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前行(1 / 1)
“斬了他。”
秦攝淵站在鬼劍營—演武場的看臺上,看臺如長廊,由木樑而築,厚木為板。
看臺一側,公上信雙目金暈若顯,安然看著身前的葉天心,而在他腳下躺著的人,則是自己的弟弟,花谷藥王草廬的末徒,蝶雨喚心。
公上信因鬼王未下令斬殺花谷眾為由,故意刺傷了自己的同胞兄弟,只為證明自己根本不認識這個要從,更未去過花谷見過自己的父親。
只是未想弄巧成拙,現在反被秦攝淵將自己釘在了槓頭沿上。
公上信的視線依然停留在葉天心那清秀的臉頰,但右手卻已從腰間抽出寶劍,速度之快毫不猶豫。
此時此刻,這個滿心仇恨的男人,心知自己不能停頓半分,一切唯有一搏,希望那兩個被秦攝淵攔在身前的花谷郎中,在弟弟被自己刺死之前,可以想出辦法,結束這一切。
“領命。”
公上信一邊冷言接命,一邊舉起手中白劍,劍指如下。
眾人此時紛紛凝神而望,好似這時間就此靜止。
此時,魂、陽二人正各自看著眼前的鬼王。
他們並非是貪生怕死,不敢與鬼王交手。只是這秦攝淵的武功高深莫測,若有了什麼閃失,這蝶雨喚心的命恐怕就更是無力迴天。
鐵千魂將左手輕輕拂過右手背上的赤色護臂,秦攝淵只覺那護臂的手背之上,三個怪異的眼睛似乎稍有眨閃。
歐正陽見狀,猛然衝鋒全身的內勁化作金氣,環身而繞,震的四周地牆稍裂,就連一旁的鐵千魂都被這勁道推的稍踏了一個側步。
秦攝淵見這藥王座下的大弟子,向著自己御勁馳來,而那周身環繞的金罡之氣,竟讓這個濟世的郎中瞬間化作成一個戰意雄烈的“將軍”。
鬼王推步而站,腳下透出一道漆黑之勁使其下盤之穩,好似那蒼樹的盤根,穩如天柱,固若頑石。
歐正陽猛然衝入鬼王的身前,頓然一變,只見郎中展開雙臂,將鬼王死死緊抱,只是無奈這秦攝淵的體寬,竟只能讓歐正陽勉強將雙手伸至側背。
“千魂!”
歐正陽一聲大喝,頓時全身的罡烈勁氣如同那澆了柴油的烈火,渾然而升。
雖然這一抱僅僅只是讓鬼王感到身有縛敢,但卻還是讓這身經百戰的鬼門之主心生一嘆,他從沒想到這花谷的郎中會有如此的烈勁,這般純陽至剛的內力。
歐正陽話聲剛落,只見一道赤影從二人的身旁閃過,行速如風,蠕似蛇形,向著公上信瘋襲而去。
眾人看不清這赤影究為何物,唯有從地上發出的“嘎啦”聲響格外清晰。
“老子!殺了你這個畜生!!”
鐵千魂咬牙切齒,伴著一聲撕裂的怒吼,他牽動手中馭蟲之絲,奮力一揮。
只看那弒天蜈蚣竟驅身一躍,張開周身蟲足,向著公上信獸撲而去。
公上信聞聲回首,金瞳之中一條赤蟲猛撲殺來。
赤蟲似巨蟒,身寬一尺有餘,體長更是無以估量,只覺其長若奔流,狂亂而動。
“唰唰唰唰”
此時,只聽劍聲四造之間,公上信已是揮起手中白鐵寶劍,頓時身前然起一陣劍鋒光影。如同數位使著快劍的高手,同時發力向著赤蟲一陣劍斬風行。
“呯呯呯呯!”
繚亂之間,無數激烈的敲打,那聲如同鐵錘冶鋼,伴著火花四濺,從那赤蟲周身傳開。
即便如此,這弒天蜈蚣仍舊沒有停止索命的躍動。
鬼影劍擊之下,赤蟲全身無傷,哪怕分毫之挫。
‘什麼?!’
公上信見這赤蟲如此堅硬,就連手中的“神劍”都無法將其斬傷半分,還未來得及驚訝,見赤蟲卻已是撲入眼前。
公上信立刻以劍擋身,赤蟲瞬時之間盤身而上,體下蟲足,如同煉釘,猛穿黑甲而入。
鮮血頓時滲於縫隙,流若溪流。
此刻,公上信一手緊抓赤蟲一足,一手持劍擋於怪蟲下顎。
當他強忍疼痛,正要御勁擺脫之際,卻深感不妙,體內真氣竟已無法遊走執行。
‘他的蟲足,封住了我全身的氣門秘穴?!’
公上信無奈之間,心生一絲懼意。
他右腿後展以求擺穩身姿,生怕被這蜈蚣壓死在地上,如若此時倒地,公上信則是必死無疑。
鐵千魂看著自己的“寶貝”,死死纏扣在公上信的周身,便跨步而行朝著這“落難”的將軍飛馳而去。
秦攝淵見狀,即刻運功而發。他雙手猛展,兩股漆黑鬼勁,如同細煙從鬼王五指之間,悠悠而起,進而輕輕搭在歐正陽那對環身而扣的臂膀之上。
僅僅一瞬之間,兩股黑勁便如同群蟻攻象,竟已蔓延覆蓋,直至歐正陽的周身,將那一身的罡金之氣吞噬而盡。
“啊!”
只聽歐正陽一聲慘叫,便已被鬼王飛彈數尺之後,那周身的黑勁如同磨人的獠牙,附於全身,遲遲不散。
此時,鐵千魂竟已行至公上信身前。
公上信此時凝神而發,雙瞳之中一股金暈猛然化作赤芒,他拼盡最後的力氣,劃開手中白刃,頂在赤蟲之下,將蟲首扣於一旁長廊石壁之上,此般豁然而望,可見千魂已是近在咫尺。
公上信猛然鬆開那緊握蟲足的手,仍由這最後一隻蟲足破甲而入,他依然強忍著疼痛,反手又從腰間抽出一柄黑鐵之劍,指向千魂而去。
黑劍通體漆黑,劍身乾淨絲毫沒有多餘裝飾,唯有刀刃如齒。
“斷魂絲!!”
只聽千魂大喝,雙臂一展,無數黑絲彈射而發,變作絲網,纏射而相,如同張口虎獸,直吞黑甲之信而去。
公上信此刻依然沉著,見千魂出招,便同樣發劍而向,他一手握著白劍,緊扣牆上蟲首,向前猛拖數寸,冒出一縷星火。
另一隻手則握著黑鐵齒劍,向著千魂的絲網禦劍而行,單手猛衝而入。
眾人只見,千魂的黑絲與信手之劍,相繼而觸,一觸即發。
黑絲突然猛收,竟將公上信死死纏繞,就連手中的黑劍都被這斷魂的黑絲,緊纏不放,發出滋滋響聲。
信、魂二人此刻,雙雙而視,僵持不下。
千魂雙目如獸,欲吞口中之物。公上信雙瞳如若夕陽,淡淡紅暈,卻也依然沉穩。
此時二人口中無言,雙目之中一道鋒利之光,而就在千魂即將撥動手中“死結”斬殺對手之際。
一張鬼臉,突然出現在二人之間,如同那來自冥府的閻羅鬼王,震懾八方。
‘秦攝淵?!’
千魂瞪大眼睛,收縮瞳中之孔,愕然而望。
然而鬼王之貌,竟讓這不懼天地的花谷郎中,全身僵硬,就連撥動手指,斬殺身前之敵這樣簡單的事都已是紋絲難動,望塵莫及。
‘身體動不....?!這是什麼功法?!’
千魂詫異之際,卻又見鬼王那泛白的雙目之下,一隻大掌,如神降佛手撲面襲來。
“啪!”
只聽一記拍響,這隻大手便已經打在鐵千魂的臉上。
一瞬間,伴著鼻骨碎裂的聲音,鐵千魂便已被這鬼手的主人拍飛在數尺之地,縱身騰空,向後撤飛,化出鼻口之血,留於空中,如同英雄灑酒,卻也赤紅若見。
鬼王看著千魂飛倒在地拖行又止,便又猛然轉身,單單伸出一手御勁而發,頃刻之間竟已將那纏著公上信的斷魂黑絲扯斷。
千魂此時鼻臉腫脹滿臉血汙,臥地之間抬頭一看,公上信已是脫困。
郎中拉起手中馭蟲之絲,輕撥食指無名。
然,赤蟲聞絲卻未動,千魂定神一看,原來那赤蟲已被這鬼王單臂一揮,死死掐在手裡,如同脫水的魚兒,奮力翻騰掙扎。
秦攝淵猛掐赤蟲之間,見其全身赤烈如鋼,便乘著怪蟲還未纏身之際一腳猛踏,將這弒天蜈蚣踢落千魂身上。
千魂見得赤蟲飛來,便又拽起手中馭蟲之絲欲以再戰,再看那鬼王此時也同樣擺好架勢準備迎戰。
“夠了!!”
就在千魂想要馭蟲再戰之際,歐正陽扶著看臺的木欄,顫抖而立,奮力一吼。
他從遠處蹣跚而行,直到千魂身前,拖著厚重的身體,面向鬼王勉強行禮道。
“前輩,我等也是為救師弟,本無意冒犯。望前輩,看在師弟方才救了葉前輩的份上....”
未等歐正陽把話說完,卻見他雙目向上一番,閉目而倒,昏厥而去。
鐵千魂看著歐正陽昏倒在地,心知這大師兄的護體功法已是花谷少有之境,如今被這鬼王內勁輕輕一震,便就此般狼狽,可見這秦攝淵武學之高深,內功之強悍。
“馬屁精!”
心疼師兄之餘,鐵千魂的心中更是又多了一份忌憚。
千魂喘起粗氣,從地上慢慢站起,看著秦攝淵。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服軟的人,即便現在也是如此。
此刻,這鐵千魂已然是滿臉浮腫,鼻樑歪斜,鮮血直淌。
他一手持以蟲絲將蜈蚣馭於身前,一手從腰間抽出第三把鐮刀展臂而立,站在歐正陽的身後,一副誓死護兄的架勢。
葉天心看著眼前的“好戲”,自然心知這花谷三人決不可死,如果鬼王殺了這花谷眾,那無疑是中了公上信的下懷。
天狐瞟了一眼,癱靠在牆上的公上信,望其背影,開口輕呼而道。
“主公...”
天心那淡淡的話聲,好似一股清流,滑過鬼王的耳邊,消去了他三分的戰意。
秦攝淵慢慢收卻戰勢,擺正了身姿傲視一眾人等,道。
“葉天心。”
“末將在。”
“著人將秦信和這花谷三眾交給孫莫芳。今日之事,待眾人傷愈之後,再作定責。”
“是。”
鬼王話聲一落,只見千魂依然展臂持刀,毫無退怯之意,只是那雙似如兇獸的邪目,此刻卻是閉塞之態。
秦攝淵看著千魂,僅僅閉目,體態依然備戰,便也是心生疑慮,不知這花谷的郎中,怎會如此狼性。
“鐵千魂!主公的話,你沒有聽到麼!!”
葉天心見千魂如此“不知好歹”,便是皺眉怒斥。
但此女話聲落下片刻之後,千魂依然閉目僵持,展臂握刀,紋絲不動。
這才讓人恍然,原來他已然昏死,只是心中倔強,不願倒地“服輸”。
“嗯,未想這花谷當中,竟也有如此,野性難馴的好戰之輩。”
鬼王淡淡一道,慢慢挺直身子,回首輕視“義子”秦信僅僅一顧,便默不做聲扭頭欲往鬥場之外而去。
此時此刻,秦攝淵的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殺了這三個花谷的來使,便是將鬼門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不斬來使,不單是戰場上的規矩,更是江湖上的規矩,花谷自創派至今,濟世救人,保家護國。
莫要說在江湖上,就是東城之內,都是有著極好的名望。如若在此斬了花谷的三個小郎,那麼就等於是給了全天下的門派,一個攻打鬼門的口實。
鬼門—地星殿中。
一個短髮幹練的女子手持醫盅,站在殿中大院,向著門外行來的幾個士卒一頓指揮。
如同沙場揮舞令旗的副將,卻又英氣猶在。
“把這三個花谷的門人,抬去丙字間。將秦將軍抬入貴廂房。”
孫莫芳看著幾個士卒,抬著四個傷人匆匆行入自己的營地。
而當葉天心也緊隨著士卒的腳步慢慢踏入地星殿時,孫莫芳顯著一副鎮定坦然的樣子,仍舊指揮不停絲毫不被天狐影響。
“孫將軍。”
葉天心輕搖羽扇,微微一笑,看著孫莫芳,招呼道。
“葉軍師。”
孫莫芳也同樣笑臉相迎,坦然回應鬼門的天狐。
“接下來的事就交給孫將軍了。”葉天心道。
“葉軍師真是操勞,幾個傷人,何需親自送來。”
“主公吩咐的事,自然是要親自來辦。孫將軍,少心了。”
話畢於此,兩個女子互行拱禮以示離別,二人各自轉身之間,天心卻又遲疑片刻,回首顧探見這孫莫芳向著丙字間快步而去,便也未有多疑,搖著手中羽扇,天狐潸然而去。
公上信與孫莫芳素來較好,是全鬼門皆知的事情。
只是讓葉天心還沒想到的是,孫莫芳對於這公上信早已心生愛慕,而這份愛慕在今時今日卻已經遠遠超過了她對鬼門的忠誠。
孫莫芳行至丙字間的門口,推門踏入之間,便又轉身將門掩上。
丙字間內,附有前廳,病臥兩間。
前廳擺放著各種醫具,病臥則是一間簡單的診室,其中病榻十張,排列整齊,供平時軍人看病治傷之用。
孫莫芳行至花谷三人身前,將三人逐一打量了一番。
對於公上信的傷勢,她並非漠不關心。
只是方才士卒抬人經過之時,孫莫芳已將四人傷勢逐一瞭然,加之葉天心當時在場,為了避免疑心,孫莫芳自覺不便先行於公上信的病臥。
“孫將軍。”
一個學徒,推開丙字間的大門,行至孫莫芳的身後打躬道。
“葉將軍與其隨行計程車卒,已經行至我殿長階之外。”
孫莫芳一聽學徒之言,頓時一改先前淡然之色。她面容焦急,趕緊勸下身後的學徒。
“知道了,退下吧。”
“是。”
學徒應聲而退,退出房間之外。
孫莫芳細細的聽著學徒離去的腳步聲,見已行致遠,便急忙衝出丙字間的房門,向著公上信的貴廂而去。
臨行之際,卻也不忘將丙字間的大門輕輕合上。
貴廂房內。
“信哥哥!”
孫莫芳見到公上信時,已是眼眶半潤,她慢慢行至公上信身旁,緩緩坐下,探手診脈。
公上信見孫莫芳滿面心疼的模樣,便慢慢推開女子探脈的手,進而撫向她的臉龐。
對於公上信而言,現在最為重要的不是自己的傷勢,而是那見過其足下死侍吳若墨的巴進,是否還能開口說話。
“巴進,醒了麼?”
“沒有。”
“他見過吳若墨。”
公上信的眼神透著一股柔情,雖然他口中說的話與二人之間的情誼毫無關係,但是公上信知道,不論在哪裡,他說什麼,孫莫芳都願意聽。
“那麼如果他將吳若墨的事告訴葉軍師的話.....”
孫莫芳接過公上信的手,慢慢探脈而去,輕輕道。
“如果讓葉天心知道,吳若墨與巴進長得一摸一樣。我們所有的計劃就要都付諸於東流,而我也會死。”公上通道。
“不可以!!”
孫莫芳此時面露懼色,她一改平日干練模樣,女子皺起眉頭從懷中摸出一瓶藥散,走向一旁茶桌,倒茶而送,行回公上信的身旁,喂其服藥。
“他不死,我就要死。”
公上信輕輕推開女人送到嘴邊的藥,裝作煩心,憂心道。
“信哥哥,莫急。我先著人為信哥哥退下身上鎧甲,為你療傷。”
孫莫芳言語之間,站起身子欲行至門外,卻被公上信輕輕抓住右手尾指。
莫芳回頭探去,卻見公上信已是幾乎迷離之間。
“芳兒,能不能為我做一件事。”公上通道。
“信哥哥,請講。”
孫莫芳見公上信,神志遊離,更是心疼,她急忙俯下身子,側耳傾聽。
“替我殺了,巴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