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戰逃(1 / 1)
桃林的風徐徐不盡,夾雜著殺氣輕輕揚起公上瑾胸前的長鬚。
此時先生面色沉穩之間正站在一輛設有豪華帳篷由八匹黑色軍馬牽動的巨型馬車上。而那的桃林輕風,對於此刻站在帳篷前的公上瑾來說,卻更像是黃泉路上的陰風,催命索魄。
“進來。”
一道話聲傳來,穿過帳前簾幕,如若判官開堂斷案在即。那聲音渾厚低沉,像是一把殺人的鍘刀,直逼帳前簾後之瑾。人聲伴著漫漫風揉,撫過先生的臉龐頓時一陣陰戾煞氣鑽心。
公上瑾此時心中暗作一沉,深吸一口氣慢慢拉開簾幕。
眼前所見一個身材高大魁梧披著黑甲的男人坐於帳中王座之上。那肩甲上兩顆碩大的象牙由背身繞過胸膛直至前腹腰間,男人雙腿大開可見其身長堪比臥虎展軀。
此人鷹眉刀目,五官英邪若有王侯將相但卻戾色乍現。他吊起眼尾半睜雙目,一雙兵刃般的雙眸冷冷的盯著王座前的男人。
公上瑾與那座上之人稍做對視僅僅片刻,只見座上之人雙目冷光寒射,抿唇不語好一副帝王審視天下,萬物皆為草芥的模樣。
“坐。”
男人手撐半首,身姿已然不動僅有嘴唇稍顫。
雖然公上一族世代受百姓敬愛,但眼前的這個男人似乎對公上瑾並沒有什麼敬意,從他簡單的話語中甚至可以感受到一絲恨意。
公上瑾默默的看著地上的兩具女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至一刻長久。男人見狀,便也靜待稍後。見這身前的公上先生望著女屍紋絲不動,便是撩起一腳,甩起一道足勁將一具屍身吹出帳外馬鞍之後落入車下,任由車輪碾過。
隨著馬車碾屍輕輕一顛,公上瑾也是自知眼前這個翹起二郎腿的男人,就是那傳聞中的鬼王,秦攝淵。
而這個人稱鬼王的男人即不是什麼善類,更不是一個只會裝腔作勢的流氓。
“你把我想知道的事情說出來便可攜妻兒回家,我秦某人絕不發難。但若你拒不言說,那麼你公上家所有人的性命,就會隨同我的耐心一起消失。”
秦攝淵站起身子,好似巨獸拔地。定睛一看,卻是足足高出了公上瑾一個頭身,他一邊話語一邊向著先生踱步,語氣越來越重,殺氣也是越加濃烈。
公上瑾的眼神依然是默而無光,他看著男人那雙惡鬼般的雙眸也是不盡慢慢閉上了自己的眼睛輕輕嘆上一口氣。
稍作而下,先生睜開雙眼望向那身前厲鬼,竟可見得一道金暈奪眶而散,一對瞳珠飄起陣陣金暈。
“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公上家絕不外傳。除非國主殿下聖令告知,如若不然即便是國廷軍部的人要踏平我公上府,我也絕不會說。更何況你一區區江湖惡匪。”
二人僵持,互望之間隱約可見兩道內勁自二人身後而發,一道金色一道漆黑,一道似如金翅神鷹,而另一道則像極了黑雲鬼像。
“秦攝淵,你只是對那血腥殺戮情有獨鍾,又何必拿我公上一族的秘事作幌子。你要殺就殺,倘若今天我公上瑾屈於爾等土匪之流,即便留住了性命我公上一族又怎能頂天立地的活下去?!”
“我沉迷殺伐?哈哈哈哈”秦哈哈攝淵放聲大笑,因為在他的眼裡公上瑾所說的一字一句本身就是一個笑話。
“我若沉迷殺戮戰伐,還需要找你公上家的麻煩?”
鬼王此時抬首惡瞪,言出未盡話音又起。
“三十年前你公上一族是被何人聯合了江湖各大門派斬殺於七天六夜之間?又是誰下令活埋公上一族三千人眾!公上瑾!你我二人到底是誰!沉迷於殺戮!又是誰!大逆不道!!”
“我公上瑾為了東城國的黎民百姓!舉大義而滅親,對得起天地!”
“大義滅親?三千多人一個不留,你這大義滅親!滅的可是真乾乾淨淨!”
“此乃我族家事。”
“公上瑾,我現在就要你把人交給我!告訴我!你把他!關在哪兒!”
“你找到他了又如何?!”
“殺。”
“秦攝淵,此人非你可誅!你等只會讓他有了可乘之機,逃出牢籠!屆時!這東城國土!蒼生百姓!又將跌落戰火亂世!”
鬼王眯起眼睛若不耐煩的輕輕一嘆,從眼眶中所散出的戾光和惡鬼無異,與公上瑾的金色雙瞳更是互相不及。
“我鬼門與東城其他江湖門派不同,開派之初就是為了行軍征戰!現在我坐擁鬼眾兵甲近萬餘!你口中的戰火,在我秦攝淵的面前根本沒有機會燒的起來。以我現在的武學造詣,再加上麾下鬼門八將!難道還殺不了你公上家那個被鎖在無底深淵整整三十年的老匹夫?!你未免太...”
公上瑾撥甩鬍鬚,未等鬼王話畢,便是雙目震懾一語插道。
“鬼門雖是以國廷軍律為依又有八將坐陣,但並非天下無敵。東城國內天下各大小門派百餘戶,其中包括你天海城的鬼門在內,東海沿岸的仙舞坊,淮安北郊花谷,東山城北勝天門,還有那天靈雪山的天道閣。你等並稱東城五大派本就不相上下,你又怎能將自己說成了天下無敵?若你秦攝淵真的如此強大,爾等也不會在這花谷地界下令眾軍急行!”
“......”
“你在害怕,秦攝淵。你懼怕花谷,怕的不知所措,唯有急行唯有逃離!”
“無稽之談!這花谷之中全是些沒用的江湖郎中。只要我一聲令下,明天東城境內就不會再有花谷這個門派!”
秦攝淵聞聲,便是嘴角稍動自信一笑。
公上瑾聞聲,心中竟是顫動。此刻他似乎察覺到了一線生機,即刻接話。
“若你鬼王秦攝淵今天真能將花谷攻下,以此證明你等鬼門一眾的強悍。那麼我公上瑾可以道出你想要知道的一切,包括那個人被關在何處!”
秦攝淵生性好鬥,除了東城國的國廷軍之外他絕不承認世間還有強於自己的勢力存在,更何況是以治病救人的郎中為幫派門眾的花谷一脈。他聽得公上瑾如此一句話,猶如看到一封戰書。
鬼王沒有回答公上瑾,他推開先生便是一個大步跨出帳篷,朝著一旁緊跟馬車的奎英令道。
“叫葉天心來!”
奎英聞得主公之令便是面不改色,雖不知何故卻也只好接下軍令策馬而去。
鬼王站在帳前片刻之後,遠處可見奎英領著一弱齡女子慢騎而來。
馬上的女子便是葉天心,她面容清秀手握一把金邊白羽扇,看來雖只有十四五歲但雙目有神面色從容老練,女子細眉丱發身形極為嬌小,一身白色長裙,格外純清。而裙上一側畫寫著一個碩大的灰色鬼字,卻又讓人感到此女絕非一般鬼中門眾。
“主公喚我?”女子見得鬼王便是抱拳作揖,確有君臣之禮。
“我要明日日出之前攻下花谷,你去安排一番,應當如何佈置軍備戰法。”
葉天心依然低頭作禮,聽了鬼王的話確是微微一笑,抬首言道。
“呵...這...安排不了,也...不用安排。”
“......”
鬼王看著眼前的女子,君威已然掛在臉上。但秦攝淵並不急於開口,他知道這個女娃還有話要講。他在等,等著女子說話。
葉天心慢慢拿起手中的羽扇,淋著桃林的清風她稍稍環顧一探四周桃林山崖便是一眉輕輕作翹。
“主公請看,此風乃山勢所致,處下游而入桃林。莫說這花谷奇花異草數之不盡,就是這花谷眾一把大火放下,呵呵...也是足夠燒得我軍大潰呢。”
“......”
“花谷,除了這桃花徑,入谷之中便佈滿奇蟲異草。更何況這花谷主山之巔,山頂入口之所,有著當今藥王施聖德鎮守,百年來歷代藥王都不會將不宿之客放入花谷寸步,而這施聖德則更是歷代藥王之最。據…”
“接著說。”
“是…”
“據天心所閱群書有記,三十年前在護國抗西之戰中僅施聖德一人,一夜之間藉著風勢便可毒殺西域八部賊軍上千餘人,幾乎將當時敵國西都的夜襲隊盡數消滅。況且,我等此行只攜步卒三百、弓手兩百、鐵騎一百,共計六百鬼眾。花谷的地勢和風口皆處下落,莫要說是那施聖德即便是一眾花谷郎中,若以毒法藥術攻於我軍,恐怕會比那火攻要來的更為可怕。”
“這些只是傳聞,花谷之中都是一些沒用的江湖郎中。即便施聖德高深,但現在也不過是個花甲醫郎!難道奎英的快劍,斬不了那施聖德?”
秦攝淵此時面色已是稍有愁容,他瞪大了眼睛盯著一旁的白甲將軍,此時若奎英敢說半個不字,恐怕是人頭無法得保。
然而奎英的面色卻盡顯為難,他聽說過花谷藥王施聖德的名字也知道這個人曾是公上瑾的舊友,二人也曾出生入死廝殺絕境之中力敵公上十二英傑。
奎將軍很清楚一個在三十年前就已經敢與十二英傑動手的人,又怎麼會是一個普通的老郎中。
葉天心見得奎英為難,便想解圍。她依然微微而笑不失女子大方君臣禮數。
“主公莫要生怒,即使奎將軍能夠斬下施聖德的人頭,我們也同樣無法再前進半步,更無法攻下花谷主脈。因為,施聖德所居之地乃花谷主脈入口的草房小院,又叫藥王草廬。而草廬之後便是那無邊無際佈滿世間奇花異蟲的花谷聖地,花海。花谷命脈乃長生殿,殿中住著的是花谷的谷主醫聖王進常。而那長生殿正是位於花海之央。花海有花名羈月,甚毒。常人踏入這花海不出十步便是至幻而死。”
“燒。”
秦攝淵聞聲,露出一臉冷漠,他從來不會害怕艱險,更不會怕了一片種滿鮮花的“大海”。
“呵…主公神威自不懼那花海伎倆,然而這花海佔地無邊無際,其中毒花害蟲更是數之不盡。如若火攻,那毒物所化出的煙氣一旦散至谷外,這方圓之內的百姓,必亡。屆時,國廷必定降罪派出軍部討說我鬼門的不是。”
“嗯...”
秦攝淵嘆了口長氣,他知道葉天心不是一個喜歡推脫的人,她口中所說的事鬼王也是有過耳聞,只是從未深思。如今事情到了眼前也是不免覺得煩惱。
“呵呵,主公莫急。天心剛才說了這事安排不了,也不用安排。為什麼安排不了,天心已於主公道明。接下來,天心再來說說,為何不用安排。”
“哦?”
天心稍稍探了探身子輕輕看了一眼軍帳中的公上瑾,見此人背對賬外已然不動便揮起手中羽扇遮以口鼻,面色一沉一改先前女子柔笑之態。女子猛然放下口邊羽扇揮手一指直逼帳中公上瑾,開口大聲道。
“我等此行所為,乃是公上一族。主公斷不可耳溺,聽此賊人之言...遂此賊人之願。公上家的秘密,是公上瑾與我鬼門之間的事!與花谷有何干?!主公想知道的秘密公上瑾願說就說,若不肯說...天心以為…當斬,從其老母到其妻兒,斬到他怕,斬到...他說。即便殺絕,也不失為一個解決此事的良策。”
秦攝淵看著眼前的弱小女子,心中自然明朗。鬼王並非庸主,更不是一個任人擺佈的主。
只是秦攝淵此時默不作聲,似乎心有所想。但是葉天心知道現在應該做些什麼,因為他們商量的越久,公上瑾就越能察覺到鬼王對於斬殺公上滿門一事其實心存餘悸。
“若沒猜錯,這攻打花谷之事定是那公上賊人巧舌挑唆主公?”
葉天心搖起羽扇放在口邊話聲悠弱,言語剛一落下就只見鬼王單眉一挑甩起肩上斗篷如若雄獅歸巢便是朝著帳篷深處一個箭步衝殺,直逼公上瑾而去。
秦攝淵知道葉天心的這句話說得很多餘,但就是這樣一句多餘的話提醒了自己不應該有過多的顧慮。顧慮越多,對手越能把自己的看得清楚。他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哪怕魚死網破。
鬼王衝入帳中猛然伸出右手死死掐住公上瑾的脖子,一身漆黑氣勁悠然而生,掐得先生的脖頸作響。
“公上瑾!就你此等小人詐術!還想妄稱你公上一族頂天立地?”
秦攝淵現在明白了公上瑾的用意,體內一股暴虐血氣頓生,他不怕弄死手裡的這個“大善人”,他更不怕得不到他想要的東西。
公上瑾看著眼前的厲鬼只覺咽喉緊鎖已是吐氣難已,掙扎片刻之間只見先生忽然眨眼醒目,同樣面容皺聚眉緊露齒,咬牙一瞪。兩道金色光暈順著公上瑾睜眼之間,渾然而升。
鬼王見得公上瑾如此,便知這眼前的長鬚男人決意一戰。只是,公上家的金色雙瞳並非凡技,素有天賜神技之稱。
‘奉招必悟,悟招必破!’
未等鬼王定神,卻只覺一道拳風襲來。
公上瑾猛然揮出一拳打向秦攝淵那掐於脖頸的右手前臂,速度之快力道之強足以將秦攝淵的右前臂擊的骨碎筋斷。
面對如此的拳勁,鬼王急忙將手收回,未想這一記猛收竟讓秦攝淵身手失衡大步而退,若非是踩到了地上的另一具女屍,恐怕這鬼王此時已經後仰而倒摔在了地上。
“嘭~”
“哼!”
此時,只聽一聲單足踏地之響,冷凝詭笑之音。看著那站穩身姿的秦攝淵,滿臉的戰意。公上瑾知道,事已至此唯有一搏。
在秦攝淵的眼裡,殺人本就是一件揮手彈灰的事。
即便公上瑾的口中含著鬼王所要的秘密,秦攝淵也是說殺便殺,毫不遲疑。
望著秦攝淵擺正了身子聳肩而來,一副嗜血決戰的樣子。公上瑾便是屈身一躍,跳出車外。
先生落地,一看四周已是兵陣布齊,守軍在前,戳甲在後,百兵舉刃直指自己。此時,餘光所見一旁馬上女子鬼門八將之一坐擁天狐之稱的葉天心依然默不作聲,她一臉微笑從容之間似有一切瞭如指掌之態。
讓公上瑾想不到的是,原本帳外散漫的鬼門兵甲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擺出戰陣。而這一切,都僅僅是在葉天心羽扇輕揮之間。
此時,就在眾卒禦敵備戰欲與公上瑾惡殺之際,葉天心側首一看卻見鬼王已是追至帳外,立足車馬鞍榻之上。
奎英看到主公如此也是不知所措之間,未免鬼王怪罪將軍唯有抽出腰間寶鐵長劍,假作想與公上瑾盤戰一翻的模樣。
天狐見得鬼王憤然,便是單手一伸五指一張,朝著自己的主公做了一個停禁的手勢。
秦攝淵看著葉天心,他不知道這個女人心裡在盤算著什麼,但他信的過這個女人,也知道自己此時此刻應該聽軍師的。
見鬼王止步,天心即刻放下那探在身前的手掌,看著主公張開小口輕輕一道。
“主公,我們要給他希望。因為人的執念,只有在希望破滅的時候,才會變得一文不值。”
公上瑾看著鬼王不動,雖不知對方打著什麼算盤,但此時此刻容不得半點遲疑,先生猛然一記飛步便朝著那妻兒所在的囚車衝鋒而去。
眾士卒見得如此,便是各自一聲大喝舉起兵刃一擁而上列陣阻攔。
公上瑾此時,已知生死將至,這關若是不過今日妻兒則必喪於此。他雙目一眨,只見其雙瞳之間泛出一道金色氣韻。
此刻,公上瑾的身形突變疾如雷閃,他以雙拳禦敵由雙腿開路,打的眾士卒紛紛碎甲斷骨,騰翻在地。
此時此刻,先生來不及思索這兵陣為何破的這樣容易,他的眼裡只有那輛囚車,只有自己的妻兒。
突然一隊騎兵,從前陣疾馳而來,向著公上瑾飛奔突襲。先生見鐵騎已近身前,便又是一道眨眼換睛,雙目中的金暈瞬時化作烈芒,如同烈空白日一般。他展體屈身,欲戰而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