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日不做虧心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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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枕舟屁股很疼,非常疼,火燒火燎的痛。

但他的心更疼。

他從沒想過,自己掏心掏肺的對鬼,臨了會被狠狠擺了一道。

最毒婦人心啊。

本來在青陽城裡頂好的醉月樓,倚欄聽風,吃著火鍋唱著歌,忽然就被衙役們給劫了。

說什麼酒樓報官,有人使用假銀票在這裡白吃白喝。

關鍵是,他沒有辦法為自己辯解。

他能怎麼說,難道說堂上青天老爺明鑑,我是被個陰險的女鬼騙了才會用假銀票,姑且念在初犯,您老能不能抬抬手,就當無事發生。

鬼才信。

所以吃了啞巴虧的李枕舟在被下了公堂後,不得不把僅存那點銀子全交上去當做罰金,卻還是免不了一頓棍棒教育。

而且,身無分文的他連醉月樓的飯錢都沒法付,直接被掌櫃的扔到後廚刷碗抵債。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個盤子。”

碼完最後一個盤子,疼得直不起腰的李枕舟終於勉強完成任務,一瘸一拐的出了酒樓。

因為腰痠屁股痛,走路都是一步一步挪。

平日裡一袋煙功夫就能走完的青石巷子,此刻長的跟沒有盡頭一樣。

走不動了啊。

刷了一天碗,李枕舟肚裡那點吃食早消化乾淨,餓的前胸貼後背。

“要是能有點吃的就好了,最好是蔥燒海參,九轉大腸,松鼠桂魚。”

李枕舟站在路邊冒著鼻涕泡傻站著,似乎已經餓出幻覺了。

好在鼻涕泡破,李枕舟瞬間清醒過來,驀的抬頭,才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居然又到了狸奴館。

而門口老闆娘薄施粉黛,眉梢眼角,皆是春意,倚靠門檻,正準備關店,看見外面的李枕舟,本來如一汪清泉能滴出水的眸子,立刻冷的凍死人。

櫻桃朱唇朝著旁邊的木牌抿抿嘴,上頭龍飛鳳舞書寫九個大字,李枕舟與狗不得入內。

明明有那麼寬廣的胸懷,心眼卻和針鼻一樣小。

李枕舟心中腹誹,為自己被點名道姓表示強烈的不滿,正要轉身,忽然一陣天旋地轉,肚子不爭氣的叫了一聲。

“咕嚕。”

丟人丟到家了啊。

“進來吧。”

終究還是老闆娘看不過,主動開口邀請,聲音清媚。

李枕舟頓時眉開眼笑,一個大腳踢開木牌,屁顛屁顛的進門。

而本來在門口趴著打盹的麝香貓,聽到有人進來,剛睡意惺忪的抬眼,卻在下一瞬,直接精神過來。

只見其一蹦三尺高,居然還人性化的捂著屁股,一溜煙的竄了出去,在半空中借力跳出個之字型後,幾個輾轉,消失在後邊院子的陰影中。

李枕舟看的目瞪口呆。

“至於嗎?”

老闆娘剛好端來一碗麵,一條魚,沒好氣的青蔥玉指點著李枕舟腦門道,“你還好意思說,上次折騰完後,它可是花了足足三天才緩了過來。”

李枕舟聽了這話,略心虛的盯著那晶瑩到發光的生香指尖,沒來由有種想咬上一口的衝動,好在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盤裡的味道吸引過來。

新白瓷盤裡盛著燒好的青魚,看賣相,顯然是用蒜泥花椒各種配料熬煮了很久,又在上面撒了密密的嫩白蔥絲與鮮紅辣椒圈,最後掛上醬色的澆汁兒。

李枕舟迫不及待的拿筷子夾了塊魚肉。

嗯,入口鹹鮮,又有味道濃郁的桂皮八角回香。

他的身體彷彿枯木逢春,一下子恢復了力氣。

看這傢伙吃的這麼香,老闆娘臉上氣鼓鼓道,“本來是給麝香準備補身子的,這下便宜你了。”

李枕舟才不管這麼多,吃到嘴裡的東西,哪還有吐出去的道理。

一碗清湯素面,一條青魚,沒多少功夫就下了肚。

酒足飯飽後,李枕舟心滿意足的拍著鼓起來的肚皮,舒服的昏昏欲睡。

老闆娘在後邊扒拉著算盤珠子,見他吃完,過來收拾碗筷道,“魚和麵攏共五錢銀子,你是用銀子還是銅錢。”

李枕舟剛要摸口袋,忽然想到一件可怕事,表情瞬間凝固,而後緩緩看向老闆娘,笑容靦腆如一個剛出閣的雛兒,“您看,刷碗成嗎?”

老闆娘愣了下神,隨即反應過來,似笑非笑的嗯了一聲。

“好啊,後廚里正好有些碗筷,就麻煩客官你,把它們全刷了吧。”

“好嘞。”

正中李枕舟下懷。

店裡生意冷清,一天進來的人還沒店裡蒼蠅多呢,除了老闆娘一人,能有幾個碗筷。

李枕舟哼著曲進了後廚,然後,哭喪個臉看向堆積如山的碗碟。

他失算了啊。

店裡的人少,可店裡的貓多啊。

最離譜的是,李枕舟拿起其中一個白瓷碗,赫然發現,與他剛才吃麵用的碗花色圖案相同。

李枕舟打了個激靈,耳邊似乎還回繞著老闆娘的揶揄話音,“這是給麝香補身體的。”

這一刻,整個後廚,都是李枕舟嘔吐的聲音。

得,今兒晚的飯,又白吃了。

……

等李枕舟刷完盤子,近晚的微風已經吹動了青石巷子的夜,四周的空氣裡,生出一份夏日特有的泥土及枯草蒸發的味道。

兩人不知不覺,都忙的忘記了時間。

所以等到李枕舟捂著屁股準備回家時,已經到了宵禁,想出城門,只能明天趁早。

老闆娘好看的眸子別有深意的望向他,煙波流轉間,嚴重懷疑眼前這貨故意找藉口留宿。

可李枕舟全然不知這些小小的心思。

他正舒服的靠在一樓的太師椅上,懷裡摟著只大胖橘,將它的肚皮任意捏圓搓扁。

他自然不可能睡到二樓的廂房,不說兩人只是萍水,女子的閨房,連父親進入都要避嫌,何況旁人。

沒讓他睡大街,而是在一樓用幾張桌子拼接打出個地鋪,已經是老闆娘人美心善,發了菩薩慈悲。

因為時候還早,老闆娘索性點上盞油燈,與李枕舟在樓下說會話兒。

燈下看美人自然極好,可燈下看貓更添朦朧秀氣。

尤其懷裡的胖橘毛皮油亮,安然享受,偶爾間翻動身子,撒著嬌的呼嚕兩聲,直接讓李枕舟疲憊一整天的內心,得到了極大滿足。

嘮了會兒家常後,老闆娘抻了個懶腰,明顯有些乏了。

那腰身軟軟,像貓似的,不經意間散落的一縷長髮,燈火燭影下,居然生出種別樣的小媚惑,讓某人的目光,變得不那麼自然了。

咳咳,李枕舟趕緊晃晃腦袋,驅逐出某些不可為人知的心思,剛要放下橘貓鋪好被褥,外面忽的傳來爪子與門板磨擦的聲音。

老闆娘要過去開門,才發現原來是跑出去的麝香回來了,嘴裡叼著個東西。

“你又亂叼東西了。”

老闆娘溫柔的將麝香抱在懷裡,接過其嘴裡的東西。

一張疊起來的白紙。

老闆娘好奇的展開白紙,待看清上面內容,嫩若桃花的面龐卻一下失了顏色,而後話也不說,直接將其團成團,扔出門外。

李枕舟腦袋湊了上去,想看看是什麼東西。

“回來,不要碰。”老闆娘面色難看的喝道。

但在她出聲時候,李枕舟已經從地上撿起白紙。

居然是一張五十兩的銀票,上面還有一縷髮絲,並配有生辰八字。

老闆娘薄嗔道。

“你這人怎麼這樣,說了讓你不要碰,你非碰。”

“你知不知道撿了這東西,會有大禍的。”

李枕舟笑呵呵的用手指夾著銀票,“老闆娘,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老闆娘沒好氣道,“具體做什麼用,我也說不出,反正小時候村裡的老人告誡過我們,不能撿有頭髮與生辰的銀子,說的可嚇人了。”

李枕舟笑道,“那當然了,要是我,肯定也不願意讓你們撿。”

“畢竟你要是撿了,我撿什麼啊。”

“那也不行,趕緊扔出去。”

“它要是不出去,你就給我出去。”

李枕舟其實並非窘迫到一定要拿這張銀票的程度。

好歹他在家裡桌子底下藏了點應急錢。

奈何在他剛才接觸到銀票的一瞬,系統居然主動釋出任務。

任務:保留銀票,並完成銀票主人的委託

獎勵,兩個月壽命(根據感激程度,有機率獲得一次十連抽。)

這坑爹的系統啊。

李枕舟心中直叫苦,這哪裡是銀票,分明是買命錢。

但既然接受任務,就必須要完成。

所以李枕舟打定主意,收下銀票,並且為了不牽連旁人,他決定出去找個地方將就一宿。

再不濟,自己手裡還有壓箱底的五雷驅邪符與兩張鎮靈符。

他還真不相信,有陰鬼敢明目張膽的在青陽郡城之中撒野。

真當陽間官府是吃乾飯的啊。

見李枕舟要走,老闆娘跺著精巧的繡鞋,在身後氣呼呼道,“你這人怎麼這樣,不過是說了幾句,就真的出去了。”

“你如果真的缺銀子,可以和我說,大不了,每天多刷些盤子,我保你一日三餐,月底另有例錢,沒必要什麼錢都往懷裡收。”

李枕舟心有暖意,按理說,兩人不過數面之緣,實在談不上多深的交情。

可她仍然願意對一個近乎陌生的人,保持最大程度的善意。

就如同那寂寂長夜中的一盞螢火,即使光芒微弱,卻仍然倔強的小小生光。

李枕舟謝過老闆娘的好意,可握著銀票的右手始終沒有鬆開。

“你當真不扔。”

他沉默的點了點頭,一隻腳已經踏出房門。

“給我死回來。”

見李枕舟鐵了心要走,老闆娘終還是心中不忍,出聲挽留。

“不管你有怎樣的理由,今夜先留在這裡吧。”

“你口袋裡連枚銅錢都沒有,總不能真的去睡大街吧。”

“再說,畢竟是麝香把東西帶回店裡,若真有髒東西順著某些感應找過來,這裡恐怕也難逃干係,況且我一個婦道人家。”

說到此處,老闆娘停頓了下,隨後小心翼翼的將耳邊一點發絲抻直,略微不自然說道,“有一個男人在,兩人互相照應,起碼我會安心些。”

那嗓子裡的顫音,李枕舟一時聽來,居然有種旖旎的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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