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禍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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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殿中,三個花谷郎中由守卒通報,此時已經赫然站在秦攝淵的面前。

他們凝視身前高臺王座上的鬼王,那對如鬼似虎的雙瞳,正看著座下三個來自花谷的郎中。

鬼王秦攝淵那如山石神柱一般的身軀,穩如泰山。

秦攝淵冷視著座下,這個面如瓷偶的年輕郎中,心知此人便是當年藥王帶走的公上之後,公上譽。

如今鬼王只知公上信前去花谷斬殺了藥王,但其是否與公上瑾見面暫且不得而知。

如此一來,這蝶雨喚心的心向自然也是,無從考量。

此時王殿之中,鬼門除了一眾護衛便也只有葉天心立在高臺王座一旁,陪伴其主公秦攝淵的左右。

她看堂下的花谷眾,三人成排而立,眉目之間各有所思。

一人眉宇之間正氣浩然,一人面目邪魅滿腹憎惡,而另一人則是面如池花,神色冰冷。

‘公上譽?’

葉天心的眼神定在蝶雨喚心的身上,心中暗有一嘆。

天心輕輕搖著羽扇,集中神思之間,卻想暫且一測三人高低。

至於這公上譽究竟心向於何處,也只能稍作試探,僅此而已。

想來,這花谷一眾,也是年紀尚輕,天心以為只要稍作“玩笑”便可,也是無需太過刁難,便道。

“你們來我鬼門,求見鬼王。禮應隨我鬼門之律,行以跪禮。怎可大身而立,如此失禮?”

葉天心輕搖著手中的金邊羽扇,她並非在意這三個郎中是否敬於鬼王。

天狐此時只是想看看,這花谷派來的三個初出暖巢的花谷郎中到底身懷幾斤幾兩。

尤其是這眉宇之間酷似公上信的花谷藥從—蝶雨喚心。

鐵千魂聞聲頓然心火猛生,眉目鎖緊之間咬牙露齒。隱約之下,齒間吱吱作響,喉中發出絲絲低鳴,如欲斗的蠻狼,備戰在即。

“恩師施聖德,死於鬼門之手。我等又怎可在這鬼門行以跪禮?如此不孝之舉,怒我等斷不能從。還望葉前輩,莫要為難。”

歐正陽雙手輕做一揖,一為盡以禮數,二為告知葉天心,此行三人並無惡意。

雖然,從道理而言花谷三人本就不必對於他派掌門行跪禮。

但,歐正陽為人向來以正道為先,禮數為重。

俗話先禮後兵,然而正陽如此一說,確實兵禮貌共進。

即推去了葉天心的無理要求,又將施聖德的死擺到了檯面,如同一柄利劍直指鬼門。

葉天心聽過草廬長徒的說辭,心中已知這個名叫歐正陽的郎中確有大家骨風,風骨浩然之下亦不失三分戾氣。

卻而,天狐手中難逢嘴上的對手,葉天心自然不退。

她將羽扇輕輕遮面,微微一笑絲毫沒有放過座下郎中的意思,緊逼又道。

“你花谷眾,來我鬼門追尋恩師被刺之由。且不說我鬼門根本沒有刺殺花谷施聖德。就你等如此之態度,便已無議事之誠。如此,從何而說?又,說到何處?當今天下,見我家鬼王而不跪者,有三。一者,國廷重臣。二則,他派掌門、家老。第三,就是死人。”

蝶雨喚心看著葉天心,他自知此女口中所述“跪禮”之邀,本就是無理之談。

而這個看似機敏的女人,之所以如此咄咄而逼,理由也許有兩個。

其一,她在試探自己與二位師兄究竟有多少能耐。

其二,此女深知花谷此行意在問罪,為了不讓鬼門太過被動,故先抓了花谷的把柄,也好平衡彼此的作勢。

原本三人之中,應以歐正陽為主,與鬼門話事。

但如今看來,蝶雨喚心不得不開口,他冷視葉天心,雙唇一開輕而道,聽來甚是稚嫩。

“所以,我們要在此地,向秦門主行以跪膝之禮嗎?”

此言一出,聽來似有屈從之意。

聽見蝶雨喚心如此詢問,葉天心也是暗歎其稚嫩之色,羽翼未豐,便以一字回應。

“是。”

“葉前輩,也知。我們此行是為了追尋恩師被刺之由?”

蝶雨喚心那平淡的語氣,一臉的淡色,莫說是葉天心一時看不清,喚心話中的用意。就連身旁的兩個師兄,都猜不透這小師弟的心思。

“是,我們當然知道。”

葉天心沉思僅僅一瞬,但心中卻是暗興,靜待這年輕的晚輩,後而如何作言。

“那麼,請恕我與二位師兄,南從了前輩之意。”

蝶雨喚心此時雙目之中略顯星芒,他的語氣相比方才也是少快半分。

“哦?為何呢?”

葉天心淡淡一笑,從王座的高臺緩緩而下,行至喚心身旁,淡笑一語。

她站在這花谷郎中的身前,欣賞著這難得一見的妙容,和那清澈如泉的雙眸。

但,葉天心並不是一個見得美男便會亂了心智的“俗女”。

她細視喚心的臉龐彷彿一個二十歲的公上信站在自己的身前,只是此人一身花香悠悠顯然同那公上信終日殺氣沖天,一目之下亦是盼若二人。

天狐此時心裡一番盤算。

藥從則也絲毫不懼女子親身近站,喚心低頭之間,開口一說。

“喚心年幼,入世之淺不及在座萬一。然,向秦門主行以跪禮,乃是鬼門之私律,我等入鄉自該隨俗。但,這跪禮不論在哪兒,都屬大禮。世間男兒,可跪天地、國主、父母、恩師。如今,我等恩師慘遭毒手,雖說鬼門僅是嫌疑之惑。可又有誰會去向一個殺了自己師傅的嫌犯,行以跪禮。如此要求,未免荒唐。”

喚心言辭聽來激烈,但面容卻已然淡定,話聲悠悠文靜弱勢之間,卻也沉穩有道。

“荒唐?的確荒唐!你家施聖德被殺,別人輕言亂說,話指我鬼門所為,你等三人花谷凡眾竟就來此問罪。難,不荒唐爾?”

天心依然羽扇遮面,話聲質問之間實則嘴角微揚也是眾人所見不得。

喚心聞得天狐反諷,便是開口一應。

“前輩所言極是!的確荒唐!”

“哦?”

葉天心此時撩起興趣一字而應,只想聽這晚生如何回擊。

“我等恩師遇害,矛頭直指鬼門。你鬼門今日接待我等,喚心自覺安慰。想必你等也絕非那無理蠻類。但!家師之死即不是你鬼門所為,也是因你鬼門而起。你鬼門曾經所犯之禍!今,牽連我等家師。難,不荒唐爾?”

喚心此話一出,雙目一道金暈而過。

藥從臺眼冷凝身前鬼門天狐之間,在場眾人唯有葉天心一人,不覺驚訝。

縱覽天下,二十同齡之中,無人敢在鬼王秦攝淵的面前如此“造次”,更不會有人敢在天狐葉天心的面前這般毫無忌憚。

“喚心這小子。平時悶了吧唧的,到了關鍵時候…這口才竟也能與我這花谷毒王一拼。”

“閉嘴。”

歐正陽此時雖不說話,但其頂天立地的身姿顯然壯得花谷門風,不怒自威不語亦罡。

唯有鐵千魂聽的師弟如此“教訓”鬼門軍師,竟是不禁小聲嘀咕。若非正陽口中“閉嘴”二字,想必那鐵千魂又要闖下什麼禍端。

天狐此時已知這花谷蝶雨喚心的深淺,自覺這公上家的後裔大不會是什麼凡夫俗子。

天狐此然依就淡淡微笑藏於羽扇之後,對於蝶雨喚心口中言論,她並不生氣反倒是稀奇這晚輩,哪來這樣一副伶牙俐齒。

葉天心輕輕望向王座,看著自己的主公,眼神之中,對於堂上的花谷一行,也是似有些許認可。

而對於秦攝淵而言,眼前的三個郎中究竟有多少修為實則並不重要。

他現在想知道的,是公上信是否已經見過自己的父親,是否已經知道了公上迦羅的所在。

秦攝淵慢慢站起身子,其體型之高大如是神話淵獸,遠超常人。

鬼王此時一展身姿之間,向著座下眾人話聲淳厚,定心一道。

“荒唐?我鬼門,有自己的規矩。然,在此間,只有先守了規矩,才有資格講道理。”

鐵千魂聽得鬼王金口一開,竟是毫無道理可言便已無力再忍。

千魂眉目一皺,開口大喝。

“秦攝淵!你我都知道!殺了我師父的人,就在你鬼門之中。那人不是你秦攝淵的爪牙!就是你秦攝淵沒弄乾淨的禍害!媽的!此人非但殺了我的師傅!就連癱伯也沒有放過!癱伯乃我藥王草廬常居的門客!你們也下死手!把這個人給我交出來!我便饒了你這個鬼老頭和你鬼門一眾賊將的性命!!”

鐵千魂就是這樣一個,愛恨分明,不自量力,不分場合的人。

雖說這樣的人一般都不會活得太久,但無奈這個鐵千魂也的確是有幾個駭世的絕技傍身,縱使如此的不知天高,也已然活到了今天。

“千魂!!”

歐正陽聽到鐵千魂的“狂言”,便知這個師弟又被那一股熱血蒙昏了頭腦。

但此時想要攔下卻已是不及。

千魂非但口出狂言,竟將癱伯的死也一併說出口。

歐正陽知道,癱伯就是公上瑾,而葉天心與秦攝淵也同樣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癱伯的身份。

他瞪著眼睛,看著千魂,自知大事不妙。此言一出,這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都無法預料,而且一定不會是好事。

‘癱伯?公上瑾?死了?!’

秦攝淵與葉天心聽到這顫起心門的訊息,自然心虛複雜。

此刻,他們沒有閒暇去關心眼前這個輕狂的花谷郎中,對鬼門怎般不敬。

淵心二人,此時只關心一件事。

那就是公上瑾是不是真的死了,而殺他的人又是否是那公上信,還是其座下的刺客。

眾人皆知,殺害藥王的人就是公上信,但是癱伯乃是公上信的親生父親,而且已是二十年未見。

秦攝淵雖然經歷過無數的戰爭,無數的勾心鬥角。

但是公上父子二十年未見,難道他初見其父便能下手痛殺。

此時此刻就連鬼王,也露出了一絲疑惑。

秦攝淵看向座下的葉天心,只見天心輕輕閉目思緒片刻,當她再次睜眼時,鬼王從這個女子的眼裡所看到的竟也只是一個不確定的眼神。

是誰殺了癱伯,殺了公上瑾。

在沒有看到確鑿的證據之前,鬼王與天心都不能隨意下了定論。

他們四目而對之息,彷彿進行了一番商討。

天心輕輕點頭,秦攝淵便知此時,事情已經發展到了何等的地步,也必須要有所動作。

因為癱伯已死,如果還有知道迦羅藏匿之處的人,那便只有公上信。

一切行動迫在眉睫,必須馬上試探出公上信,是否見過自己的父親,是否知道公上迦羅的所在之處。

而試探出真相的辦法,就只有一個。

那便是當著公上信的面,殺了這個叫作蝶雨喚心花谷門眾。

因為對於公上瑾而言,迦羅所在囚禁之地,關乎東城蒼生安危,此事遠比這蝶雨喚心是誰要來的重要。

若是這早就拋棄了人性的公上信對蝶雨喚心的死有所反映,則足以證明他知道這個花谷的藥從就是自己現在唯一的親人。

如此,非但證明了此人弒父,更是可以確定公上瑾必定也將迦羅的所在告知給了自己的兒子,公上信。

秦攝淵懂這個道理,葉天心自然也懂。

他們等了二十年,就是為了今天。

鬼王此刻難耐,他需要一個口實,一個當著公上信的面殺了蝶雨喚心的口實。

秦攝淵看著座下的郎中,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鐵千魂!!”

秦攝淵慢慢走下臺階,行至三人身前。

此刻看來,就連那三人之中,身材最為高大的歐正陽也要矮其半首。

鬼王就像一頭披著虎皮的巨熊,站在三人之前,一雙鬼眼冷視著千魂,開口緩道。

“既然,你想要斬了我足下八將,滅我鬼門。那就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好啊,老東西!老子求之不得!”

“鐵千魂,你隨我去鬼劍營的演武場,我一人獨戰你等三人,何如?”

“……”

秦攝淵話語之間輕撣肩膀,將那披於肩上的長褂,輕輕撣去少許褶皺。

鬼王盯著身前的三個郎中,又道。

“倘若你等三人能讓我濺得一絲血跡,我便命人砍下我秦攝淵及座下八將的腦袋,一共九顆人頭贈予你鐵千魂。但,如果你們死在了這演武場上,我則會命人將你等三具屍身包裹妥當,送回花谷。”

“好!打就打!老子一人,便能斬你!!”

鐵千魂聞後不假思索,緊而答道,言辭狂妄,乃是絲毫不知天高地厚。

歐正陽此時已是雙瞳緊縮,鬼王的話聲剛畢,還未等自己做出反應。未想那生性頑劣的師弟已是口如驚雷,緊回鬼王,絲毫不經思索。

就在鐵千魂出口回應話聲剛落之時。

蝶雨喚心聞言二人說話之間,胸口多然一緊,一道危恐閃過心頭。

藥從輕輕瞟了一眼,身旁的二師兄,雙手作揖鞠禮於鬼王,道。

“秦門主,我等三人此行,並無爭鬥廝殺之意。我派花谷,本就是濟世救人之幫,深得江湖同道的讚許。倘若我等今日被鬼門斬殺,屆時莫要說是我花谷,就連原本與此事無關的其他江湖門派,也會藉此機會問罪鬼門。鬼門如今幾乎位於東城五大門派之首,想要藉機來鬼門分點好處的人家更是數之不盡。若鬼門就這樣成了眾矢之的,豈不是更加隧了他人之意。一代鬼王,英明蓋世,又怎可成了他人借來的手中利刃。而這把利刃現在非但架在了我們三人的脖子上,甚至還頂在了秦門主,自己的心口。若前輩非要與我等三人一戰,不論勝敗如何。前輩都是輸,還望前輩三思。”

此時,不單眾人聞聲而驚,就連葉天心也是鬆開了眉頭,扇遮口鼻,差點笑出了聲。

她原本只想試探花谷三人的虛實,可未想這蝶雨喚心的思慮竟如此周全,而且其思之敏捷,更是世間罕有。

葉天心從三人立在鬼王大殿前便開始笑臉不止,起初僅僅是為逗趣花谷三人而笑,至此已然所笑的,是她看到了一個稀世的俊才,更是從這郎中的話語,葉天心知道了另一件事。

那便是這“公上譽”,並非與那公上信一類。

秦攝淵看著蝶雨喚心,他彷彿是看到了另一個葉天心,在向自己覲言。

只是這個弱冠之年的郎中,談吐之間更好似當年的公上瑾,而其之容貌則又像是曾經淮安城內,那個月容極智的女子—蘇嫣。

此刻,秦攝淵雖然已是看出這蝶雨喚心乃是一個稀世的英才,但他始終還是公上家的後裔—公上譽。

“你可知,你本名公上譽?”

秦攝淵見喚心之才,實在沒有興趣再做周旋,他乾脆捅破眾人之間的薄紙,言道。

“我知道!但是這蝶雨喚心是恩師賜予的姓名。師傅更是喚心的養育之人。他生前為人賢善與世無爭,不該為人所斬。斬我恩師之人,不論是誰。喚心絕不放過,定要向他討回公道。”

喚心那眼中的金芒隨著言語漸漸淡顯,他慢慢抬起頭看著秦攝淵,又道。

“若前輩覺得,不斬二師兄,難撫門威。那麼喚心願意代二師兄受過。且不必,我三人與前輩一同赴場比武...我喚心一人,即可。”

秦攝淵低頭盯著這身前的花谷郎中,見其一對金暈雙瞳,所散之氣息,如同當年軍帳之中的公上瑾,言辭語氣,卻又似那公上信,亦有絲縷拼殺之意。

鬼王面不改色,依然面容莊嚴,轉身行步之間,淡言一聲。

“你可知,你此行十死無生?”

“喚心知道。只是喚心也同秦門主與葉前輩一樣。

“一樣?你和我們,哪裡一樣?”

“一樣想看看,那個人的反應。”

蝶雨喚心語氣依然平靜,這樣的話,這樣的語氣,就連秦攝淵都不禁心中小嘆。

秦攝淵此時一改往常冷麵之色,他露出一抹笑意,問道。

“哦?什麼反應?誰的反應?”

“公上信看到親弟被殺的反應。”

“你,決心赴死?”

“喚心雖不怕死,但也沒想死在這裡。秦門主儘管攻殺,死活在於我蝶雨喚心自己的本事。”

蝶雨喚心靜靜的看著地上,語氣平淡道。

“哈哈哈,好!那就無需多言,我們走。”

秦攝淵輕甩身後披褂,隨著一聲話音,向著殿外踏去。

眾人此時,已是全身怔滯。見喚心緊隨秦攝淵的腳步,這才慢慢踏出重步,跟隨其後。

此時再看鐵千魂,卻見他面色,恨意猶在。

原來自喚心開口起,歐正陽便一直死死捏著這頑劣師弟的手腕,只怕他又是不忍開口,道出禍事。

而如若不是歐正陽此番壓制,恐怕這鐵千魂也不會如此的安靜,任憑喚心與那秦攝淵互道。

葉天心慢慢的跟在眾人身後,她現在心中所知曉的,是這蝶雨喚心雖然身為公上信的親弟,但其心術卻非同道。

如若就此被斬於鬼門實乃可惜。

天狐慢慢加快腳步,走到歐正陽身旁,她用羽扇輕點正陽的左膀。

只覺歐正陽此時,臂膀之緊,如同拉近的弓弦,似有破陣救弟之感。

歐正陽見天心輕點,便也這首一探,看著天狐卻不知這個一臉微笑的女子,此時想要對自己說什麼。

然而當葉天心以極其細小的嘆聲說道時,歐正陽那戰意百顯的臉,此刻卻慢慢鬆弛而下。

“正陽師傅,我有辦法救你的師弟,只要你肯幫我做一件事。”

“葉前輩儘管吩咐!”

“嘻,一會兒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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