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香消玉殞(1 / 1)
白雲宗留仙道人也算金丹境寂滅期的修為,但在這魔教法王手中,竟然一個回合都沒走下來,就被捏成一蓬肉泥,嚇得景懷宮和渤海幫兩位長老噤若寒蟬。
渤海幫邱長老連忙站起身,上下牙格格打架,言道:“伽羅法王,老夫過來就是觀禮。聽說神教已遣天使前往渤海幫,想來我們宋幫主對於雙方合作,一定沒有什麼意見。”然後又是“格格”一聲顫抖,這老兒繼續道:“老夫是舉雙手贊成的。”
“你很好,你忠於神教的,坐下吧。”伽羅法王一蓬黃鬍子翹了起來,十分滿意。
歸雲長老站起身,冷笑道:“伽羅法王,你上來便濫殺無辜,視我們歸一門如無物,便是想逼迫歸一門就範?”
凌絕師太一頓鳩杖,也大喝道:“清浦老兒,若你要賣幫求榮,老身便是第一個不許!”又對著那伽羅法王眼睛一瞪,喝道:“伽羅老兒,別人怕你,老婆子可不怕你,你若威逼歸一門,不妨先從老身開刀,老身先向你請教了!”
言罷鳩杖一頓,站起身來,天心長老隨之站起來。
千餘歸一門弟子群情激奮,也站起身來。
伽羅法王一抱拳,言道:“這位便是歸雲長老和凌絕師太?少主說過你們的故事,本法王很是敬佩的。大家不要吵鬧,要不先等你們把那個掌門選了出來。大家再慢慢商量是否合作的,這樣可好?”
三位長老對視一眼。歸雲長老言道:“今日之事,必不能善罷,清浦老兒若要歸降拜月教,大家拼死一搏,血戰到底。”
一眾親傳弟子面露堅毅之色,暗暗點頭。
天心長老望向宋韶,言道:“你可有把握勝過那羅貫通?”
宋韶想起近日功力大進,握拳言道:“有信心!”
葦江補上一句,“還有我呢!”見眾人搖搖頭,他嘻嘻一笑,找到靜茹和清菡,低頭吩咐幾句。
兩個小孩子乘人不備,呲溜便從飛來峰溜下去,去尋歸去來兮峰那一處聚靈陣眼了。
宋韶正待踏上演武臺,一旁的文沐清卻搶先一步,擋住宋韶。
文沐清低頭對宋韶言道:“師哥,請讓小妹一先!”
這邊蕭瑜晴一扭身也要上去,葦江一把攔住,低聲道:“我的姑奶奶,你上去幹嘛?你爹封住你修為,就是怕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光想找人報仇打架!等今日大比完,我就送你去那個崑崙山!”
蕭瑜晴眼睛都紅了,言道:“不要你管!我死了算我的。”
且說這邊,文沐清已踏上演武臺,面對著羅貫通,面頰蒼白。
凌絕師太急了,喝道:“清兒,趕快下來,你不是羅貫通對手!”
羅貫通面色一冷,言道:“文師妹,難道你也要和我作對,你也想爭這真傳首席?”
文沐清低著頭,輕輕言道:“羅師哥,不是師妹要爭,是不得不爭。”言罷,這女子悽然望著羅貫通,言道:“羅師哥,師妹在歸一門,平日多得師哥照拂。在師妹心裡,羅貫通便是小女子的親哥哥一般,你可知道?”
這女子一咬嘴唇,輕輕言道:“若不是羅師哥在這歸一門,師妹早就剃光這一頭煩惱絲了……”
羅貫通聽得心下黯然。
“你可還記得師妹剛上山門時,你教師妹臨帖嗎?師妹雖認得幾個字,但一筆書法總被人嘲笑。是你帶著師妹下山買了各種法帖。若不是你,師妹怎知曉王右軍的委婉含蓄,遒美健秀,怎懂得什麼顏筋柳骨……”這女子如傾如訴,兩腮露出一絲絲酡紅。
“既然說這些,還不趕快下了擂臺!還要和師哥比試一番?”羅貫通沉聲喝道。
“但你做了歸一門的叛徒,你便不是妾身心裡的那個羅師哥了。”
文沐清慢慢取出棲鳳琴,恢復了一臉孤清的樣貌,輕輕道:“妾身以一段‘霓裳羽衣曲’,送師哥榮登掌門之位吧。”
言罷,這女子玉指一揮,撫上琴面,琴聲委婉卻又剛毅,似高山流水,汩汩韻味頓生;又似碧海潮生,殺氣滾滾而來。
這番琴音傷敵的功夫,在羅貫通看來便如兒戲一般。
若是同門師兄弟攜手迎敵,文沐清彈奏“無量清心咒”,琴音一動,眾人沐浴在琴音下,不啻是十全大補丸吃著,補中益氣湯喝著,實在是舒爽得不能再好。但此時兩人交鋒,以文沐清此時修為,可謂助友有餘,傷敵不足,單說對羅貫通造成的壓力,只怕文沐清還不如此時的小清菡。
羅貫通實不忍傷了文沐清,許多招法均是一沾即退,兩人便如同蝶舞紛飛般,翻翻滾滾地鬥了一炷香的時分,下面清浦長老一聲咳嗽,喝道:“通兒不要有婦人之仁!”
這老兒擔心羅貫通惑於美色,一著不慎滿盤皆輸,那就大事去矣!今日一戰,羅貫通必須力克三位真傳,獲得首席弟子稱謂,否則清玄真人所遺靈玉開啟也是無用。
羅貫通暗自驚醒,喝道:“文姑娘,羅某感念你的恩德不忍下殺手,但今日必將有個勝負。為了歸一門,姑娘勿怪!”
言罷,羅貫通從背後抽出一把鐵槍,迎風一振,頓時長了三尺,雖比起葦江的渡天刀仍有二尺差距,但衣衫如血,長槍如龍,真如常山趙子龍再生!
文沐清喝道:“羅師哥不必留手,儘管使出你的殺招吧。”言罷,這女子把使個法訣,凌空定住棲鳳琴,一曲平沙落雁彈奏出來,眾人只聞得白沙洲上一葉不繫孤舟,任風漂流,樹葉零落,葦草枯黃,一派瀟湘古意中猶自帶著殺伐之音……
無形琴音頓時籠罩住整個演武場。
然後這女子取出一支湘竹含煙狼毫,憑空對著一張黃表紙寫下數字,叫一聲疾,黃表紙邊緣忽然發出道道金光。
羅貫通一槍點了過來,捲起一張黃表紙,憑空把這張符篆崩成了星星點點,然後道一聲:“文師妹,你認輸吧,還來得及!”
文沐清搖搖頭,言道:“妾身還未輸。”
言罷,棲鳳琴音綿綿不斷,文沐清更是千手觀音一般,筆不沾墨,行雲流水,落筆如雲煙,幾十張符篆瞬間而成。有“縛身符”、“分神符”、“寒冰符”、“爆炎符”……等等不一而足。一把符篆撒出,羅貫通一會兒感到精神倦怠,一會兒感到身上寒冷,一會又有點心慌意亂,腳步蹇澀……一會兒又有幾個火球憑空爆炸……終於折騰得羅貫通心裡煩躁,叫一聲“師妹,就到此為止了!”
言罷,羅冠通長槍一震,槍尖頓現一道金光伸縮不定,瞬時把演武臺上飄來蕩去的數十張符篆一把爆燃,化為灰燼,然後隔空一掌把文沐清擊開三尺,一槍向文沐清身前棲鳳琴挑了過去。
文沐清一聲驚呼,合身一撲,欲把棲鳳琴抱在懷中。
羅貫通槍尖一側,點在棲鳳琴軫池之上,只聽得錚錚數聲,七絃已斷了五絃,然後羅貫通槍尖一抖,棲鳳琴自槍尖嚓的一聲,左右分為兩片掉在地上,已是絃斷琴分。
文沐清被羅貫通一槍震傷心脈,滿臉蒼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素白的衣袖一抹口唇,上面滿是斑斑血跡。
“羅師哥你真心狠,不過你還沒贏。”文沐清格格一笑,“妾身今日進來,就沒準備出去。”
言罷,文沐清忽然從衣袖中掏出數十張符篆,凌空一灑,便如一群蝴蝶翩翩起舞,符篆有金色鑲邊的,還有赤色鑲邊的,甚至有幾張隱隱紫氣從符篆中散發出來。
文沐清悽婉一笑,言道:“羅師哥,這些符篆名叫‘三清雷霄符’,妾身為畫好這些符篆,磨禿了數支湖筆,磨穿了一方端硯,描畫了三年多,方才完成。本想把品相好的湊夠八十一張,等師哥你渡天劫的時候送予你,或能幫你抵禦天劫雷霆之力,助你成為一方大修!”
“你這是何意?”羅貫通忽然感到一絲恐懼。
“嘿嘿,但是等不到哪時候了!”文沐清狀若瘋癲,哈哈一笑。
在演武臺地底,清浦長老已預先埋設一個聚靈陣法,從歸去來兮峰導引下的真靈之氣,在此處匯聚,經過玄襄誅魔陣的轉化,便能形成一層無形無質,無堅不摧的真靈屏障。
這個陣法一經開啟,裡面便是打鬥得天翻地覆,也不會對外面的人形成半分傷害,外面人也是根本無法進入。再者,裡面人對面交談,外面只看到口唇蠕動,實則內容根本聽不清。
為了這場比試,清浦長老也算煞費苦心了。
但在此時,清浦長老已看到裡面有些不對,喝道:“這個婆娘瘋了,通兒趕快出來!”
凌絕師太也看出端倪,更是一聲大喝:“清兒,不要莽撞,我們還有機會!”
此時,文沐清蒼白的臉上顯出一道紅暈,她嘴角帶著血絲,檀口微張,仰頭輕喝了一聲“爆”,那四處飄舞的“三清雷霄符”驟然爆炸開來。
每一張不亞於金丹高人全力一擊的爆炸,便在這方寸不過百丈的演武臺上宣洩出來。
一聲劇震,猶如響在每個人心頭,眾人都覺得心裡一陣劇痛。
羅貫通衣衫襤褸,咳出一口鮮血,倒伏在地上。
便在最後的那一刻,羅貫通衝出演武臺,僥倖逃過一劫。
凌絕師太一頓鳩杖,一聲怒喝衝進演武臺上,抱出氣息奄奄的文沐清,垂淚道:“清兒,我們還未到那一步!你何苦如此!”
文沐清睜開無神的眼睛,輕輕言道:“師傅,徒兒沒用。徒兒沒有其他的辦法。他——他是個叛徒,徒兒一番心血,能怎麼辦?”
“他是他,你是你。清兒啊,你何必如此!”便是鐵石心腸的凌絕師太,也不禁垂下淚來。
“琴碎了,絃斷了,清兒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似乎那驚天動地的一爆,似乎都沒影響到這女子分毫。
眾人圍了過來,蕭瑜晴又要哭了。
“師傅,徒兒終於體會到您——您當年那種絕望的心情。若有一顆絕情丹,徒兒前幾日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喝下去……”這女子又望了望宋韶,輕輕道:“宋師哥,別怪我——我上山後,遇到的第一個對我好的男子,是羅師哥。”
言罷,這女子低低咕噥一句“琴碎了……絃斷了……”,緩緩合上一雙失神的眼睛。
葦江咕咚吞下一口口水,心裡忽然一緊,他緊緊抓住蕭瑜晴的手,滿手心是汗水。蕭瑜晴沒有甩開葦江,因為她看得出,葦江是真的很緊張。
此時葦江才覺得,以往他總是瞧不上這個小寡婦,是有些對不起她,其實這小寡婦,還是挺好的。
宋韶臉色木然,長風拂塵一甩,對著羅貫通喝道:“羅師哥,恭喜恭喜,你又替拜月教剪除一個心腹大患!”
羅貫通站起身,滿頭滿臉均是擦痕,形容有些狼狽,臉色尷尬,也不知說些什麼好。
“歸一門宋韶請教羅師哥,今日一戰,我們不爭這歸一門掌教之位,便賭條命!看誰能活著從這擂臺下去!”
宋韶含著一口罡氣緩緩吐出,滿山皆是一句迴音:“賭條命——賭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