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求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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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太陽跨過高山照耀在花谷桃花林外的村落,村裡的男丁們則乘著天色,早起農作。而這個原本寧靜的早晨,卻被村頭那躁耳的馬蹄聲擾得灼而不安。村民們紛紛望向村頭,家中的婦女也是相繼開啟掩窗順著蹄聲望去。

“讓開!我乃鬼門八將!鬼酒翁!浦求仁!莫要擋我道路!”

浦求仁帶著五名騎兵一路大喊踏進村頭衝向村尾,很快便從村中消失只留下雜亂的蹄痕落於村子的大道上。穿過這個叫做靜心村的地方,浦求仁便帶著騎兵們向著一片叢林行去。

“將軍!主公要找三具焦屍,剛才的村子一定就有!為何不搶了來?!”

一個兵士騎著戰駒向著前方的浦求仁,隔著蹄聲大聲問道。

“誒!那個村子離花谷太近,要是惹了麻煩,我可沒法向主公交代,如此立功的機會,我怎可掉以輕心?這片林子,一定有獨居的人家,不論男女嬰孩,先收他一具屍身,再作打算!”

浦求仁說著話,眼睛卻仔細的望著地上,左右環顧。

“有腳印!”

突然浦求仁勒緊韁繩,戰駒由快而慢順著腳印慢蹄而行,他遠遠的便看見一處木屋,立在林間的一座土丘上。

“哼哼!走!”

看見林中確有人家,浦求仁好似一匹覓食的野狼,舔了舔嘴角驅馬急行領著眾位騎兵衝向土丘。

“將軍,你看!那兒有個樵夫!”

突然,一個騎兵手指一側,開口叫道。順其所指之向,浦求仁隱約可見一個正在砍樹的男人,便又欣喜一笑策馬而近。

“那麼早,出來砍柴嗎?!”

浦求仁驅馬行至樵夫身旁裝作一副本就認識的樣子,想要套上一字半句的近乎。

“是啊,家中有妻兒,兒子剛落地九個月。這不,要多砍些柴木去城裡賣才能養家啊!午後我還要去花谷打獵哩!”

‘有一妻子和九個月大的嬰兒...公上譽七月大小。恩!這樵夫一家正好合了主公的意!呵…真是老天助我!’

浦求仁心中暗喜之餘,卻不忘裝作平常聲色。酒鬼現在只想讓這樵夫把自己帶回家,且不能讓對方察覺到將軍其實打上了樵夫一家三口的主意。

“哦?花谷能打獵?”

“花谷的鹿兒,哪能隨便打得。這不是藥王大人心善知道我得一兒子,允許我可以偶爾獵幾頭花谷的兔兒,也好貼上一點家用不是。就連那弓具都是藥王大人送的嘞,嘻嘻。”

樵夫看起來三十來歲,臉上沾著些許塵土,手中握著一柄鐵斧,看起來十分的憨厚。浦求仁還沒發問,他便已經將自己家中的情況說了個清清楚楚。

“喂!你是住那小丘上嗎?”

浦將軍看著樵夫還沒開口就只聽身後一騎卒破口問聲,語氣猖獠蠻橫無理。將軍回頭一瞪口中髒話碎念,恨不得一耳光把這騎甲一巴掌拍落下馬。

“你怎麼問話的?我鬼門怎能對老百姓這樣無禮放肆!”

“嘿嘿,不打緊,不打緊噠!俺媳婦和俺是住在土丘上,那兒有俺們的木屋,正巧昨晚家裡來了個客人借宿,不如幾位......”

樵夫看了看浦求仁一行人的衣著打扮,又是憨憨一笑。

“不如幾位將軍,也跟俺回家吃杯茶,用些粗點如何?!嘿嘿!”。

“我們不是幾位將軍。”

“啊?啥…啥意思。”

“我浦求仁是將軍,後面那五個是我的手下!是兵!所以不是你說的幾位將軍。”

浦求仁向來在乎自己的身份,聽到別人把他與士卒一同稱為將軍,自然是不樂意的。

他瞪著眼睛,豎起大拇指頂著自己的鼻尖對著樵夫,神色得意嘴角揚起。

“我乃鬼門八將之一,鬼酒翁,浦求仁!這幾個是鬼門計程車卒,騎手!你可看清楚了?”

“誒!嘿嘿!是!是俺有眼不識泰山!這位將軍要不要去我家吃杯早茶?”

見這樵夫就和一般的尋常農民一樣好客、熱心,浦求仁自然也是笑臉而應,只是心裡盤算的確是那殺人燒屍的勾當。

“也好!我們星夜趕路確實是又累,又餓,又渴!只是,方才你說你家中,還有客人,不知方便否?”

“有…有啥不方便的。客人他昨夜來我家借宿,看打扮是位劍客,不打緊!他寡言,話說不多呢!”

說著樵夫便挑起一旁的碎木向著木屋走去。眾人見樵夫已向前帶路,便輕聲驅馬緊隨其後。

“將軍為何對他如此客套!”

一個士卒悄悄跟在浦求仁身後小聲一問,因為在大家的眼裡浦求仁從來不會對什麼平民百姓有好臉色,更何況山野裡的村夫。

“哼!這你就不懂了吧!這片樹林位於花谷以外,再往前走過了那條大道便是淮安城。城裡的客棧宿錢昂貴。所以經常有人會在入城前,尋到民宿先行借住歇息一晚之後再入城去。像這樣的林子常有強人,大多喬裝為樵夫、獵戶專門打劫那些入林借宿亦或迷路的旅人。方才我故作試探,就是想看看這樵夫口中的客人還在不在家。現在是卯時之初除了農作,一般沒人出行趕路。若那客人此刻不在其家中那麼多半是已經遇害。如此,這個樵夫便是個強人,我們殺了他一家三口,不但在主公那兒立了一功。事後,還能喬裝成平民去淮安城衙部領到賞錢!賞錢不多,但也夠吃個小酒不是?”

“將軍高明啊!”

士卒們聽過浦求仁的話立即豎起大拇指,一陣馬屁拍的響亮。浦求仁笑臉抬頭露出一臉的得意,帶著眾騎甲跟著樵夫來到家中。

開啟木屋的大門,眾人所見屋內佈置撿漏,屋子的正中間豎著一張實木方桌,左右兩旁各有兩張床榻。

方桌一側正坐著一個身穿藍色布衣的長髮男子,桌腳上靜靜的靠著一柄長劍。

劍客與樵夫一樣看起來三十來歲。雖是散發卻依然梳著一個髮髻,隱而可見那長至耳下的長鬢,他五官雖不俊俏端正儼然。

男子濃眉之下,一雙眼睛好似山間野狼冷冷的看著前方,翹挺的鼻樑下貼兩層微微內翻的粉唇,隱約可見一口雪白的門齒。

“將軍,這位便是方才我提到的客人!婆娘!家裡又來客啦,快來!”

樵夫一邊拿起桌上的茶壺想為浦求仁倒杯茶水,一邊朝著炊房大聲招呼至始至終笑面不減。

“這茶水是我用的,你放下。”

樵夫提壺之間,卻見那劍客一雙眼睛冷冷一盯話聲低沉氣宇隱約不凡。但浦求仁從不把什麼江湖浪客放在眼裡,見男子無禮非善,浦將軍便是露出一絲冷笑,一語譏諷一聲訓斥。

“呵!你是他們家的客人,怎麼這般不客氣,你可知道我是誰?!竟敢擋這樵夫為我上茶?!你活膩了吧!”

“將軍莫急,我吩咐內人再給將軍燒…”

“將軍我今天就是要吃他這壺茶!”

見這來客此般蠻橫,劍客的視線則也微微轉向浦求仁。斜目瞟視卻是毫不理睬,眼神之中彷彿輕輕說了一個“滾”字。

“我乃鬼門八將,鬼酒翁!浦求仁!是東城國內第一的拳士!”

“……”

男子依然不語眼尾稍稍一彎又是一副笑看猴戲的樣子。浦求仁看著劍客這樣不知天高地厚便是大怒單手叉腰又是一吼。

“信不信!我連你一起殺了?!”。

“哦?連我一起殺了?你這…還想殺誰?”

“嘿!這位鬼門的將軍…”

“滾!”

“啪!”

樵夫看這鬼門將軍行勢不對,連忙打上圓場卻不料還沒開口剛剛迎上將軍身旁就只見那酒鬼一記耳光抽的樵夫耳聾鼻歪門牙飛落。

“這個屋子的人都要死!給我殺光!殺!”

浦求仁話音未落,便順手一揮指揮士卒動手。眾士卒聞聲,即刻抽出腰間兵刃,目露兇光直徑朝著樵夫而去。

“將軍,你這是作甚?為了喝杯茶,這不應該啊!!啊!我是良民啊!將軍!我還有老婆孩…啊!”

樵夫見狀心中大驚,嚇得向後直退,不知如何言辭。還沒來得及求饒幾句就已經被一眾鬼門士卒亂刀插入胸膛,唯有哽咽口中含血。

“婆娘!快跑…”

樵夫死在鬼眾數刀穿胸,他連遺言都來不及說,連後廚的妻兒都沒能說得上最後一句話,看得上最後一眼。

“哼哼!把後廚的娘皮,給將軍我拖出來!”

浦求仁笑得就像是一個山野的土匪,他看著一旁桌前的男子依舊喝著手裡的茶。

此時的將軍卻是心裡美得燦爛,想來這不識貨的劍客一定是嚇得不輕,不過故作鎮定。

長髮男子淡淡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默不作聲。而浦求仁的視線也是時不時的注視著這個男人。

“嘭!”

只聽一聲悶響,浦求仁把那樵夫的屍體狠狠地摔在桌上。將軍像是一頭惡虎,瞪著劍客仍舊一臉的得意。

“啊!孩子爸!!”

樵夫的妻子揹著嘶喊哭吵的嬰兒被鬼卒從炊房直徑押到將軍面前,而浦求仁的眼睛從來都沒離開過劍客。

劍客此時杯在嘴邊篤定的看著女主人被浦求仁反手鎖喉掐死在瞬息。

隨著嬰兒的啼哭慢慢消失,這場屠殺也同樣跟著孩童的氣絕慢慢結束。浦將軍踩著斷氣的男嬰仍舊得意囂張的看著劍客。

將軍自覺將他的殘暴展現的淋漓盡致,而那劍客此時也是放下手中的杯子定神看著桌上的樵夫那一張死人的臉。

就這樣僅僅一杯茶的功夫,樹林土丘上的木屋就成了一家三口的墳場。樵夫夫婦則已然變成了兩具稍有溫熱的屍體。

劍客見樵夫一家慘死便隨手拿起桌上的長劍,背上行囊起身往那木屋門外走去。

“哼!你小子知道怕了?想溜了?你從我進屋至此便一直目中無人,你以為你走得了?!”

酒鬼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已是殺意烈濃他伸手擋在長髮男子的面前攔住去路。將軍語氣兇悍,一副猛虎欲食弱兔的樣子。

“我只是他們家的宿客,既然你們把這一家三口都殺了,那我自然也不便再留。”

“你難道不怕我浦求仁嗎?”

“呵呵…我要怕什麼?”

見浦求仁話中殺意不減,長髮男子淡淡一笑這才扭頭而探,正面相視。帶著笑臉劍客向前一踏欲出門外,將軍見狀又是伸手一擋緊拽男子肩上布衫。

“晚輩,你再這樣糾纏我可真的要生氣了。”

劍客雙目瞟藐望著那個看來比他老上十歲不止的將軍,口中語氣隨隨便便。他的五指依舊輕輕搭握著劍鞘,鞘皮不碰掌心。

“你小子稱我什麼?!”

“晚輩。當如何?”

“殺你!”

浦求仁此時青筋暴起,見這人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裡,那一張嘴臉那一句挑釁,面對自己這個鬼門的將軍這布衣劍客竟是膽敢連兵刃都不緊握在手。

“哼哼!我是你的晚輩?我看你真的活膩了!”

“無所謂,你若不怕受傷的話。”

‘我受傷?!’

劍客的話無異於在浦求仁的臉上吐了一口唾沫。當著眾步卒的面,浦求仁只覺耳紅臉燙,若不立刻殺了這個不知死活的劍客恐怕將軍臺階難下。

“你找死!!”

浦求仁大喝一聲,舉起右手揮起右拳直向劍客。此拳迅猛而剛柔,拳路飄忽不定,雖是直拳卻一路變幻似蛟龍神遊。即便知道拳起之處卻也難見拳落何處,防不勝防。

見鬼將襲來,長髮男子單眉一翹,依然一副輕描淡寫的神色。只見他仰頭輕輕一撤,右手依然五指輕搭劍鞘僅僅食指在那鞘上輕輕一跺。

將軍拳風劃過劍客面前竟已是落空,還未來得及收勁返拳便只見一道白影由下而上直破房簷。

“嘭!”

只聽房簷碎木聲響一道陽光射入,將軍失衡衝過劍客身前已然打完了一記空拳。浦求仁回身一看,劍客手中刃未出鞘雙手一插錯在胸前還是那一張無所謂的嘴臉。

“哼!狗運不錯竟能躲過我的拳頭!再吃我一…”

將軍剛要打出第二拳,哪知起手御勁之間右手筋脈麻感突顯竟是沒了知覺。再看劍客還是那副藐望孩童的眼神,就好像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把這個名震江湖的鬼門八將之一鬼酒翁浦求仁放在眼裡。

“晚輩,出來跑江湖,不要一言不合就動手。以為自己懂些花拳繡腿,就可見人便打,呵呵…你看,難免擦傷流血,受點輕傷了不是?”

長髮男子單眯一目,嘴角上揚輕鬆笑語。

此時,浦求仁又覺右手麻疼鑽心,他順著麻感看向自己的右手,更是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將軍顫抖著舉起自己鮮血直淌的手瞪大了眼睛,猙獰驚恐大聲嘶嚎。

“你他孃的管這個叫輕傷?!你!你挑斷了我的手筋!!”

對於一個拳士來說,右手斷筋無異於拔掉了老虎的齒爪。這也意味著浦求仁那一直引以為傲的鬼將寶座,也許坐不了太久了。

“呵…在我蕭雀兒的劍下,難道這不算輕傷麼?晚輩。”

劍客一聲笑嘆輕輕搖了一搖那梳著散發的腦袋,便哼著小曲朝著屋外慢慢踏去,猶若一個剛剛打過學生屁股的先生,心情舒悅。

‘蕭雀兒?!不死老人位列第三的蕭雀兒?!不可能!!’

浦求仁依然瞪著雙眼看著劍客慢慢離去的背影,腦海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這隻有在傳聞中才能聽說的“不死老人”,此時就出現在他的眼前,而且還挑斷了自己的手筋。

但如果那人不是蕭雀兒又怎能這樣輕易連躲帶削,斷了自己的手筋。縱觀鬼門上下即便是秦攝淵對於鬼酒翁的拳頭也是向來手擋從不妄作躲閃。因為,沒人能躲開浦求仁的醉魍拳,鬼王也不行。

浦求仁想追,但卻實在不敢。他不敢賭也不敢殺,只要那劍客是如假包換的蕭雀兒。那麼莫說這裡的鬼眾連兵帶將只有六人,就算叫齊了鬼門所有的八位將軍恐怕都是難有勝算。

“將軍!你沒事吧?!”一個士卒的呼喚聲,將浦求仁從沉思中喚醒。

“今日之事不可外傳,誰都不能說!我的手只是被劍劃傷!你們聽到了沒有,這裡有五百兩國銀,你們幾個拿去分了!”

浦求仁用左手伸入懷兜掏出了一疊銀票丟在了樵夫的屍背上,便帶著滿臉的委屈向著門外走去,眼睛始終不捨得從遠處劍客的背影上離開。

“把這男嬰和那對夫婦,連同這屋子燒了!把焦屍帶上!隨我一同折返公上老宅!與主公匯合!”

浦求仁一邊喝令著士卒,一邊獨自包紮著右手的傷口。他看了一眼清晨升起的太陽,自覺時辰差也不多也來不及惋惜自己的右手。因為,他有軍令在身。

辰時,花谷山下的桃林像往常一樣平靜,鬼門的鐵蹄此時已經踏出桃林向著淮安城行軍而去。

路過一片樹林時,可見一座土丘,土丘上的木屋被燒的只剩一個空架子,冒著虛煙。

葉天心看了看焦屋,想來定是那鬼酒翁所為。她騎在馬上,看著山丘上的廢墟,搖著手裡的羽扇。

‘鬼門之中,還真的只有浦求仁才會為了立功,而將這喪盡天良的事做得這樣爽快。’

楚伯年此時默不作聲的帶著隊伍前行,他是鬼門八將中最為寡言的,也是八將中最有經驗的老將。

黑褂將軍心裡做著思索,對於奎英的死將軍並非毫無波瀾。因為奎將軍是在鬼門成立之初就跟隨主公的舊部,而且他為人剛正隨和深得軍心。

然而,要在鬼門將這樣的一個人物除掉,而且除得如此自然,絲毫不動軍心,這種算計在鬼門之內,恐怕也只有…

‘鬼門天狐,葉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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