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焚殺(1 / 1)

加入書籤

揚長的官道,寬闊而潔淨,官道左右可見諸多往來的馬車與貨駒有序行進,左側進城,右側離城。

而沿路兩旁的雜草也因為這來往的商旅郵車而變得格外平整。一匹戰駒駕著一對男女衝入這原本秩序分明的官道左右之間,飛馳而過。

葉天心皺著著眉頭看著官道右側那離城的行車馬駒,那本該排列有序,穩穩前行的隊伍,此刻卻顯得少許錯亂,急促而行。

走過官道數十里之外便是天海城的城關—鱷骨關,只要過了這道鱷骨關,這驅馬的少年便會得到少許的安全。

歐陽清風帶著葉天心馭馬行出官道,飛馳在通向鱷骨關的平原之上,平原只有一處崎路,而崎路兩側便是茂密的草叢,偶爾可見蒼樹。

清風驅馬前行,懷中的女子卻不時探頭向後張望,女子名叫葉天心是鬼門八將之一,人稱天狐,智多而謀強,通人事精兵法,可參天下。

‘方才那離城的隊伍快過一陣,恐怕是有人混進官道之內,驅趕過前行的隊伍。如果是追兵,那麼可以混入官道必定是不願讓人發現,而且來人不多。如今我們身後沒有追蹤之跡,對手此時應該走的是僻徑。敵人或許只有數人,甚至僅僅單騎。’

葉天心思索一陣,凝神看著前方。雖然她還沒能想明白公上信為何可以逼得浦求仁退位,但軍師此時對於公上信的目的,已然猜到了一個大概。

“清風,準備禦敵。”葉天心沉重一念。

“啊?禦敵?可是我的身體…”清風此然心中自覺生恐,想來這一身的傷未愈不說,自己的脊樑骨也是被那趙忠良打的似有錯位。

“有人要殺我…”

葉天心不知道這個少年是否值得託付,但事已至此公上信的所作所為其目的已經明顯不過。天狐深知既然自己已經中了對手的下懷那也只有拼死最後一搏。

“什麼?!”

“再服一劑孫婆婆的藥散,試試。”

“孫婆婆說,此藥不可多用啊。”

歐陽清風顯得有些為難,因為現在的他,雖然並不覺得身體有何疼痛,但因為藥散他的四肢卻已是越發覺得的飄忽。

“我若死了,你也活不下去!你要命,還是要聽婆婆的話?”

“好!”

歐陽清風咬牙一應,少年從懷兜中掏出藥盒,至於嘴邊,慢慢敲倒藥散,生怕服下過多。

突然,一匹赤馬從一旁的草叢竄出,向著清風座下的良駒瘋撞而去,赤馬之上坐著一個瘦小的男子,還未等二人反應,那急行的赤馬便已將清風座下的良駒撞倒在地,滑行數尺。

歐陽清風以身作墊,護著懷裡的葉天心倒在地上隨馬拖行,只待身停神緩少年才發現那原本手中的藥盒此時已經空無一物。

‘藥呢?’

歐陽清風嘴角掛著白色的粉末,他試著舔了舔嘴這才發現,那不可多用的避痛藥粉已經全部吃進了自己的肚子。

就在此時,只見赤馬之上那瘦小的男人一躍而起,朝著躺在少年懷中的葉天心衝去,男人五指猛張如鬼鉤一攏似鐵刀,抬手直刺天心眉宇之間。

‘破天掌?!’

歐陽清風對於這個徒手刺殺的動作甚是熟悉,這與殺死浦善兒的兇手所發出的招數、動作如出一轍。

‘是他!’

如疾風般的鬼手刺向葉天心的眉心,速度之快猶如離弦飛箭。清風見狀猛然探出手掌,擋在葉天心的眉心之前。

“喳”

一聲穿肉破骨聲響,男人止步停歇。

只見葉天心的眉心之前擋著一隻手掌,好似一面被尖刃破穿的殘盾。因為此時,歐陽清風的手心已被那鬼手穿刺而過,露出三根尖細的手指穿過千年的手掌停在女子眉前。

“哦?呵呵。”

刺客陰冷一笑,望著一張甚是難堪的面容。王末看著少年嘴角露出一絲譏諷嘲笑,如若這頑強的抵抗不過是孩童的義氣,無能,無謀,無用。

“我不會!再讓你得手!”

漸漸歐陽清風雙目如同林間兇蛇,盯著眼前瘦小的男人,他緊握那已被刺穿的手掌,將鬼手死死的攥在掌心。

“嗯?哼~一個乳臭未乾的廢人,也想與我公上一族對抗?”

男人的臉上一副高傲的神情,他話沒說完就要將那鬼手從少年的掌心抽出,卻發現為時已晚。

“今天.....”

歐陽清風依然感覺全身無力,他喘著粗氣那握爪的殘手越發有利。少年好像抓住了一個包囊,一個可以讓他一洩千憤的機會。

他殺不了公上信,也救不了自己的在乎的人。但是此時此刻,他可以改變,即便還不足以頂天立地,但至少可以從守護葉天心開始。

“今天!你別想走!”

歐陽清風五官湊攏,一臉復仇之相,他雙腿一蹬,從地上爬起,顫抖著全身,而隨著身體的顫動,一陣殺氣隱然而生。

“把善兒的命......”

“還給我!!”

隨著一聲怒喝,清風使勁全身的力氣緊握鬼手,好似要將這手中的“兇器”捏碎一般,他不顧躺在二人之間的葉天心,一個跨步上前,順勢舉起另一隻略顯無力的臂膀,揮拳而去。

男人的鬼手被清風死死捏在掌中,只聽“咔啦”一聲,指斷骨折,這鑽心的疼痛使得男人更加無法躲避少年那畫著詭異蛇形的拳頭,一連數拳直擊男人的眉心,打的他只能閉目待斃。

少年的詭拳刺擊惡人眉心,片刻之後拳風漸停。男子緩緩睜開眼睛,不想竟是放生狂笑。

“這軟綿綿的拳頭是什麼?!你只有捏斷我右手的力氣了麼?!”

說著男人便舉起那已經化作尖刀的左手,向著歐陽清風直刺而去。

‘莫要傷了歐陽清風。’

這是公上信的命令,男人一道念想忽閃而過。雖然此刻心有不甘,然而作為公上信的門徒王末就要有最起碼的控制,哪怕手指被折斷,哪怕眼前的這個少年他很想除掉。

刺客將那即將刺入清風眉心的鬼手,轉而向著那躺在二人之間的葉天心殺去。

‘葉軍師!’

見男人殺向葉天心,歐陽清風立刻伸手劫停緊握那刺向天心的左手手腕。刺客見這少年反應如此之快,即是頓然心怒。

細細想來,公上信不讓王末傷了歐陽清風的性命,但並不代表自己不可以廢了這個難纏的少年。

“哼,這是你自找的!”

“…”

刺客輕藐一笑,清風默不作聲。只見王末左手猛甩掙脫清風束縛,單手高舉如若寶劍在手。

少年看到對手欲攻,即便自己手足癱軟也是唯有拼死躲閃。清風單手一握猛折刺客斷指殘掌便是踱步脫離,拉著王末往遠處去。

二人面對著面向著遠處十步之外,為了不讓葉天心受難,少年此時能做的也就只有這麼多。

刺客此時疼痛難擋,看著眼前的少年王末揮起了左手掌刀直刺而下,四指此時如同匕首穿插少年周身,手臂雙腿前胸中腹無一處完好。

“你不要命了嗎!鬆手!”

王末氣急敗壞,雖然自己的進攻統統避開了歐陽清風的要害,但如此下去少年也是遲早鮮血流乾遁入黃泉。

“葉軍師!謝謝你救了我!”

葉天心看著少年,她不曾見過有人為自己這樣拼命,更沒想過眼前這個和自己僅僅一面之緣的少年會這樣拼死相救。

少年不顧滿身血流如河,即便被那對手割肉搓骨也是依然不肯放手。見葉天心仍舊坐在地上一動不動,清風更是撕聲力竭。

“葉天心!你快走!這個人!我來!”

“歐陽清風!他要殺的人是我!你鬆開手自己逃命便是!”

“呵呵呵,哈哈哈!我好不容易遇到這個人…”

少年聞聲仰天,一陣狂笑。忽然只覺胸口一熱,口中鮮血猛咳。清風低頭吐血卻是不忘抬頭一看面前之敵。

“我要為善兒…報仇!血債…血償!”

“你!!”

王末看著身前的“廢人”,那眼神並非只有殺氣。歐陽清風的雙瞳射出兩道寒光,如魍魎魑魅,似吃魂詭魄。

“小廢物!你他媽的瘋了嗎?!”

“對!哈哈哈哈!”

清風一聲惡嘆詭笑,便是轉身繞至男人身後。拽著那交織穿插在一起的雙手由其前頸繞至身後,使其手肘死扣下顎。而另一隻手則以擒拿之態,反押在男人的身背。

然而少年剛剛繞到刺客身後,還未來得及控制其左臂卻又只見這身前的男人面容所朝之向噴出一道血柱。

“什麼?!”

刺客淡淡回首,清風雙瞳緊縮。王末用左手砍斷了自己的右臂,為了解開歐陽清風的束縛,刺客強忍疼痛側首獰笑,眼角掃過身後的少年直奔葉天心而去。

“哈哈哈!臭女人!你死吧!”

此剎,風聲頓然凝結。少年望著對手的背影,隱約感覺到的是哪右手緊握的斷臂,和刺客狂喜的殺氣。

雷閃風行之間,王末的手刀再次殺到葉天心的面前。女子從頭至尾不露一絲懼意,直道一個黑影閃過,女子這才慢慢從地上起身。

“喳”

“你!放開我!”

王末撕聲吶喊,他被一個人抱在懷裡。刺客手掌穿破那人中腹,那人卻是抱得更緊。而王末唯一剩下的一隻手也就這般埋在那人的肚子裡,打不穿也抽不出。

“歐陽清風!”

清風面容笑容猶在,彷彿生死已經看淡,他用盡全力,咬牙之間心滿意足。少年緊緊抱著刺客,嘴裡再也喊不動,只能輕輕一嘆。

“快走…”

對於身負碎骨之傷全身無力的歐陽清風而言,就此束縛對手,讓葉天心活下去,這是他最後的“對策”,抱著必死的決心少年緊緊的抱住這個刺客,希望葉天心得以逃脫。

天心靜靜的看著眼前兩個懷抱在一起的男人,不慌不忙的站起身向著那刺客發問。

“你用的是破天掌,你是鬼食營的人,對嗎?”

雖然歐陽清風將刺客死死的抱住,但這個男人顯然沒有一絲懼意,他面目嚴肅卻也帶著一臉得意。

“我拜公子名下,是公子的死侍,誓滅鬼門!如今的我,足以匹敵八將!葉天心你今日必死!”

“軍師快走…我快不.....”

歐陽清風用盡最後的力氣淡淡一說,他雙目迷離甚至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宛如那黑夜陰風之火,涼風之下,似有逐漸熄滅之意。

而對於葉天心而言,現在也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逃命,要麼殺了王末。

只可惜在歐陽清風的眼裡,此女雖為鬼將,但卻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弱女子,哪怕王末被自己困住,葉天心也是沒有辦法殺死這個惡徒。

聽到少年的話音,葉天心仍舊一臉的鎮定,她慢慢舉起手中的金邊白羽扇放在眼前靜靜的看了一眼,這把扇子她從不離身,已經隨身十年有餘,仔細看來,這鑲嵌在羽扇周圍的金邊上刻著奇怪的花紋,形似文字卻又從未見過。

葉天心將這把珍貴的羽扇輕輕放在地上,向著王末而去,那原來留在臉上的鎮定,漸漸化作了冷漠,即便是那時而透著睿智目光的雙眼,此刻竟也是一陣殺意,肆起飄散。天心伸手摸向自己衣肩上的暗釦,輕輕一鬆,將長袖輕輕退下。

“我本是東城國的大學士,葉深文之女。四歲時被邪教天書閣擄走,為其譯寫西域咒書,我一心想要逃離,卻無意間譯錯了咒文,害死了一名學者。為了懲罰我,天書閣的人,便將這譯錯的咒文以細刀刻滿了我的雙臂。”

隨著話聲,葉天心的長袖已是退下,露在二人面前的,那是兩條刻滿奇異符文的臂膀,見光的符文逐漸變的漆黑,冒出淡淡的青煙。

“這個被刻在我身上的咒文。”

葉天心一邊說話一邊伸出雙手向著刺客那緊靠在少年肩上的面頰墊腳探去。

“叫作焚骨神訣。”

話音一落,葉天心便猛的上前伸出雙手撫向王末的臉頰。天心雙目半睜,眼神不似凡人,雙瞳之中,空若夜空,神遊迷離,低聲惡道。

“實不相瞞,以你現在的修為,距我鬼門八將之力,還差得遠呢!”

天心手指輕觸刺客面頰之間,卻忽然雙目一睜,雙瞳之間的空洞,渾然不見。天心瞬間恢復常態,面色略顯焦急,朝著男人身後的清風,急喝道。

“清風!快推開他!!”

女子話聲一落,清風依然迷離。

“歐陽清風!你要為浦善兒報仇!就推開他!”

女子話音一落,少年猛而一驚。回神之間看那軍師一眼,也是不知這天狐剛才說了什麼。

“推開他!”

“昂!”

情風用盡最後的力氣,推開刺客手勁不足,連踢帶推將王末蹬到一邊。天心見得二人分離即刻迅速收回雙手,慌忙撿起地上的金邊白羽扇。

羽扇入手,那原本發黑的符文便漸漸退去了異色,化作普通的傷痕,印在葉天心的雙臂上。

“我控制不了這詭異的咒法,只有這把羽扇可以幫我壓制其力,若不然連我自己也會身首異處。”

“呵呵”

王末被少年一腳踏到一邊,見自己安然無恙,便是一聲冷笑,舉起未斷的左手準備向著葉天心衝殺,只是未等其跨步前行,卻已是身不由己,動彈不得。他感到全身一陣灼熱,身骨忽然冷如冰霜,只能直直的站在原地。

“焚骨神訣,咒如其名,先是身骨冰涼,再是內臟灼燒,由內之外,最終皮焦肉爛,死無全屍。”

“嗯?”

“此咒無法可解,你已經死了。”

女子話聲一落,刺客的皮膚慢慢變得通紅,速度之快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清風看著眼前的對手,這個殺死自己青梅的男人。少年望了望自己的傷口雖然貫穿身體但卻也是同樣巧妙的避開了要害。

歐陽清風不知道葉天心為什麼有這樣的舉動,更沒聽說過什麼奇門妙法可以讓人摸一下就死,更別說什麼燒盡全身的骨頭。

然而僅僅眨眼,王末的皮肉就燃起個個膿包,就像燒開的開水一般噗嚕翻滾,他全身腫起,那焦灼肥大的嘴唇已經沒有辦法再開口。

雖然,葉天心有許多事情想問,可是看著跪地求饒的惡人,女人知道他已離死不遠,只需十數便可歸西。

王末跪在地上,發出如同烤肉一般的吱吱聲響。他甚至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就這樣斷氣而去。

二人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惡人跪在地上,只剩下那逐漸被燒脫的毛髮和離肉的焦皮,沒過多久便化作了一具扭曲的燒屍,毫無生色。

“風弟弟?還能動嗎?”

“誒?昂,可以…是可以的。”

“呵,看來對方都避開了你的要害呢。”

“是,是啊。”

“走吧,過了前面的關寨,你就安全了。”

“葉軍師你呢?”

“呵呵呵,你看。”

葉天心手指二人來時的路,清風順眼望去見到一個大漢赤膊著上身騎馬而來。大漢揹著大刀,額頭綁著繩帶。

“哎,我昨天就吩咐巴進來接我了。他足足晚了一刻。若是不然,清風弟弟也不用吃這苦頭。”

看著巴進行來,歐陽清風知道其實一切都在不僅僅只是在公上信的算計裡。

‘葉天心,你一定要活下去!等我歐陽清風回來,我們一起找那小子…算賬!’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