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探望(1 / 1)

加入書籤

巴進遇刺,時隔一日,鬼門之內無一人察覺。

公上信藉著封若寒的獨門秘術,將座下的死侍—吳若墨,化成了巴進的樣子。

二者不論身形還是樣貌,都截然一致。

吳若墨並非只是人名,對於公上信的死侍們而言,這更像是一個稱號,一個可以代替巴進接管鬼刀營的稱號。

而此時此刻,這第二個名為吳若墨的男人,正靜靜的躺在金廂房的病榻上。

只待時機成熟,“公子”一聲令下,便可在不知不覺中,接管鬼刀營。

“信哥哥.......”

巳時。

孫莫芳悄悄行入公上信的貴廂房,見其依然閉目靜臥,便也著實不願打擾,她背過身去,坐於茶桌前,拿起水壺正要給公上信倒上一杯熱茶。

女子單手顫抖之間,只聽水壺作響,榻上男人冷聲一問。

“如何?”

公上信閉著眼睛,語氣聞來似是篤定。只因女人現在的模樣,顯然一副剛殺過人的樣子。

“死了...”

孫莫面色沉定,端著手中的茶壺,卻也似有神遊,腦海中巴進的死狀,歷歷在目。

“屍體呢?”公上通道。

“吳若墨將其剁碎,說是餵狗。”

孫莫芳拿起茶杯,將熱茶打入杯中,她並不想再回憶,自己殺人的那一段經歷,即便這件事情,就發生在“昨天”。

公上信依然閉著眼睛,對於這個和巴進外貌一樣的男人,也是稍有不安。

因為吳若墨實則粗心之人。

“吳若墨,是否將巴進的衣物全都穿戴上身?要一絲不變。”

孫莫芳不禁想起巴進臨死前的樣子,手握額頭黑帶,寧死不松。

便一語遲疑,道。

“穿上了。只是.....”

公上信慢慢扯開眼眸,半睜眼睛隱隱只覺越發不妥,便也薄唇一顫,問道。

“只是什麼?”

“只是巴進臨死前,撤下了自己的頭帶。死死攥在手裡,不管吳若墨怎麼拉扯都取之不下。”

孫莫芳目帶遲疑,腦中所思,如同重回“故地”,那個高大的鬼將瞪目而立,死於身前的樣子。

公上信聽到孫莫芳口中所說的頭帶,立刻撐大眼睛,冷視女子的背影,道。

“頭帶呢。”

“吳若墨見其取之不下,便將那頭帶與巴進的屍身,一同攪碎.....”

“混蛋!!”

未等孫莫芳把話說完,公上信立刻面露猙獰,咬牙切齒。

“此人果然不可重用!若不是原來的吳若墨死在了洛城!!哪裡輪得到他來代替!此人根本不配掌管鬼刀營!!”

“信哥哥!!莫要動氣,你的傷!!!”

孫莫芳從未聽過公上信如此得語氣,她急忙起身走到床邊撫手一勸。

公上信見孫莫芳行至床前,便一改之前猙獰的面色,輕輕一嘆,又道。

“巴進臨死前,撤下頭帶。誰會在將死之際做出這樣無聊的事情。還將那頭帶死死攥在手裡,其中定有貓膩。”

“可是,一根黑色的麻布頭帶。又怎會對信哥哥的計劃有所影響呢?”

“我要的是萬無一失,扶我起來。”

公上信知道,現在已經不得不帶著傷病,起身下地,因為一個腳踏生死之間的人,在臨死前的所作所為,一定不會是一件“小事”。

而巴進的這根頭帶也一定會給自己帶來麻煩,而且絕對不會是一個小麻煩。

“信哥哥!你還不能下地!你這是要去...”

孫莫芳口中雖然勸說,但雙手卻已經扶起了公上信的臂膀。

“我要去查巴進的頭帶。十年來,從我第一眼見到巴進開始,那根頭帶就從未離開過他的額頭,我要查清楚。”

公上信撐起身子,但未想卻是全身癱軟無力,即便身旁有一女子攙扶,卻還是無力支撐,橫倒在床。

“信哥哥,等你的傷好些我們再去查,好嗎?”

孫莫芳見此情景,心中一陣酸楚,語氣之急,可見女子對著男人情愫之深。

此刻,她已經把巴進所說,公上信毒死孫婆婆的猜測拋到九霄雲外。

此刻,女人的心裡只覺自己辦事不利,才會惹得“愛人”如此焦急如焚,也是不禁溼了眼眶。

想來自己已經不止一次令得公子失望。

五年前的孫思英已是晚年,卻遲遲不將鬼門八將“地星”的位子傳給自己的孫女,只因孫莫芳無論如何都學不會孫婆婆的致勝暗技“百鬼御屍針”。

不能上位的孫莫芳,自然沒有辦法為她的愛人做太多的事情。

直到孫婆婆因毒蛇而死,孫莫芳含淚繼位,這才為公上信效勞至今。

陽光曬進屋內。

莫芳難過之間,只見公上信此時皺著淡淡的眉頭,輕聲道。

“我還要多久才能下地?”

“信哥哥全身的氣門秘穴並非只被封住,那人手段毒辣,他直接將這穴道周身的經絡,也一同阻斷。我會盡力醫治,快則半月,遲則......”

“多久?!”

“三月......”

公上信慣有的冷靜,此時此刻已經完全被壓在了心底焦急的看著孫莫芳。

“三個月?!”

公上信不禁恨得牙癢,對於這一身傷痛的造就之人花穀草廬的鐵千魂,更是心滿殺意。

在此一刻。

公上信最想除掉的人,又就此多了一個人,那便是那個野性十足的怪異郎中,花谷藥王草廬—鐵千魂。

“信哥哥,經絡的恢復本就絕非一朝一夕。我願竭盡全力,還請信哥哥......”

“說,我怎樣才能在半月之內下地?無論如何。”

“對不起,信哥哥。我不會讓你亂來的,你這樣不單是壞了身子,更是要自損至殘。莫要說信哥哥你是我的......”

孫莫芳話語之間欲言又止,目光一動由柔而轉化出銳利,道。

“就算你是一個普通的病人,我都絕不會允許你擅自下地。”

公上信看著孫莫芳的“決意”,只好慢慢躺平了身子,靜靜閉上眼睛。

他並不是不想起身,更不是願意聽從眼前的這名女子。

只是此時,公上信的身體的確已是毫無作為。他知道如今自己,唯一可做的,便只有默默的配合孫莫芳用藥,靜待康復。

鬼門—鬼王殿,後花園。

“洛城之亂,是蠱災?”

葉天心站在鬼王殿後花園的一座鞦韆旁,她看著身前的男人,問道。

男人名為歐陽清風,他身著灰藍色的布衣,炎紅的披肩順風微動,清風留著少許鬍渣,眯著眼睛,語氣隨意而道。

“可不是嘛。”

“清風你所言洛城之亂,是與那十年前靜心村的蠱災一樣的禍事?”

“嘖,是又不是。”

“怎講?”

“十年前,靜心村裡的屍蠱需入口,隔數日才會發作。這次洛城的蠱毒,遇膚則鑽,入體之後,即刻發作。兩種蠱毒的症狀倒是相差無幾,不過洛城的屍蠱好像...會認主。”

歐陽清風話語間握著手中的酒葫,不時放在耳邊輕晃。

“認主?他們會聽從某人的口令行事?”

“對,就像狗一樣聽話。”

清風回答天心之餘,不忘開啟酒葫便是稍飲半分,一臉自在彷彿他們口中討論的事,只不過是一件與己無關的熱鬧而已。

葉天心看著手中的羽扇,若有所思,進又問道。

“那麼巴進的傷,是何人所為?”

“巴進老哥的傷?說到這,我還真的是一肚子的火,天心姐。”

清風聽到葉天心問起巴進,頓時一臉委屈,他喝下一口淡酒,抹去嘴唇皺起眉頭手指輕搖,直指鬼王大殿,道。

“那日,主公命我與巴老哥率鐵騎先行入城,楚伯年率軍次日增援,大家本就是一條船上的人。可是,那楚伯年倒好,次日清晨一入城,便被人暗算中了蠱毒。我與巴老哥冒著攻城的箭雨投石,捨命救他,可他呢?一醒,就把巴進老哥給傷了。你說他…”

聽到這裡葉天心連忙打斷,因為楚伯年是鬼門八將中最善戰的人。

“巴進的傷,是楚伯年所為?”

“是。”

“理由呢?”

“理由?更是氣人。他說他懷疑我和老哥,還有那三個花谷眾,中了蠱毒。不讓我等出城,想將我們斬殺在洛城。”

歐陽清風說得情急,便是瞪起那如同兇蛇的雙目,喝下一口淡酒,又道。

“你說這哪來的道理。他楚伯年中了蠱毒就可以把蠱蟲從嘴裡吐出來,怎麼我等五人就非要是中了那蠱不成?”

“他將蠱蟲,從口中吐出來?!”

“是啊。”

葉天心此時雙目一道銳光閃光,她將扇子遮於口鼻,沉沉而道。

“楚伯年,向來都不是一個多事的人。主公說一,他便只行一,絕不做二,從不多事。此次,主公命楚伯年前去洛城平亂,他又怎會節外生枝,災亂未平就與你等兵戎相見。再則,蠱蟲乃是西都異域之法所制,絕不會像一般毒藥一般,輕易逼出體外......”

歐陽清風聞聲,頓時大悟面色一變,那先前的委怒之色頓時化作了猙獰,驚怒道。

“難道,楚伯年早就知道這蠱蟲的去除之法?!”

葉天心的語氣依然沉重,她盯凝眼前的酒少,慢慢壓低著話聲,唇唇而動。

“恐怕是的。而且如果,楚伯年向你等出手,並非是因為他懷疑你們中了蠱毒呢?如果這只是一個藉口呢?”

清風此時不禁想起楚伯年在哪蝶雨喚心的花毒幻境中,無意自語所言。

“那他是故意要殺我們?”

天心看著清風的表情,問道。

“鬼門之中,誰會想要我八將的命。”

“秦信?不!公上信!!”

清風此刻恍然而道之間,神色忽然又變,咬牙道。

葉天心將羽扇慢慢放下,雙唇微張,露出兩排緊咬的白牙,同是一副如臨大敵之色,輕聲道。

“對。所以....楚伯年.....”

“所以,楚伯年是公上信的人?!公上信要殺巴進!糟了!巴老哥和公上信現在可都是在地星殿療傷?!”

清風應聲而道,卻見葉天心已是起步向著花園之外行去,步伐之快,如同小跑。清風見狀即刻緊隨,跟在軍師的身後。

“你方才說,楚伯年遭人暗算?身中蠱毒?此蠱遇膚則鑽。所以,楚伯年此人刀槍不入,他的蠱毒應該是被人送到嘴裡的,對嗎?”

行步之間,葉天心忽然想起方才清風所言。對於楚伯年遭到暗算一事,也是格外關心。

因為,這個刀槍不入的將軍從來都不會擔心任何的暗算。

然而,如若楚伯年真的遭人暗算,那麼他是否是公上信的人,這一推斷便又要大打一個折扣。

“是不是被送入口,就不知道了。我們趕到的時候,楚伯年已是中蠱昏迷之身。”

清風緊隨天心的腳步,聞聲一答,乾脆利落。

“可知是何人暗算?”天心依然快步急行,口中一問。

“不知,但是當時我們看到一個白麵紅唇的人,身中花谷幻術,跪地輕嘆。而且我在入城的時候,也見過此人。對,那些中蠱的百姓,就是聽從此人號令。”

清風行於天心身旁,此時二人已是行入鬼門長階,直衝地星大殿而去。

“好,關於那個白麵人,我們稍後再談。現在,最要緊的,是巴進的安危!”

葉天心緊握手中羽扇,話聲一畢便是一陣連跑帶走。行步之間,又是一道。

“你可別把紫金盞裡的酒喝光。”

葉天心目露著一道冷光,向著身旁的清風淡淡而言。

因為,即便是鬼門的“天狐”。此時的葉天心也是渾然不知,稍後在那地星殿中,會遇到怎樣的狀況,或吉或兇。

清風聽到葉天心一言,自然領悟各種之意,頓時心中戰意四起,隨之焦急巴進安危。

此時,二人雖然不再多言,但卻非同步同向,朝著地星殿,快步行去。

鬼門—地星殿

兩個士卒守在地星殿的大門口。此時兩個身影,快步行來,定神一看原來是歐陽清風與葉天心,便開口問道。

“二位將軍,可是要尋孫......”

對於士卒,二人並沒有理會,他們依然快步踏入大殿前院。

大院中。

“二位......”

兩個學徒見風、心二人快步焦急,便也上前詢問。

“帶我們去巴進所在之處。”

歐陽清風緊跟著葉天心,見殿中學徒前來詢問便開口命道。

“二位這邊請。”

學徒聞聲,不敢怠慢,便攤手示意,一路小跑,走在前面領路。

貴廂房內,此時孫莫芳正在以灸法,為公上信療傷。

突然,一個身影小跑至廂房門前,報道。

“稟報將軍。”

“我現在沒空,稍後再說。”

孫莫芳聽到學徒的報聲,便也敷衍而道。

“歐陽將軍與葉將軍二人方才快步行入殿內,直奔金廂房而去。”

公上信聞聲睜眼,雙目之中一道金暈滑過,他看著孫莫芳,卻見這女子此時已是一臉蒼白,雙目直瞪,去也好似無神。

公上信凝視莫芳片刻,直至孫莫芳那掛於臉上的驚亂漸漸退去少許。

“信哥哥,我這就去處理。”

孫莫芳輕輕退下公上信身上的金針,便要轉身離去。

公上信見女子將離,急忙伸手輕輕一握,開口竊道。

“莫要驚慌,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便可。如若,被他們察覺切記將他們引來我這裡。”

孫莫芳聞聲點頭,她知道不論遇到怎樣的險境,公上信總有辦法化解。

而他此刻所說的話,也無疑是給孫莫芳吃了一顆安心的“丹藥”。

金廂房內。

歐陽清風與葉天心由地星殿的學徒領路,慢慢行入房中,看著病榻上的巴進,二人默不作聲,歐陽清風也僅僅只是看著病榻之上,這個與巴進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左右打量。

然而卻是絲毫沒有破綻,不知這人是一個名叫“吳若墨”的冒牌貨。

見到巴進安然無恙,清風便是鬆了一口氣,他慢慢走近床邊,挪了一張凳子,一屁股坐下,依然看著巴進靜靜的躺著,不時還傳出一陣鼾聲,便一改先前的嚴肅,面露笑容,道。

“巴老哥,還真是毫無心事吶。”

葉天心此時故作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向著房內走去,四處探望。

只見金廂房內,所有傢俱裝飾,擺放整齊,一塵不染。

“這個廂房平時是誰在打掃?”

葉天心看著廂房四處,開口問道。

“是我們學徒每日定時打掃。”

將二人帶至此處的學徒,聽到葉天心的問話,便輕輕行禮,如實回答。

金廂房之內曾經發生過打鬥,只是這場打鬥並沒有多大的動靜,而屋內留下的血跡也早已被孫莫芳親手擦拭得乾乾淨淨。

此時此刻,即便是葉天心也無法從這房內尋到絲毫的異常,她慢慢走到巴進的床邊,伸出一隻手搭在病人的手腕,輕探著脈絡。

此舉竟是將那裝睡的吳若墨嚇得背心流汗。

“二位,光臨地星殿,孫莫芳有失迎禮。”

就在葉天心探尋巴進脈絡之際,身後突然傳來孫莫芳的聲音,話語雖是客套,但語氣卻是嚴肅慎重,這不禁讓葉天心,心生一絲疑慮。

“孫將軍,巴老哥的傷,不打緊吧?”歐陽清風見孫莫芳,便即刻起身,詢問道。

“無礙,再過半月,巴將軍就可下地了。”

孫莫芳強忍心中忐忑,一臉似笑非笑,尷尬之餘,開口一答。

“巴將軍的傷勢如何?是從後背被楚伯年刺穿的對嗎?”

葉天心慢慢轉過身,向著孫莫芳看去。此時,葉天心雖然神色隨和,但心中卻已舉劍而指,直向孫莫芳而去。

她故意提到楚伯年的名字,想借此試探這地星殿的將軍,究竟心向何處。

孫莫芳聽過葉天心的話,心中便是一驚她知道這隻“天狐”,現在已經開始懷疑到了自己的頭上。

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這葉天心死咬不放,直到一切“真相大白”。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