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明志(1 / 1)
一對狼眼,一身的焦皮腐肉,楚伯年為何擁有如此怪異的身體,並沒有幾人知得。
但是,這人性情孤冷無情,卻是鬼門之內人人皆知的事。
此時此刻,洛城已然成了一座廢棄的城池。
在楚伯年的眼裡,此時五個昏厥在地的人。
他伸出右手,五指而並,化作兵刃。站在五人身前,便要痛下殺手。
只是,悠然於當下。
一道安人心神,卻又令人唯恐的花香,伴著一絲暖味從這老將身後,如同厄運抱殺,鎮得楚伯年全身冷顫。
這不禁讓楚將軍的身體不敢再動,因為擁有如此特徵的人,當今天下只有一個。
東城九位不死老人,排名之首的“花重山”。
“莫要傷吾花谷之眾。”
一個人聲響起,那聲語調悠定,話音空靈飽含尊神之威。
老將顫巍回頭。
此剎所見,一個黑髮落膝,眉目四正的男子。
那人輕閉雙目,穿著一身華服長衫,周身所散出的氣息,如君如神。
男人懸於半空。
右腿盤坐,左腿膝窩垂在右腿腳踝,如此坐姿神似西都佛陀“半跏趺坐”。
“楚修巖,吾…勸你退下。”
“你為何?!”
楚伯年原名楚修巖,普天之下知道這件事的人寥寥無幾。
此時,令這個無懼天地的男人,深感驚訝的並非是對方知道自己的名字。
而是眼前的這個人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地方,這個曾遭世人萬般唾罵的罪人,現在應該被關在花谷的長生殿下,永生不能見得天日。
“花重...”
楚伯年慢慢開口,卻又不敢說全對方的名字。
“退下。”
那人依然閉著眼睛。
楚伯年無奈,單膝跪地,抱拳作揖,行以大禮,開口道。
“老夫可以放了花谷三人眾。但是,此鬼門二將,必須死。”
“為何?”
“恕,鄙人斷不可言。”
“既不可言,那便退下。”
“這....”
那長髮男子靜靜閉著眼睛,默不作聲只等楚伯年退去。
而此時這跪地之人,也已在心中做了一陣盤算,自知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與這眼前的男子抗衡,便無奈慢慢起身向著洛城之外走去。
雖然心有不甘,但也還是帶著遺憾的步伐,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
楚伯年並不是一條懼怕強敵的喪家狗。
只是在東城,對於任何人而言。
花重山,這三個字,與神無異。
此時,眾人依然在地,但實則並未昏厥。或者說他們從來都沒有昏死過,哪怕一刻。
蝶雨喚心滿身殘衣,疲憊而立。
他緊鎖起眉目,看著楚伯年已行無蹤影,而身後的三位“兄長”也是慢慢緩神心松。
歐正陽起身行至巴進身旁,為其點穴止血,號脈而探,進而看著清風,道。
“巴將軍暫無性命之憂,方才那楚伯年的手刀若再偏離半寸便無醫可救。”
歐陽清風護著巴進的身體,俯趴在地上看著慢慢離去的楚伯年。
酒少心中甚是不解,聽得巴進無事便也放心,開口問道。
“喚心,剛才怎麼回事?”
“楚伯年已中我花谷羈月之毒,中此毒者必墮幻象,此人已被自己的心魔引離此處。各位還是快快出城,若是他再行折返,喚心恐無力再鬥。”
“喚心,你為甚麼不毒死那老東西?!此罷!你們先走,待我鐵千魂去取下那老匹夫的人頭!”
“千魂師兄,我等此行是為師傅、癱伯二老在鬼門要個說法,若此時斬殺鬼門眾,我等三人怕是到不了鬼王面前。”
“放屁!那白臉的痴人,你不也一樣放了去!難道他也是鬼門的人?!我說你堂堂花谷毒王我鐵千魂的師弟,怎能做那佛前白蓮?”
“千魂師兄,此話未免無稽。喚心所習化氣馭毒之法,並非天下無敵,見人便能毒殺的技法。”
“老傢伙教你的!可是那花谷無上禁法,蝶舞鎮花魂?!”
“是。”
“那你怎殺不得那老匹夫?!”
“千魂師兄,師傅從來沒說過,我蝶雨喚心可以殺人!”
“哈哈哈,可笑!先前,那飛葉索命的嘍囉,可是死於我的喚心師弟?!”
“千魂,夠了。”
歐正陽聽著兩個師弟的對話,自然心裡激盪。見那千魂不依不饒,便是一喝而下。
他並非是要展現師兄的威嚴。
只是如今這蝶雨喚心,無疑已經是施聖德所留下最為寶貴的一件“遺物”。
歐正陽自然是要這小師弟平平安安活下去,像鐵千魂這般糾纏逼迫殺人的事,大師兄自然不願看到。
“師傅…”
此刻,歐正陽抬手望空,一聲師傅幽纏。呼喚之間似有悼念之意。
“師傅用心之深,我等再修五十年,也不能及!”
歐正陽抬首悼念,不知不覺,便是一嘆。
“喂!現在可不是拍馬屁的時候!那人究竟殺是不殺!”
千魂聞聲疑惑,看著師兄又是一問。
“千魂,你有所不知。師傅料到你我二人之所長,必有或缺。這才只教喚心馭毒門法,而不受其你我之業。如此,一是為免醫聖師叔不悅。二是為了防止類似今日之駭。”
歐正陽依然望著上蒼雙目含淚,開口言道。
他依稀記得施聖德施展蝶舞鎮花魂的樣子,即便是在二十年前。
雖然蝶雨喚心的技法與恩師聖德相比,非但行招架勢稍有不同,並且力道遜色二等之餘,還多了一層羈月花海的劇毒。
但這依然,不免讓歐正陽想念他的恩師。
“囉裡八嗦!誤我大好的殺機!”
千魂見這歐正陽又犯起了婆婆媽媽的“病”,便是伸手摸向後背鐮刀大聲一喝。
此時,清風便是一驚想來三人若是在此殺了鬼王秦攝淵最得力的將軍楚伯年,必定惹下殺生禍事,便道。
“千魂兄萬不可如此!此乃我鬼門八將之首,怎可殺得!”
“小酒鬼!你呆嗎?那廝方才遁入我師弟花毒,靡靡幻覺那時,其口中之言你未曾聽?”
千魂話音一落,眾人扶起巴進便是往那城門而去。
“他說,花谷三人可以放,但我和巴進…”
“歐陽兄,正陽不才。在此一問。”
“正陽老哥莫要客氣,問便是。”
“請問歐陽兄在鬼門,你與這楚伯年有怨否?”
“沒有。”
“那這位巴將軍呢?”
“更是沒有。我們與楚將軍皆無來往。”
“那他為何,勢必殺你二人…”
“嘿!照我說,你們想什麼都是屁!老子現在就追上那老痞!砍下人頭!以絕後患!”
鐵千魂一聲言下,即刻附身四足落地,化成一副蛛蟲姿態,預備衝鋒追殺。
正陽見得,便知這嗜血如命的師弟又要濫殺,便是伸手一抓,提起千魂肩膀門服,一把拉到身前。
“千魂!我們此次造訪鬼門,不是來殺人的。”
“切,殺人?那是早晚的事!老傢伙的仇!只有血才能還!”
二人話止如此,不免讓那歐陽清風神色傷感而道。
“藥王前輩的事…清風有所耳聞。”
“媽的!你不提便罷,如此一說老子就氣!”
清風話音一落,千魂憤然咬牙,如瘋狗一湊。
正陽見狀一撤手中師弟肩衣,如勒緊繩縛的獵人,手裡攥著的是約束野狼的獸繩。
“歐陽清風,我且問你!我家老傢伙是不是你鬼門所殺?歐正陽,你放開老子!”
“鐵千魂,我可以用自己人頭擔保!藥王前輩的死,絕非我鬼門所為。”
“那是誰!誰害死了我的老傢伙!害死了我的師傅!”
三人話語之間,只聽那藥從喚心一句話音,聲如利劍,道。
“我師聖德,為刺客所殺。巴進將軍為那楚伯年所傷。”
“嘿!喚心你的意思是!老傢伙是被那姓楚的狗賊…”
“千魂,喚心話未說完。你不可胡作口舌!”
“三位兄長,喚心以為。如果鬼門並未犯下殺我恩師、癱伯之孽。那便是有人故意為之,意於栽贓。”
“廢話!喚心!你說點我們不知道的來!”
“千魂師兄莫急!江湖各派,除我花谷藥王草廬以外,皆有門中家老要人被害。如果有人以此等濫殺之孽栽贓鬼門,那必定與鬼門深仇似淵。”
“哎,又是廢話。”
喚心說話之間眼尾掃過歐陽清風。
酒少作為鬼門之將,必然知道花谷一眾不知道的事。
而蝶雨喚心也並不是一個會說廢話的人,只是有的廢話一旦可以引出“玉”來,便也就再不是廢話。
此刻,喚心的話仍未說完,但歐陽清風卻與千魂一般,已經忍耐不住。
只因三人此時言語不禁讓這鬼門的酒少想起了當年的恩師,被人逼死的情景,便道。
“我知道有一個人!在鬼門一直興風作浪至今!”
“……”
清風一語,喚心多然閉口,靜靜冷視似乎又在盤算。
酒少望著那神遊的花谷藥從,眉宇之間甚似一人,驚道。
“喚心!”
“?”
“你跟那人,好像…”
“清風哥,你說我和誰像,哪裡像?”
“你二人,說話、眼神、樣貌…什麼都像!”
清風看著花谷藥從的臉,那眼尾的星痣,一對不入凡塵的眼眸,目空一切。
細細想來,蝶雨喚心與那鬼門的鬼影劍“秦信”
莫說樣貌四六分相似,就連說話語氣,眉宇之間的神采都有三五分似。
“歐陽兄,你說的人是?”
“公上信!”
“什麼?!”
清風口中三字,花谷魂陽頓然同聲。
對於這個“死了”二十年的公上信,歐正陽與鐵千魂從來都沒想過他的存在。
然而,眾人話語之間,已是行至城門之前,便也即刻收聲。
此時,這原本牢固宏偉的城門,卻已被燒成了一塊焦木,眾人翻越而過。
歐正陽此時御起一股氣勁,將巴進那置於城門之前的巨刃單手拔起抱在懷中隨著戰友,一同翻過焦木出到城外。
洛城外,土丘上一眾兵甲戰車,已建營待守。
鬼酒少,歐陽清風見此情景便即刻帶著眾人行至一處,不易被人所見的山壁之下,開口道。
“這是楚伯年的軍隊,我們不可靠近。若他體內花毒已散,這數千的兵馬,我們決不可敵。”
酒少環顧四周,想起那兩匹同巴進一起駕馳而來,停在城門口的戰駒,恐怕此時也早已被那攻城的“投石飛箭”驚得消怯了蹤影。
“歐陽兄,揹著巴進將軍。這若是徒步行離此處,恐怕是極為不便。”
歐正陽抱著巨刀,眉頭緊鎖,話聲之間也是毫無客套,聽來甚是心誠。
“這倒也是。”
鐵千魂伸著小拇指,戳在耳中,迎合著師兄應道。
“歐陽兄,洛城的驛站,距離此處七八里外。我等來時,將所騎的行馬,寄於驛站。共計三匹,我們這裡四人可行,一人昏厥。不如,隨我等一同駕馬行進,何如?”
歐正陽雙手作輯,淺行一禮向著酒少,彬彬而道。
“好吧,那就....”
清風說話之間,心中一閃。
傳聞,藥王施聖德乃是死在鬼門之手。
雖說歐正陽十年不變,依然大俠之風,言辭浩蕩。
但那鐵千魂卻絕不是如此浩蕩剛正的秉性,思來乎有蹊蹺,便又一轉話風又而問道。
“不知,歐兄一眾,接下來的去向....”
“剛才說了半天,難道你聽不出我們要去鬼門找那秦老賊算賬!”
鐵千魂聞聲而接,毫不遲疑。
雖然面目嚴肅,但他始終是一個不善隱藏的人。眉宇間的殺氣,隱隱蠻升。
千魂那暗藏在眼中的殺機,隱約外露令人生寒。
此刻,歐陽清風深覺,已入得尷尬之境,情急之間便開口道。
“我方才也說了!我鬼門不曾刺殺藥王前輩!!”
因為他知道,魂、陽二人乃是自己昔日,共同患難的摯友,過命的朋友。
剛才作為摯友四人已然將此事說開,但作為鬼門的“鬼酒少”清風必須要在表明立場的情況下,把“刺殺藥王”這張窗戶紙捅破。
只有捅破了這張“紙”,事情才可能有所進展。
“呵!差點忘了!你就是鬼門的人!”
鐵千魂看著清風一聲冷笑,此時的眼神卻帶著一絲敵意,雖然二人乃是生死故交,但是相比“恩師”被殺,往日的情誼便也自然減去半分。
歐正陽見那師弟又要劍拔弩張,但自知此時若是再講禮數也是有違恩師的養育,便也一改往日禮風,瞪著一雙正氣瞳眸,語氣著重道。
“歐陽兄,你方才說有人在鬼門興風作浪。恩師遇害是否與此人有關?”
“是!就是他!我師父蒲求仁,也是遭此人所害!”
“公上信?”
“沒錯!他現在改名秦信,秦攝淵的義子。實則乃公上家唯一的後裔,公上信。”
歐陽清風此刻也是目中含著恨意,想這公上信其實不止殺了藥王。就連自己的師傅,也是死在其手,葬於十年之前。
清風目中一道恨意未過,進而又開口道。
“十年前,他逼死我師父,加罪於我。如今,他為了唆使江湖各派群攻鬼門。一夜之間,借鬼門之名,斬盡天下德高望重之人。”
“呵,你這酒鬼也能看出如此端倪?莫不是想為鬼門秦老鬼脫罪,胡編亂造。”
鐵千魂透著少有的冷靜,雙手交錯胸前,半睜雙眸,冷冷一道。
千魂話聲一落,歐陽清風甚是大驚,他瞪著蛇目挺神怒道。
“我酗酒無度,自然愚鈍!但此乃我鬼門八將之一,天狐之女葉天心所話,葉軍師從未言錯!”
“歐陽兄,實不相瞞,癱伯也遇害了。”
“什麼?!難道真如軍師所言?!這畜生!喪心至狂到了這樣的地步?!”
雖然,那廬中的“老伯”與這清風僅僅數日之識,但“癱伯”言語隨和,所話之道,皆屬真言。
當年,若不是癱伯一句勸誡,清風也不會有今時今日的成就,恐怕也只能當一個四處流浪的“逃犯”。
眾人就此靜止,久久而不作聲。
“清風哥,此處不在鬼門,四下皆無耳目。可否將你知道的,全都告訴我們?喚心不求斬鬼復仇,但師傅和癱伯的命,一定要有一個人,給一個交代。”
蝶雨喚心幽幽而語,措辭之間卻是明瞭,這是一份為“恩師”討回公道的決心。
但是,在這魂陽風三人的眼裡,這年僅二十的藥從又怎會想到這個陪伴了自己二十年的癱伯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而那殺死喚心父親的兇手,竟又是這藥從如今世上唯一的親人,他的親哥哥“公上信”。
莫說花谷三人與這鬼門的酒少歐陽清風,恐怕就連葉天心即便推測到,也難以相信這個被複仇拿捏全心的公上信,竟真的瘋狂到了弒殺自己的親生父親,癱伯公上瑾的地步。
此刻,歐陽清風知道,想要將事情交代清楚,如今只捅破的這張“紙”是遠遠不夠的,還有一張“紙”也要將其戳破,才可讓事情有所飛速前行。
“喚心。據我所知癱伯原名公上瑾,你....”
歐陽清風心中實在矛盾,他不知道該不該說出這件事,如果蝶雨喚心與公上信一樣,是一個將“復仇”視為人生終點的人,那又該如何。
雖然,蝶雨喚心不懂武功,但是他在洛城所展之“才華”也的確令人難以小覷。
“清風哥,我是癱伯的生子對嗎?”
蝶雨喚心依然面目冷淡,好像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一般,語氣之平和就好似再說他人的閒事。
“喚心?!”
歐正陽見師弟如此反應,便是一驚。
同樣為之心中一怔的,還有鐵千魂。他正瞪著一雙邪目,看著自己疼愛的小師弟,不知是該出言安慰,還是靜觀其變。
“癱伯對喚心,與二位師兄相比,截然不同。我們三人同為師傅收留的弟子。而癱伯每次看我的眼神,卻甚是不樣。他從不會這樣看師兄,更不會這樣看師傅。喚心原本只是猜測,癱伯與喚心有所羈絆,頗有淵源。如今,聽風哥言語之中,如此不定。若說是父子,喚心以為也自然情理之中。”
蝶雨喚心看著眾人,緩緩而道,語氣只平靜令人心生一陣詫異。
“喚心自知,只要是人便都有出處,而為人父母者皆早晚都會入土。只是師傅與癱伯並非罪大惡極之人,生平也未犯過什麼過錯。”
蝶雨喚心摸著腰間的“封月錦”,此乃施聖德所贈之物。
他雙目泛出一道略帶紅暈的金芒,又道。
“他們為何要死?為何要被人以劍器破體而亡?喚心想不明白。師傅與癱伯的這個公道,定要討來。不管跟誰討,秦攝淵也好,公上信也罷。”
魂、陽、風三人此時已是靜言,想來一個二十剛至,初入江湖的藥從言語之豁達,決心之堅定,思緒之獨到,乃是天下常人所不及。
“而你們方才所言,殺害師傅癱伯之人...”
蝶雨喚心看著眾人的神情,或驚或訝,但也絲毫不顧。
此刻,他皺著眉頭,眼中金暈已是漸漸化為微淡的赤色,繼而又道。
“兇手公上信,若喚心沒有猜錯,此人必是我的兄弟,他...”
“喚心!夠了!你不需要什麼都猜透,更不該什麼都知道!”
歐正陽聽著師弟,如此妙算。便也來不及驚訝,當即打斷。
或許這對於常人而言,這些如同晴天霹靂的事,在蝶雨喚心的眼裡不過只是天上的浮雲。
但,他不過只是一個年過二十,心緒稚嫩的花谷藥從。正陽護其心切,便也不想再讓這師弟繼續說下去。
“可是大師兄,喚心已經都知道了。在草廬的時候,喚心就說了,殺死癱伯的人若非至親就是故友。”
蝶雨喚心目露赤紅,看似心緒激盪,但話聲聽來卻已然平淡無奇,如靜湖止水,毫無波瀾可言。
“可是,公上信,是你的親哥哥。喚心,不如...你還是先回花谷....”
歐正陽見師弟已知事情之糾葛,護弟心切之間,實不願讓這喚心經歷如此殘酷的事變。
“不,喚心不懼亦不憂。公上信身在鬼門。我與癱伯活在花谷,二十年來我倆是父子而不能認。我這個蝶雨喚心的名字也是師傅起的。”
“喚心…”
“喚心知道我等家人原本理性天倫之樂。如今父子三人四分,可想鬼門當年對公上家怎般的無情暴虐。若不如此,公上家也不會落得如此稀爛的田地。而那公上信更是不惜濫殺無辜,弒父不孝,只為報仇。”
“這…”
“清風哥,喚心以為。鬼門殘害公上一族,是過去的事。公上信殺我恩師生父,乃是現在的事。”
“……”
“喚心並不識他,此人應當如何處置,喚心便是如何對待。在師傅與癱伯的公道面前,任何人,任何歲往恩仇,都如同塵埃,不足一提。”
蝶雨喚心話語之間,看向身前一側的歐陽清風,淺行一禮,已示此言並無冒犯。
“有勞清風哥,將鬼門與公上家的事情,於此說清。喚心雖為公上之後,但眼前最重要的…”
蝶雨喚心的雙眸依然清澈,此時眼神之中的紅暈漸漸退去,只留下一層淡淡的金紗,他輕吸一氣,繼開口道。
“作為花谷門眾,同時公上後裔!喚心以為,眼前最重要的,是便是為我公上家清理門戶,為我父親與恩師討回公道!”
“喚心小師傅!那公上信心思縝密,惡毒至深,萬不好對付!”
“風哥放心。喚心願與那公上信全力一搏。不論智鬥,還是武勇!喚心必然不懼!不怯!不讓!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