著王菖蒲趴在自己懷裡痛哭的時候,杜書賢緩緩地替她解開了身上的馬槊和腰刀。
過了不多久,同樣接到訊息的王棟帶著麾下騎兵趕來了,正好撞見了王菖蒲和杜書賢。
他一眼就認出了躺在地上的人正是自己的父親,頓時明白了一切。
杜書賢把王勇扶下馬:“請舅兄節哀,其他的事情容後再議,先把岳父大人安葬吧。”
王勇注意到了杜書賢手裡的雞毛撣子,他踉踉蹌蹌地下馬就要拜。
杜書賢連忙扶住:“不可,你我是兄弟,怎可參拜?”
王勇抓著杜書賢的手說:“這一拜,一則拜父親留下的家法;二是拜謝你救了我的妹妹。”
王菖蒲懷中抱起父親的屍體,機械地轉過無神的雙眼說了聲:“哥,現在只剩下我們了。”
王勇用盡全力壓制住悲傷,用沙啞的聲音下令:“所有人,隨我救治傷員,不可錯漏。”
杜書賢主動請纓:“舅兄,你們還是先把岳父大人安葬吧,這裡的傷員交給我來就行。”
王勇搖搖頭:“我父愛兵如子,只要還有弟兄沒有脫離危險,他即使入殮也不會安心的。”
王菖蒲把王棟放到一邊,站起了說:“哥,你說得對。請父親和其他犧牲的將士們的在天之靈保佑這些重傷的兄弟,為我們的復仇留下火種。”
杜書賢遙望京都的方向:“趙吳德啊趙吳德,你治下的最後一片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