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開堂問案(1 / 1)
王掌櫃的裝傻計劃並沒有奏效,範喜良終於還是亮出了大刀,給杜書賢正了名。
眼看事情藏不住了,氣急敗壞的王掌櫃只能強令手下士兵進攻。
可這時候已經晚了,明知了杜書賢的身份,哪個還敢亂動?
聽了範喜良的喊話,士兵們都放下了武器不在抵抗。
杜書賢吩咐一聲:“把這膽大包天的王掌櫃給我押下來。”
白全福立刻衝上前,如同拎小雞一樣把人直接提起來,扔到堂下。
王掌櫃就在堂下趴著不敢亂動,暫時沒有人去搭理他。
杜書賢說:“文書吏在哪,把這幾天所有的公文公案全都拿上來,我要一一核驗。如果公文得當,我就任命你做真的縣令,如果你膽敢仗勢欺人、胡作非為,我便拿你祭刀!”
然後又對差吏下達指令:“把百姓都聚到這裡來,我要讓所有人都來見證。”
最後告訴常玉春和白全福:“查出王掌櫃在城中所有的財產,報來給我。”
很快城中百姓就聽說了杜書賢親自到臨河縣,並且已經將王掌櫃拿下的訊息。
這一下也不管是不是正在做活,所有人都扔下手頭的工作跑到茶堂看熱鬧。
也不管是顫顫巍巍的老人還是蹣跚學步的孩子,只要能動的,所有人都擁了過來,把茶堂圍得水洩不通。
很快,文書吏就把公文都搬了上來,杜書賢逐本查閱。
第一本是三天前關於城中道路損壞,需要修補的內容。
杜書賢看著王掌櫃的批覆:“同意修路,將道路損壞情況和所需費用核算後上報。”
這一條批得還算不錯,杜書賢的神色緩和了些。
文書吏拿過來一支筆:“關於此本批覆是否同意,請杜公落筆。”
杜書賢只是看了一眼文書吏手中的筆就已經犯頭暈,想寫字就更不可能了。
雖然不能握筆,可他也有辦法,拿出菸袋將煙鍋扣進墨汁裡,刮掉多餘的墨,在紙上蓋了一個渾圓的圈:“同意。告訴核算官吏,自己掂量著上報。”
再看下一本,這一本報的是修橋,杜書賢照樣蓋了個圈。
第三本修的是廟宇,由於大雨沖垮了寺廟的後堂,僧人想借修繕的機會擴建。
杜書賢終於覺得不對了:冬天本就少雨,而且這幾天根本沒有大雨,怎麼可能有大雨把廟沖垮了?
再一看這紙張、墨痕,明顯是舊的,看到最後的日期,這已經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杜書賢看了一眼文書吏,他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
把第三本公文扔到一邊,杜書賢從下面抽了一本,這是前兩天的時候有一個鄉紳和農民發生的財產糾紛。
見杜書賢抽出這本,文書吏連忙湊上來說:“這個小案已經了結,標的就只是兩匹細布而已。”
杜書賢卻說:“小案可不小,百姓家的細微事裡最可見人心。我看這案子有問題,把當事人帶上來。”
文書吏連忙打發官差出去尋人,等了半天卻見官差來報:“阿昆和李不凡二人都不在家,無法到堂。”
既然人不在也沒辦法,杜書賢剛打算把案子放下,圍觀人群中卻響起一個聲音:“我在!”
眾人讓開了一條路,只見一個農民模樣的人大喊:“我就是案子裡的阿昆,求杜公做主!”
杜書賢喚一聲:“上前來,將案由如是報來。“
阿昆跑上堂:“杜公,小民阿昆,是個本分的農民。前幾天我把家裡省吃儉用,從牙縫裡存下來的餘糧賣了,換了兩匹布,本打算給孩兒們做身新衣服過年穿。”
阿昆買好布準備回家,路上遇到了鄰居李不凡,二人隨口攀談幾句。
李不凡藉口想看看阿昆的布,阿昆沒多想就給了李不凡。
可誰知李不凡拿了布轉身就走,絲毫沒有歸還的打算。
阿昆急了:“你怎麼拿我的布,快還我!”
可李不凡理直氣壯地說:“哪有你的布?這兩匹布是我的。”
二人鬧到茶堂,阿昆反被王掌櫃訓了一頓:“似你這窮酸鬼就只配穿得起粗麻,哪裡來的細布?這分明就是李員外的。”
於是,兩匹布就這麼落到了李不凡的手裡。
阿昆回到家氣憤不已,可是求告無門,哪有人會替小人物伸冤呢?
今天杜書賢來了,阿昆聽說杜書賢是窮人出身,更聽說了王掌櫃被拿下的訊息,於是他抱著試試看的心情過來碰碰運氣。
阿昆剛剛描述完案情,人群中立刻站出來了另一個人:“杜公不要被他矇蔽了,他說得不對!此人是個無賴,為了賴我的布整天纏著我,讓我無法做生意,現有訴狀呈上。”
杜書賢一聽,心中疑惑:“喲,這是個硬茬,居然還準備了訴狀?”
轉念一想,案情分析不能只聽一面之詞,於是說:“將訴狀呈上來。”
拿過訴狀,杜書賢當場就感受到了這個人的分量:訴狀很顯然是出自一個經驗老道的訟師,通篇文字規範整齊,讀起來一氣呵成,陳述案情所用的字句都非常老辣。
阿昆急得都快哭了:“這個李員外不是人,他騙了我,求杜公做主。”
文書吏走上來:“杜公,按照規矩,有訴狀的應該先受理。”
杜書賢於是問:“阿昆,你會寫字嗎?”
阿昆抹抹眼角,哽咽著說:“念過幾天書,稍稍會寫幾個字,但是不成文章。”
杜書賢點頭:“把筆墨送下去,讓他自己寫一份訴狀。”
文書吏無奈,只能將筆墨送下去,阿昆就這麼趴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寫了一篇訴狀。
把訴狀遞上去,文書吏直搖頭:“杜公,此訴狀不可採納,其所用格式完全不對,案情陳述中更是有許多塗改、錯字,應當打回。”
杜書賢看了一眼文書吏:“你在教我做事?”
文書吏連忙縮回半步:“不敢,只是按照慣例……”
杜書賢打斷道:“今天沒有慣例,今天我辦案的方式就是你們今後的慣例。”
他站起來,用慷慨激昂的聲音讓所有圍觀群眾都能聽到:“百姓家懂什麼訴訟?這些所謂訴狀格式純粹是你們為官者貪圖方便,故意設定的門檻。這隻會增加窮苦百姓維權的困難,讓壞人更加有底氣逍遙法外!”
說完,杜書賢坐下,拿起了阿昆的訴狀仔細研讀起來。
外行自己寫的訴狀閱讀起來確實有困難,但是案件的經過還是已經講清楚了。
看罷,杜書賢說:“就照此訴狀來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