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殺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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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孫莫芳獨自站在“丙字間”的窗前。

就在方才,他還在為那來自花谷的三位“貴賓”療傷去淤。

而此刻,這位年近三十的醫者,卻已然帶著一個侍從獨立窗前,欣賞這沒有月亮的晚空。

雖然這丙字間只是一間普通的診室,但是從此間的南窗向外而望,可以看到一顆大樹。

這是祖母將孫莫芳帶入鬼門的那天,種下的樹苗。

如今這顆樹已經同孫莫芳一樣,長得足夠強壯可抵四季風雨雪浪,唯獨抵擋不住的便是老天的捉弄。

她愛上了一個人,一個多事的人,一個每日活在刀口邊沿的人。

如今為了保住這個人,孫莫芳必須做一件她從未做過的事—殺人。

“將軍。”

一個婢女站在孫莫芳的身後,行禮而道。

“不早了,將軍是否要休息?小奴可吩咐膳炊班,為將軍準備睡前的養生藥食。”

“好。”

孫將軍慢慢走到床邊,她已然記得祖母孫思英的教誨,還有那老人對施聖德的思念。

回想祖母的意外去世,孫莫芳仍舊傷楚。

又有誰會想到,一個可以從黃泉奪人神醫竟然會被一條小小的七步蛇送走到了真正的鬼府幽泉。

五年前,天海城郊的小山丘上,一老一少,一個男人一個老婦,雙雙中毒。

而偏偏被毒死的就只有這個醫術如神的老人家。

孫莫芳是慶幸的,雖然祖母死於忽然蛇毒之下,但她的信哥哥卻活到了今天。

公上信說,是孫婆婆捨命救下了自己。孫莫芳也是自然深信無疑。

帶著對祖母的思念,孫莫芳慢慢睡去,因為她即將要做一件違背老人教誨的事。

殺,自己的病患。

清晨,孫莫芳已經站在丙字間的三座病榻之前,她藉著手中的金針,將這三個來自花谷郎中,逐個探了一遍。

不知為何,當孫莫芳每次看到那靜靜躺著的蝶雨喚心時,總覺得此人與公上信有著五六分的相似,她甚至懷疑,這個出自花谷的弱冠郎中是否會是公上信的家人。

只是,孫莫芳從未聽公上信提過,自己還有什麼親人存活於世間,便也沒有再作多想。

“佳玉,芬生。”

孫莫芳低頭看著病人,口中則是喚起身旁兩個學徒的名字。

“將軍?”二人聞聲而應,開口道。

“此三人並無性命之憂,今日你二人在此留守照看。如果他們醒了,切記不可讓他們離開此間。”

孫莫芳嚴肅的看著兩個徒弟,道。

“是!”

孫莫芳見二人答應的快,便起身向著門外走去,而她接下來要去的地方自然就是公上信的所在之處。

“嗚”

輕盈的推門聲,將一個短髮女子迎入屋內。

公上信靜靜的躺在床上,此時已是神志清醒。見孫莫芳近身,便也勉強支撐起身體....

“信哥哥,不可亂動。”

公上信聞聲而躺,看著這鬼門的大夫。

“信哥哥,昨天我沒有問你。是誰把你傷成這樣?他用的什麼兵器?鐵錐?是用鐵錐封了你全身氣門?”

孫莫芳見公上信傷勢稍有康復,便急切問道。

“傷我的人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巴進醒了沒有。”

公上信看著孫莫芳,慢慢抓起床沿上的細手,開口道。

“巴進是昨日珦午由歐陽清風送至此處,至今未醒。”

見公上信反覆詢問巴進的事,孫莫芳便一邊話出言語,一邊探出左手,將公上信那虛弱的手掌,合十而握。

“替我送他走。”

“我知道,我會去的。為了信哥哥,我會去。只是.......”

“什麼?”

“只是我不懂武功,萬一巴進醒了......”

對於這個完全不懂武功的大夫而言,要殺一個像巴進這樣久經沙場,以一敵百的將軍,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巴進已處昏迷。

同時作為一個醫者,心裡的那一關也始終不易跨越。

“芳,莫怕。你有百鬼纏身之法。怎可說是不會武功。”

公上信見孫莫芳心生擔憂,便安撫道。

“百鬼纏身,本是祖母傳授於我的百鬼御屍針。只是我天生愚鈍,始終不得要領。未想歪打正著,卻悟得此纏體定身的針法。”

孫莫芳言語之間,神色稍有愧疚。對於孫思英的傾授之恩,孫莫芳始終銘記。

“信哥哥,我未曾將此針法用於索命之為啊。巴進一身蠻力,萬一他.....”

孫莫芳的臉上始終帶著尷尬,她並不是不願意為她的“信哥哥”去殺人,只是現在要殺的這個人力如猛虎,百兵難擋。

公上信看著孫莫芳的面色,他知道這個女人也並非是故意推脫,此時此刻她真的害怕。

莫芳活了二十多年,若說救人她已是不計其數。但論殺人,她更是從未傷過他人分毫。

公上信慢慢鬆開孫莫芳的手,道。

“芳,如若心有忌憚。那便不要勉強,莫要為了我公上信,如此涉險。我本來就是一個不該活到現在的人。”

孫莫芳自然聽懂愛人的意思,公上信的命是祖母用自己的陽壽換來的。

若非如此,公上信五年前就應該死在蛇毒之下。

“信哥哥!莫要胡言!我去!今天我就會將此事了結!但是,吳若墨已死,巴進再遇不測,定會被人發現。信哥哥,如何應對?”

孫莫芳慢慢收拾起自己慌則的情緒,慢慢露出一副漸定神態,話聲一改方才弱疑,轉而堅定,道。

公上信聞後,閉目靜思片刻,道。

“計劃不變。”

“計劃不變?可吳若墨不是已經被巴進.....”

孫莫芳此時面帶驚訝,未等她話畢。

卻只覺身後一道人影閃過,女子順著身影看去,只見一個身材魁梧,面胡齊整的大漢站在貴廂一角,面容與巴進渾然一致。

看見又是一個同巴進不論長相還是身材都一模一樣的男人,孫莫芳不禁瞪大了眼睛。

而讓她更沒有想到的是,就連巴進現在胸前的傷,在這個男人的身上都已經成了一個癒合的傷疤。

孫莫芳驚訝之餘看了一眼那躺在身邊的公上信,遲遲不想作聲。

“吳若墨只不過是一個稱呼,可代替他的人本就不止一個。我足下除了足以匹敵八將的十二死侍,還有若干備選同樣能與八將一戰。若墨陣亡,自有後來人替。只要那封若寒站在我們這邊,就可以有無數個巴進,無數個吳若墨。”

公上信閉著眼睛,淡定而道。

“信哥哥,快叫這個吳若墨走!!不能被人看見!!”

孫莫芳儘量壓低這聲線,語氣驚悚道。

“吳若墨稍後隨你去,殺了巴進。他便替巴進躺在病榻上。靜待日後,由這個吳若墨掌管鬼刀營。”

公上信沒有理睬孫莫芳的驚慌,依然淡定開口而道。

莫芳聞聲默語,她不知道公上信還留了多少條後路,多少個吳若墨,多少個…孫莫芳。

“那屍體呢?”

“剁碎了餵魚。”

孫莫芳說話之餘已是決心鐵定,她默默直起身子,快步走向門外。

女子離別之間,關上房門,站於屋外回首望去,卻見那“吳若墨”已是立於瓦上,毫無聲息的跟隨在身後。

聽著二人離去的腳步聲,公上信依然閉目養神,只是此刻他露出了一絲笑意,就像每殺一個鬼將他都能感受到復仇的快樂,又或者拔掉了葉天心的一顆棋子。

地星殿中有著專門供以鬼將的廂房,“貴、金、春、韻”之類。

巴進靜靜的躺在金廂房的病榻上,他夢見了十年前,他繼任“鬼僕刀”的那一個珦午。

當時,他頂著烈日,單膝跪於秦攝淵的面前,誓死效忠捍衛鬼門。

那日,鬼王親授其拳法,名曰“鬼王拳”。

這是因為,巴進除了刀法便沒有其他防身的武技,鬼王為保愛將的安危,這才特傳一技,以防這“莽漢”,他日遭受兵刃被奪之境。

而這鬼王拳也正是,鬼僕刀巴進的致勝暗技。

“嗚”

伴著一聲陰沉的開門聲,孫莫芳推門之間忐忑而入。

她將廂房周圍的侍從、學徒勸走,隻身一人踏入房中。

女子悄悄走進屋內,抬頭探向房梁,見那吳若墨已是肩扛巨刀,蹲於樑上,便輕嘆一氣向著巴進行去。

此刻,巴進依然安靜的躺著,孫莫芳躡聲前行,生怕弄出半點聲響。

她悄悄伸出一隻手,搭在巴進的右手腕上,細細探尋著心率。

‘他還昏著!’

此刻,孫莫芳心中頓時一怔。因為,她要開始殺人了。

莫芳站在床邊,將針包攤於巴進側身,從中輕取金針一枚。

此時,她手足未動之間,卻已是冷汗一身。

孫莫芳看著巴進,他赤膊上身,那系在額頭之上十年如一日的黑帶,始終如往的綁在額上。

此時,巴進的身體,因喘息而平穩浮動。全身三十六處死穴盡顯無疑,此情之下只許五針,這鬼門中最為強壯的將軍就可被這個大夫送上黃泉。

“呼呼呼”

突然,一息鼾聲,從巴進的咽喉傳來。孫莫芳聞聲頓時大驚,不知所措向後退去。

‘他是睡著了!並非昏厥?!’

孫莫芳咬緊牙關,慢慢向後半步而退。

細細想來,自昨日巴進被送入地星殿以來,孫莫芳一直只是緩治其身。

並沒有太多的關心,如果說這個壯漢早就從昏厥中醒來,而此刻正執睡夢之中,也是一件並不奇怪的事。

‘巴進醒了沒有?’

突然,孫莫芳的腦海之中浮現出公上信的話。巴進和公上信之間,只有一人可活。

而對於孫莫芳來說,公上信無疑是她生命中最為重要的人,至少現在是。

‘巴進醒了!!’

想到這裡孫莫芳又是一個深吸,她似乎已經看到了公上信的計謀,因巴進的甦醒而破滅,被葉天心置於死地的情景。

她慢慢行回巴進的床邊,咬著牙關,將手中的金針向著巴進的胸膛慢慢推去。

巴進依舊安然的躺著,不知不覺中孫莫芳已經刺下四針,還需最後一針“神厥”,便可在此定了這糙漢的生死。

“孫將軍。”

突然,巴進雙目未睜,卻是開口呼道。

這話聲,嚇得孫模仿全身一陣哆嗦,久久不動,只能緊握手中細針,屏氣凝視。

巴進仰臥之際猛然睜開雙目,卻似乎看見房梁之上有一人影滑過,他未作多想,將眼珠慢慢轉向床邊的孫莫芳,一席短髮,五官精煉之餘卻是蒼白無色。

“怎麼?我的傷很難治麼?嚇得孫將軍臉都白了。”

巴進一臉疲憊,卻似乎心情喜爽,面露一絲笑意。

“不...還差最後一針,巴將軍的傷....”

孫莫芳的臉色依然難堪,她汗若圓珠,吞吐而道。

巴進看著孫莫芳的臉,那原本掛在臉上的喜色,漸漸變作了譏笑,慢慢撐起身子。

孫莫芳見狀向後退了兩步,急忙道。

“巴將軍,你......要做什麼?”

“哦?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叫我不要亂動嗎?”

巴進靜靜坐在床沿,吃力道。

“是,是!”

孫莫芳睜大眼睛,吸氣又道。

“你重傷在身,不宜動彈,以免傷邪大作。”

“哈哈哈,咳咳!”

巴進聞聲大笑,而當他再開口時,那原本顯露的笑意,便是蕩然無存。

只見巴進目露兇光,道。

“孫將軍,你可知道你現在的神態,像什麼?”

“像...像什麼?”

“像是一個,初次殺人的婦孺。”

孫莫芳聞聲,險些腿軟失衡。

她甚至有一種想要哭泣的感覺,但此時已是騎虎難下,她強忍心中顛側,道。

“巴將軍,你此話說得是何意?我為何要殺你?!”

“我巴進何時說你要殺我?!”

聽到孫莫芳如此的回答,起初只是心生猜疑的大漢,此刻已是可以確定,這個孫莫芳是公上信的人,而且她現在要殺的人,就是自己。

“你這話的意思,不就是我要殺你嗎?!”

孫莫芳見巴進已經慢慢站起身子,便慌亂大喝。

“我說你的表情像是要殺人。可我沒說你是真的要殺人,更沒說你要殺的人,是我!!”

巴進此時想起了那方才睜目仰望之時,房梁閃過的人影。

想起了曾經與自己對陣的吳若墨,那是一個與自己從長相到身型都完全一樣的人。

巴進心知,能將一個人化得與自己似如同胞的,當今天下就只有那化神殿的當家,封若寒。

想到此處,巴進猛然起身,對與公上信的“滅鬼大計”他似乎已是稍有參透,但卻遠遠不夠。

巴進知道,只要可以見到葉天心,將自己所見所聞,逐一道出,那麼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如若不然,便是鬼門大亂,甚至危在旦夕。

巴進看著孫莫芳,一副神情呆滯,若如幼犬受驚的樣子。

想來此刻,也正是自己逃離此處的最佳時機。

但是,巴進從來都沒有做過逃兵,不論如何的險境,他都能奮然斬殺敵將,揮起勝利的旗幟,站在陣地最高處。

只見巴進面露兇色,猛的伸出一隻手,便掐住了孫莫芳的脖子,將她從幾步之外拽到身前。

這一五指鎖喉,單憑巴進的抓力,無疑當於一柄利劍,頂孫莫芳的咽喉命門。

“說!封若寒是不是公上信的人?!公上信究竟殺了多少鬼將?!又拉攏了多少鬼將?鬼門八將之中,幾人屬他公上信,又有幾人未與同謀?!”

“信哥哥說的沒錯!”

“嗯?”

“你必須死!”

“我必須死?呵呵在公上信的手裡,必須死的人太多,自不多我一個!”

“你…咳…說什麼?!”

“蒲求仁被他逼死,孫思英孫婆婆!如果我沒猜錯就是被公上信毒死的!你這個不孝的孫女,竟然還在為這惡人做事?!”

“咳…你胡說…”

巴進看著孫莫芳那即痛苦又害怕的神情,此時胸前的傷口一陣疼痛,而這一陣惡痛卻讓巴進的心中又生出了一個想法。

“難道連鬼門八將之首楚伯年!也是你公上家的走狗嗎?!”

巴進不知不覺間,已是用盡了身上僅存的力氣,而這一股勁道,竟將孫莫芳掐的,一時說不出話來。

“沒錯!楚伯年就是我公上一族的人!!”

突然,一個粗獷的人聲從屋頂傳來,聞聲而望一個魁梧的莽漢從天而降,那人手握巨刀做出一副地刺之勢,將手中的兵刃直指巴進冠頂,衝落而下。

“啪”

只聽一聲拍響,孫莫芳則更是一臉驚恐。

地星殿的金廂房內,此時一片寧靜。

一個上身赤膊,血跡斑斑的大漢,一手掐著女子的咽喉,一手則是高舉,託著一個與自己似如同胞的男人。

二人就這樣在巴進的手中,如同困獸,無法掙脫,甚至不能動彈。

‘怎麼會!!’

吳若墨萬萬沒有想到,這身負重傷的巴進,手無寸鐵,竟可單手化巧,撇開自己的巨刀,將自己死死的掐在手中。

“你們現在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大爺我,留你們全屍!!”

巴進大喝之間,將高舉於首的吳若墨,猛的摔在地上,剛要一腳踏向他那隻握刀的右手。卻意外看清了那人的嘴臉,這又是一個與自己體貌相同的人。

‘怎麼?!’

巴進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與自己長著同樣相貌的吳若墨,已被斬殺,葬身於火海。但是眼前的這個人,又同樣與自己有著相同的體貌,這不禁讓巴進心生遲疑,餘愣片刻。

“斬鬼刀客,吳若墨?”

“哼!”

吳若墨見巴進稍有遲疑,雖只有電閃雷鳴之瞬,但他還是看準時機,撩起手中巨刀,向著巴進那緊抓著孫莫芳的手砍去。

“喳”

只聽一聲肉碎骨斷之聲,孫莫芳緊握著一隻掐於脖頸的殘手向後而退。她彎下身子,拼命撕拽,直到那斷手被女子拽下,僅僅是在頸間留下四道血痕。

孫莫芳將巴進的斷手狠狠摔在地上,此時這個濟世救人的大夫,竟是一臉殺意肆起。

她雙目泛白,面露青筋,如同花草葉莖展於面頰。

此時已是毫無濟世神醫之相,反若厲鬼之容。

莫芳猛然張開雙手,只見無數金針帶著根根細絲,從袖間彈射而發,如同百箭齊鳴,針雨肆落向著巴進射去。

巴進見狀,便是欲想躲閃,卻又未料,自己的雙腿已被那吳若墨死死抱住。

“呲呲呲.....”

孫莫芳的鬼針,如同針雨落在巴進周身,無情而入。

但未等巴進定神,只見那孫莫芳全身燃起一股綠凝真氣,氣隨針線,直入巴進皮肉穴孔。

“什麼妖法?!”

“百鬼纏身!!”

鬼門之中,從未有人知道這孫莫芳懂得此等定身之術,更未有人見其施展。

而對於巴進而言,這無疑是一張,將他送入黃泉的“冥符”。

巴進此刻全身一絲不可動彈。

將軍滿臉戰意,如同一頭浴血求生的野牛,他眈視眼前的醫者,心中滿是不甘,他明明已經知道了公上信的陰謀,明明離那扇逃生的廂門僅僅十步之遙,卻已是無能為力。

“快!孫將軍!刺他的死穴!!”

吳若墨見狀,依然緊抱巴進一腿,開口急吼而道。

“你的刀呢!!你來殺!!!”

孫莫芳慌亂之間,卻依然不願破了殺戒,她瞪著吳若墨大聲喝道。

“公子說!巴進必須死在你的手裡!!我的大刀若是揮下,這廂房定會滿是血跡,若被人看到,豈不是白費了我們這番功夫!!”

若墨依然緊緊抱著巴進的腿,雖然這巴進已是難動之人。

孫莫芳聞聲而泣,她慢慢蹲下身子,作著最後的鬥爭。

突然,二人只聽那巴進全身發出異響嘎嘎而作。

順聲望去,卻見將軍全身顫抖,一根手指竟是慢慢抽動,進而前臂稍作一震,似有借力掙脫,百鬼纏身之相。

即便他已被孫莫芳奪去了身行之由,但還是憑藉著一身的蠻力,拼命掙脫。

“快!他動了!!!”

吳若墨看著巴進許久,回神一驚突然大喝。

孫莫芳此刻依然思緒迷亂,她強忍慌張定神看去。

只見巴進那狂顫的左手,如同年邁的老者,正艱難的向著自己的額頭而去。

“殺了他!殺啊!!!”

孫莫芳此時已是不容再作心中之鬥,她要緊牙關,握起一根金針,向著巴進腹間的“神厥”衝鋒而去。

“呲”

孫莫芳一頭栽入巴進胸懷,一根金針已是刺入將軍最後的死穴。

莫芳見死穴已然被刺,便慌張而退,低著頭,抬著眉,偷偷望向巴進。

‘不可能?!’

孫莫芳這一望,頓時又一大驚。

只見身中死穴,理應當即斃命的巴進,依然顫動著左手向著自己額頭而去。

‘清風啊!以後不能再陪你喝酒了。主公與軍師我就交給你了...我能做的...僅此而已。’

芳墨二人瞪目而探。

此時將軍面容祥和,未想其雖是滿身蒼夷緊握手中頭帶,單憑最後的意志驅動左手抓住額上黑帶。

“呵!”

只聽巴進一聲低喝,那原本分寸難行的左手竟突然發力,將那額上黑帶猛的拽下,揮手而去。

行姿之間,如同一個死鬥於戰場,威武揮刃的將軍,即便戰死也絲毫不失英雄之風。

二人見狀,連忙作勢。

孫莫芳急步退到了門邊,而那俯於地上的吳若墨則是迅然起身,緊握手中巨刀,擺好架勢,只待那巴進殺來。

廂房此時確實又入寂靜,二人凝神望著巴進,一副揮手欲戰的姿態,卻也不敢妄動,生怕這蠻牛一般的,還可再戰。

世間如同冬日的薄冰,看似凝固,去也輕彈可破。二人看著這個名為巴進的“同門”遲遲不動,仔細一探,其雙目卻已然失去了生色,如山野的獸洞一般,漆黑無生。

孫莫芳看著巴進,她已經揮不動手中的細針了,唯有踱步慢行,直至這將軍的身前。孫莫芳將手抖譁而入,輕輕一探。

“死了。”孫莫芳此時,雙目渙散,口中輕嘆道。

“死了?站著死的?!”吳若墨一臉質疑,小聲問道。

“快!處理好!別再拖了!吳若墨!”

孫莫芳帶著哭腔,轉過身去,喃喃而道。

“好!”

吳若墨雖然口中答應,但看著那站姿雄壯的巴進,卻還是唯唯而行。

他慢慢退下巴進身上的掛飾,長褲、鍊墜、腰帶,將它們換到自己的身上。

而就當吳若墨想要將那,巴進臨死撤下的黑帶也一併取來時,卻發現這黑帶已被這死人,緊緊握在手中,如同最後的救命稻草,寧死不松。任憑其如何撕拽撬動,都不動絲毫。

“切!死握著一根黑帶,有屁用!它還能救你一命不成?!!”

吳若墨一氣之下,一腳將巴進的屍身踹在地上。

“呸!廢物!”

“呼!呼!吳若墨,屍體怎麼辦!”

“呵!剁碎了餵狗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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