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消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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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門—地星殿的金廂房內,孫莫芳正強迫自己的神態保持坦然,她眼神留在身前的鬼門天狐,葉天心。

就在方才葉天心丟擲了一個問題,而這個問題就好像是她投出的一塊石頭,生生撞在了孫莫芳的心膛上。

此時此刻,兩個女人皆是鬼門的鬼將,天狐與地星互相對視,暗藏殺機。

“巴將軍的傷勢如何?是從後背,被楚伯年刺穿的?”

“巴將軍的確是遭人背刺穿胸,手法來看的確是鬼食營的破天掌沒錯。但是不是楚伯年將軍,我孫莫芳自然不知。”

地星淡定的看著天狐,面色坦然。

此時的孫莫芳,格外的警覺。

她知道葉天心的疑問,那是她慣用的試探。

然而,這個試探,真正的目的,並非是要看自己如何回答,而是孫莫芳的神態,語氣。

只要,稍有不定,便會被這同門的“姐妹”,死纏不放。

葉天心此刻同樣看著孫莫芳,不時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巴進,胸前蓋著一塊白色的傷布,她輕搖著手中的羽扇,便又道。

“孫將軍。天心有一個不情之請。”

葉天心身隨話語而動,緩緩屈身,稍作拱禮。

“請講。”孫莫芳道。

“天心,想要一看巴進胸前的傷口,所以還請孫將軍,將巴進胸前的傷布退下。”

葉天心話音剛落,只見孫莫芳神情雖然依舊坦蕩,但眉尾卻是不覺間輕而一顫。

因為,現在這個躺在病榻之上的“巴進”,他的胸前其實並沒有所謂的傷口,公上信只是請化神殿的封若寒,在這“冒牌”的胸前化出了一道癒合的傷疤而已。

歐陽清風站在葉天心的身旁,見軍師提出這樣的要求,便也自然看向病榻上的巴進。

清風可以確定的是,躺在那兒的人就是巴進,只是隱約之中,總覺得有什麼不對。

“天心姐,你這是?”清風思來想去甚是不解,便也詢問天狐。

此時,孫莫芳心裡百急,急中生智之間甩手一道。

“巴將軍的傷,絕不可見風,現在揭開傷布,輕則難愈,重則喪命!”

莫芳話畢,二女面目嚴肅,靜而對視。

此刻,天狐與地星。一人掌管鬼門謀策,一人負責鬼門無數人的康健。

葉天心自然懂得各中人情。

天狐聞聲而不回,僅僅只是抬起頭,以羽扇遮住半面,凝視孫莫芳。

二人就此僵持,片刻不下。

就在此時,只聽傳令臺上軍號響起,幾個信卒騎著快馬賓士在各大營地的門前,傳令道。

“楚將軍率軍,從洛城歸來!主公傳天妖殿,葉天心於鬼王大殿議事。”

葉天心聽到信卒的傳令,便慢慢放下掩面的羽扇,道。

“巴將軍身在你地星殿,他的安危就還請孫將軍擔責了。”

“巴將軍,在我地星殿養傷。他的安危,自然就是我孫莫芳的責任。葉將軍,多言了。”

孫莫芳此時額頭上已是滲出少許細如星點的冷汗,她慢慢伸出雙手,行以拱禮,又道。

“軍師還是速速去往大殿議事。若不放心,留下歐陽將軍在此,便是。”

葉天心見孫莫芳行禮,便也趕緊又行回禮,回道。

“巴將軍在此天心甚是安心,就此小別。天心擇日再來探望。”

葉天心低頭向著門外走去,她踏上地星殿門前的一輛小木車,便招呼車伕朝著鬼王殿的方向而行。

“歐陽將軍,若是不放心,就請留下,我這就吩咐座下學徒,理出一間客房。”

孫莫芳看著歐陽清風,微笑道。

“誒,巴老哥好好的在這裡躺著,有什麼不放心的。我這就走,不打擾老哥的休息。孫將軍不如與我去喝兩杯淡酒?”

歐陽清風此時一臉笑嘻嘻的樣子,看著孫莫芳,搖著手中的酒葫。

“呵呵呵。歐陽將軍又說笑了,我孫莫芳是不喝酒的。”

莫芳見清風此時,頓然戒心全無,便也是一臉的輕鬆,開口推脫。

“那...巴老哥就交給將軍了,我還有事,先行告辭。”

清風雙手作揖,行禮道別,向著地星殿外飛馳而去。

此時,金廂房內,風、心二人相繼告別,踏步而去。

孫莫芳卻也沒有目送之儀,她雙手依然拱禮。

側頭餘光,冷掃榻上“吳若墨”。

此人此時確已是巴進之身。

莫芳此刻,心率漸漸平穩,她悄悄回想方才葉天心的話,試探之意有頭至尾,不禁心中打了一個寒顫。

其實,鬼門之內八將雖為鬼王座下的統領。

但,彼此之間卻是很少交際,他們各自皆有所傲之處。

然而,就是這一份“互不欣賞”,也使得八將同門,互不深研。

若說,孫莫芳的百鬼纏身之術,只有公上信知道。

那麼葉天心,十指焚骨之咒,也同樣僅僅鬼王、清風二人知曉。

故而如此,葉天心才會去試探孫莫芳。

因為,天狐很清楚,現在的公上信,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任人擺佈的十歲書童,更不是清風這般無憂無慮的酒鬼。

他有自己的血海深仇,也有莫大的野心。

而八將如此疏遠,也不禁是讓天心擔心起了鬼門內部的潰敗。

只是,就目前來看,葉天心也只是自覺多慮。八將人人自傲,又怎會被公上信所籠絡。

尤其是那幾乎連鬼王秦攝淵都不太表達恭敬,冷傲非凡的八將之首,楚伯年。

“咚”

一聲悶響,從葉天心的木車後座傳來。

天心回首看去,只見歐陽清風好像一隻猴子,搭拉在木車的後沿。

“嘻,清風,你這是幹嘛?上來坐。”

葉天心見清風如此體態,便也不禁輕笑一聲,道。

“不用不用,我只想問天心姐一句話。”

“猴孫,有什麼便問吧。”

“巴老哥,現在安全嗎?”

“安全。”

“為何?”

“方才,那孫莫芳一直強忍著焦慮,故作淡定。可見,她與公上信之間的關係,應該不淺。”

“嗯...這樣...巴進老哥,不是更為危險嗎?”

“非也,我故意讓她退下巴進的傷布,如此一來。如果孫莫芳想要幫著公上信殺了巴進,那她大可依我之言,退下布去。”

“哦?怎麼說?”

“如此一來,巴進創傷之深必然易受邪亂。聽我之言,揭開那傷布,豈不是正好順水推舟,令得巴將軍傷入風邪。如此一來即便巴進不治,死在了地星殿,也會有我的責任。她絕不會遭人懷疑,至少不會被降罪。”

“哦!她沒有!”

“嗯。孫莫芳的確沒有退下傷布,而如此之間,便有二至。其一,孫莫芳之心,是我多慮。其二,巴進已經是個死人,毫無加害之故。”

“切,這二…可不成立啊。巴進老哥明明活的好好的,躺在床上打呼嚕呢。好!這樣我就放心了。天心姐,我還有要事,先走一步啦。”

清風一聲話畢,便縱身一躍,跳下木車,渾然之間消去了蹤影。

好似一隻無憂的飛鳥,展翅而去,唯有那腰間的紫金葫蘆,看似頗為沉重,甩在腰間,一晃一蕩。

“要事?又去尋人喝酒罷了。”

葉天心此時無慮而笑,她從清風身上看到的不僅僅只是一份天真的俠骨。

歐陽清風整日逍遙的樣子,也不免可以為葉天心減去少許的煩心,少許憂愁。

想來,十年前二人也是共同經歷過生死,清風捨身相救,即便死了自己也要保得天心的安危。

天狐永遠都不會忘記,清風那時的眼神,那時的語氣。

若說鬼門八將之中,皆對鬼王忠心。那這歐陽清風卻少有不同。ta所忠的,是“公義”二字。

葉天心看著眼前的鬼王大殿越來越近,慢慢收起臉上的笑容。

如此,並非是因為鬼殿的莊嚴,而是天狐方才話裡的“二”,並不像清風所言,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葉天心踏入鬼王殿大門,便是站在門口不動,僅僅靜待。

此時,一個身披黑褂的將軍—楚伯年,他正單膝跪在秦攝淵的身前,低聲而道。

楚將軍的語氣沉穩又篤定。

“主公,國廷軍部昨夜已將天海的守軍調去洛城,平亂。末將已把洛城的情況,向帶隊的國廷將軍闡明。我臨別的時候,看見國廷軍正預備向城內投以火石、油桶,猜測他們意於焚城。

“接著說。”

“回來的路上,我看見國廷軍將整座城池方圓百里佈陣封鎖。凡是疑似從洛城裡逃出來的人,不論是否中蠱,一律格殺。”

“伯年,我且問你此次平亂,我軍可有損傷?”

“除了由歐陽清風、巴進所率領的鐵騎全滅之外,並無其他傷亡。”

“此次蠱災,是否與西都有關?可有查證。”

“末將還未來得及調查,國廷軍便已經到了城前。他們不允許任何人再入洛城,所以......”

“所以,這幫國廷軍,並不打算徹查這蠱災的由來?”

“是。”

“嗯…”

秦攝淵慢慢眯起眼睛,他知道如今的國廷其中各自為政,派去洛城平亂的軍隊絕不會做多餘的事,這蠱毒從何而來,與他們其實並沒有什麼關係。

“歸營,修正吧。清點過此次消損的軍備,讓信部把軍目送去賬廳便可。”

“是。”

秦攝淵看著楚伯年,那原本披在身上的黑褂,此時已是破爛不堪,露出其少許的焦膚。

想必,也是在洛城之中經歷過一番苦戰,便也是心生體恤,將其勸下。

“且慢。”

突然,一個女子的聲音,從鬼王殿的門外傳來。

二人聽這聲音,便知是那鬼門的天狐—葉天心,已經來到了王殿之中。

“......”

楚伯年見葉天心至此,便轉身看去,口中默不作聲。

“楚將軍辛苦了。”

葉天心一邊向著鬼王身邊走去,一邊上下打量著楚伯年,口中候道。

“......”

楚伯年微微點頭以示回應。

“楚將軍,這一身的黑褂,怎會如此殘破。可是與人打鬥?”

“是。”

“誰?”

“一個白麵戲子,還有一個花谷郎中。”

“什麼白麵戲子?”

“是,此人白麵紅唇,似是瘋人姿態。”

“可知此人來歷?”

“不知。”

“人呢?”

“我軍破城之時,此人縱身奔入火海,應該死了。”

葉天心聽著楚伯年的話,慢慢搖著手中的羽扇。

對於這個白麵紅唇的怪人,天心只是隱約覺得似有蹊蹺。

但無奈,不論是清風還是楚伯年,對於這“戲子”都是所知不多,便也無法再做深究。

想到此處,葉天心覺得還是就這花谷的郎中,做上一番瞭解。相對此時而言要來的更為有價值,便輕揮一扇,道。

“楚將軍方才所言,與你交手的花谷郎中,可是蝶雨喚心?”

“我不知道他叫什麼。但是此人…不一般。”

“如何不一般?”

“葉天心,你可曾聽過,花重山?”

“東城九位不死老人中,排名第一的花重山。天心自然聽過。”

“是。這個小藥從,他竟懂得花重山的絕技,蝶舞鎮花魂。”

楚伯年此話一出,惹得秦攝淵與葉天心二人紛紛心中一驚。

東城江湖老一輩中,無人不知花重山的奇聞,百年之前,一人之力,抵擋江湖各派高手,及其當時八位不死老人,三天三夜而不敗。

只是久而久之,便也成了傳說。

鬼王聞聲,擺正身姿,看著楚伯年,道。

“此功法,真的存在?”

秦攝淵並非孤陋寡聞,只是這“蝶舞鎮花魂”一直以來都只在花重山的傳說當中,甚至沒有一本江湖文集,對它進行過記載。

楚伯年看著秦攝淵,低頭道。

“嗯。末將一直對不死老人頗有研究,對於這花重山的絕世功法也一直都只是耳聞,從未尋到過記載,更沒有親眼見過。”

葉天心將手中羽扇,輕輕置於胸前,問道。

“那楚將軍,何以斷定,這蝶雨喚心所使的,就是蝶舞鎮花魂?”

“發招之前,他親口喝出了功法所屬。而且,那氣勁的執行,與傳聞之中確有六七分的相似。”

“哦?難,不會是這花谷藥從,亂叫詐了楚將軍。”

“不可能!這藥從明顯不懂外功行招。能讓如此白武之人與我楚伯年對陣平措,除了花魂之技,在這花谷之中別無他法。”

“哦?那是否如傳聞一般,還會令人產生幻象?”

秦攝淵聞聲,開口而道。

鬼王並非好管閒事,但是他尤然記得那日,與這花谷郎中,在演武場上的“切磋”。

當時,鬼門之主,身中幻覺,竟是自搏數個回合,以至內裡耗盡。

“是。當我清醒時,卻發現自己,已是身在洛城之外。”楚伯年道。

“為何交手?”葉天心道。

“因為,我要殺了他們。”

“就像楚將軍你,想要殺了巴進一樣?”

“巴進是遭我暗算,我並未與他交手。”

“你可向主公稟明此事?”

“沒有。”

“為何不報?”

葉天心的語氣越來越重,好似審問。

楚伯年聽到天心如此的質問,心中更是不悅,便道。

“主公命我前去洛城平亂,洛城之中駭人的蠱毒,遇人則入,入則發作。我的軍命是平息洛城動亂,自然要將城中所有疑似中蠱的人剿滅乾淨。此等分內之事,為何要報?”

“奇怪,為何楚將軍中了蠱毒,就可以沒事?歐陽清風與巴進,就非死不可?”

“我的身體異於常人,莫說是蠱毒害蟲,就是那溶腸毒藥,即便入體弈不能傷我半分。”

“楚將軍,刀槍不入,百毒不侵,天心知道。只是,連西都秘製的蠱毒,楚將軍也可以化解嗎?”

聽著葉天心一字一句,咄咄逼人。

楚伯年即便再過老成,也是心中一緊,頓然不悅,話聲低沉,開口警道。

“葉天心,你肚子裡藏了什麼話,直接說便是。不要拐彎抹角,我懷疑歐陽清風與巴進,還有那三個花谷的郎中,中了蠱毒。要將他們的命留在洛城,哪裡不妥。”

“行,那天心,便就開門見山。”

“說。”

“秦信和你,有沒有什麼交易?”

“沒有。”

秦攝淵半眯雙眼,看著座下兩名愛將,唇槍互指,卻已然沒有一絲想要插手的意思。

楚伯年,刀槍不入,百毒不侵,無慾無求。

三十年來,他從未愧對這鬼門八將之首的稱號。

凡是秦攝淵下達的軍令,不論多麼的棘手,多麼兇險,他都能帶著座下的兵甲,吹著勝利的號角,歸營覆命。

“像我這樣,一個刀槍不入,百毒不侵的人。你覺得,我需要和誰交易?又有什麼可以交易的?”

楚伯年語氣生冷,低沉而道。

然而,就是這樣一句冰冷的反問,卻將葉天心問得啞口無言。

的確,對於一個刀槍不入,百毒不侵的人來說,世間確實難有可以與其交換的東西。

若要說是錢財,那麼鬼王給與楚伯年的財富,也已然遠遠超過了鬼門之中的其他七位將軍。

“葉天心,如果你覺得我殺巴進與歐陽清風,是因為秦信,未免荒謬。秦信就是公上信,當年公上一家滅門,你我都在場。我要是想護著公上家,不會等到今天。另外,我也沒有理由,要與公上信合作。”

楚伯年話語之間,便是退去黑褂上的帽兜露出一顆焦灼不堪頭顱,用一對泛白的雙瞳盯凝著眼前的天心。

葉天心看著楚伯年,那是一雙飽含怒意的眼睛,一張令人膽寒的面孔。看著這樣一個人,這樣的眼神。

此刻,葉天心雖然心中不懼。但細細想來楚伯年的確是一個“無慾無求”的人,便也不免打消心中的顧慮。

天狐思來,拱手作禮,道。

“是天心多慮了,楚將軍莫要責怪,還請早些回營休息。”

軍師話畢,楚伯年向著一旁遲不作聲的鬼王,微微點頭以示離去之意,便帶上冒兜快步向著鬼王殿外行去。

“天心?”

秦攝淵低頭看著身前的葉天心,聲音渾厚如神針落地。

“也許我真的是多慮了。”

面對,安然躺在病榻上的巴進,無慾無求的楚伯年。

葉天心不禁打消了,楚伯年與公上信之間似有“合謀”的念頭,她輕輕搖著手中的羽扇,向著鬼王看去。

秦攝淵那一副身如天柱,心懷天下的神態,彷彿不論什麼陰謀詭計,都不能撼動這個座威整個東城江湖的鬼門之主。

如此一個男人,也足以讓這個智懷天下的女子,輕輕的鬆下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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