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裡不怕鬼叫門(1 / 1)
老闆娘睡在屋裡,李枕舟抱著被褥,老老實實在房門外守夜。
進屋前,老闆娘曾惡狠狠的告誡李他,如果今夜敢跨過這道門,他就是禽獸。
在禽獸與禽獸不如這兩個選項上,李枕舟並沒有糾結多久。
因為老闆娘在進入閨房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將裡面所有的桌椅板凳全搬過來,死死堵住房門。
李枕舟用腳踹了踹,不費大力氣,還真打不開。
他哭笑不得。
說好的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
“其實這樣挺好”,李枕舟偷偷安慰自己。
你不放心我,我還不放心你呢。
根據李枕舟的前世經驗,男孩子一孤身在外,更要保護好自己。
城裡女人都是吃人的老虎,尤其是遭遇這麼前凸後翹的母老虎,今兒個留宿,一個不留神,還不真成了送陽入虎口,到時候說不定被吃的渣子都不剩。
而因為累了一整天,李枕舟的上下眼皮很快打起了架,奈何屋裡的老闆娘自己怕的睡不著,還誠心不讓別人睡。
一會兒一句睡了嗎。
剛開始,李枕舟還故意打了兩個呼嚕,準備裝睡矇混過關,奈何老闆娘很有一副不聽到回答不罷休的勁頭兒。
幾個回合下來,徹底把他的睡意給攪和沒了。
“行,不睡就不睡,到時候真發生了什麼事,你可別怪我禽獸不如。”
李枕舟心裡恨恨想著,隨即靠在門外,拍了拍臉蛋驅趕走睡意,有一搭沒一搭的與老闆娘聊起了天。
老闆娘在門那邊似乎心神不太安寧,很是憂心的問道。
“你說今晚會有東西來嗎。”
“那肯定會,說不定來的還會是個唇紅齒白,丰姿冶麗的女鬼呢。”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老闆娘生氣了。
“好好。”
李枕舟打了個哈欠,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斟酌道,“其實情況未必是我們想象中的那樣,或許,那只是張普通銀票,又或許,那些有的沒的,不過是民間附會的傳說罷了。”
這自然是他的安慰之語。
陰鬼之說,在這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況且,系統並不會胡亂釋出任務。
但此刻老闆娘明顯需要一顆定心丸。
“我記得小時候村裡老人,最喜歡用各種傳說故事嚇唬我們。”老闆娘回憶起了許多幼時的事,娓娓說著。
“吳奶奶是當時村裡少有讀過書認字的,肚子裡故事最多,我最喜歡纏著她講故事了。”
“什麼與人類男子結親,並相守一生的狐女。死後也要守護相公一家,痴心不改的女鬼。甚至還有從天界下凡轉世的龍女,為報前世自己擱淺時,書生滴水並將其推回大海的恩德,連身子的龍珠都送出去。”
“這些故事從吳奶奶嘴裡說出來,比外面的戲文還要有意思呢。”
或許是李枕舟的安慰起了作用,老闆娘的情緒不再那麼低落,話也多了起來。
“喂,你說,這世上,會不會真有神明鬼怪,只是他們都隱藏在不為人知的角落。”
“額。”李枕舟撓了撓頭,“其實我說不太好,有些或許是真實存在的,不過想來大多數都是民間口口流傳,真實性不高。”
“這樣啊。”老闆娘的目光暗淡下來,略失望道,“我還以為真會有痴心的龍女吐珠,以報恩情呢。”
但凡正常女子,又有哪個會不對這種跨種族的浪漫愛情故事抱有期待呢。
李枕舟忽然想起以前的有趣事,笑著揶揄道,“別的我不敢說,可是龍,的確是真實存在的。”
“?,你見過真龍嗎?”老闆娘一下來了興致。
“那是當然了。”李枕舟對著門縫裡,吹噓道。
“因為我就曾真的被一條龍服務過。”(˃̶̤́꒳˂̶̤̀)
“?????”
老闆娘不理解其中的意思。
然而在她想追問時,李枕舟已經機智的將話題轉移到別處,說著些老闆娘從沒見過的風土人情。
只是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某些沉重的話題。
“最近城裡的乞丐明顯多了好多,是不是大涼在前線吃了敗仗啊。”老闆娘在門內問道。
李枕舟當然聽說了前線戰事,不過現在去論斷勝負,還言之尚早。
畢竟近兩個月來,大涼與慶國在前線數次攻守,各有勝負。
雖然雙方皆保持一定底線的剋制,將交鋒規模控制在一城一地得失上。
可這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醞釀。
或許,兩國真正的決戰,只在旦夕之間。
而青陽作為大涼數得上號的重鎮,錢糧賦稅鼎盛之地,一旦戰火蔓延,必然會成為慶國主要目標之一。
李枕舟笑語道,“莫不是怕慶國蠻子攻下青陽郡後,會抓了老闆娘你回去當壓寨夫人。”
老闆娘聲音悶悶的,“我不是害怕,只是,只是,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看見那些流離失所,只能在外城討食的流民,心中很不是滋味。”
“想著能幫一把是一把。”
是啊,李枕舟心中感慨。
那些人,自己也在外城見過。
他們原本都是有家有室,有名有姓的百姓啊,卻在此刻被奪走了一切,只剩下個統一的稱謂,流民。
想起前世安寧歲月,李枕舟更覺心中五味雜陳。
那些美好,或許只是因為有一群最勇敢的人,站在最前面,將他們保護的很好。
而如今的大涼,並沒有庇護所有百姓安穩的能力。
所以時代的一粒塵土,後人不過在史書上一筆而過,輕若鵝毛,可落在百姓身上,落在張三李四王二身上,便成了一座將他們壓垮的大山。
李枕舟出聲安慰道,“放心,前線孫將軍是出了名的善守之將,並且糧草充足,慶國鐵騎除非插上翅膀,否則跨不過不回關。”
經歷過最初的拘謹,兩人開始在言談間漸漸熟絡,不知不覺間說了好多話。
一直說到夏蟲唧唧,圓月高懸,李枕舟終於抵不住睏意,剛要說聲睡了。
門外這時,忽的響起了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邦,邦,邦,
一下又一下,既敲在木門上,又好像敲在屋內兩人的心頭間。
噓
李枕舟瞬間沒了睡意,吹滅油燈,豎起食指,做了個噤聲手勢。
屋內老闆娘心領神會,用極細微的聲音問道,“會是誰。”
李枕舟想了下,小聲道,“要不我先去看一眼,你就呆在裡面,不要走動。”
閨房內片刻安靜,隨後有小小的傢俱搬動聲音。
很快房門開,老闆娘一襲素衫,髮絲微亂,宛若謫仙。
“你怎麼出來了。”
老闆娘表面上裝著若無其事,“我才不害怕呢,再說,也不一定和我們想的東西,或許,或許是城裡討飯的花子呢。”
李枕舟心裡偷笑,要不是看你腿抖的跟打擺子一樣,我還真信了呢。
“看什麼看,再看挖了你眼珠子。”老闆娘見李枕舟眼睛亂瞄,趕緊揮舞著小拳頭,色厲內荏的威脅,反而有種欲蓋彌彰的小性感。
二人躡手躡腳的來到門前,大氣兒都不敢出一聲。
門外的敲門聲仍然一聲接著一聲,彷彿沒人開門,便會一直敲下去。
店裡的門面很厚,並額外上了兩條門栓,可外面若真是陰鬼之物,這些能擋普通人的手段,李枕舟並不認為會有太大用處。
他透過門縫向外看。
銀白的月光灑在街面上,將地面清楚分割成兩部分,光明和陰暗相互並存又涇渭分明。
至於敲門者,湊巧的正好立於明暗之間,也剛好能讓趴在門縫上的李枕舟,看清楚一半的臉。
光暗之間,分外詭異。
“是個白髮老婦人。”李枕舟對躲在身後捂著眼睛的老闆娘壓低嗓音說道。
“那她是人還是。”
李枕舟很努力的看向那婦人,身後空空。
他用自己僅有的見識做出判斷。
“不像是是陰司中的髒東西。”
因為她與先前的司幽明顯不同。
門外婦人身上,有著淡淡的人間煙火氣,明顯沒有到過陰司,可再細細看去,卻又與正常人有些不同。
怎麼說呢,李枕舟琢磨了一下,想到個恰如其分的形容詞,暮氣。
婦人身上,有種日薄西山的垂暮之感。
不過想想也正常。
人生七十古來稀,一個即將走到人生盡頭的老者,怎會沒有點枯朽味道。
但為了保險起見,李枕舟悄悄的將鎮靈符籙扣在手中,懷中揣著威勢更大的五雷驅邪符。
幾張薄薄的黃色符紙,讓他的心中一下有了底氣。
身後的老闆娘略恍惚。
似乎剛才,李枕舟身上的氣勢發生了某種截然不同的變化。
是錯覺,還是。
老闆娘想不明白,那種變化很微弱。
她只覺著,靠在他的身後,有種莫名的安心。
“要開門嗎?”李枕舟問了一嘴。
老闆娘壯起膽子過來,從門縫裡看到手中端碗,艾發衰容的老婦,想了下,終於咬咬牙,“應該是討飯的花子,我們給她一碗飯吧。”
“確定嗎?”
“確定。”
“不怕嗎?”
“怕。”老闆娘低下頭,卻不見自己腳尖,甚是心虛的模樣。
“可我更怕。”
“怕夜裡露氣溼重,如果我不為她開一扇門,再沒有門會向她敞開。”
“我能做的不多,或許只是一碗白粥,兩碟青蔬,讓她暖暖身子,僅此而已,也僅此而已。”
李枕舟靜靜打量著臉色微白的老闆娘,後者羞赧笑了笑,他也笑了笑。
“對了,老闆娘,你平生做過虧心事嗎?”
老闆娘黛眉微皺,很認真的想了想,然後搖頭。
她之一生,做過許多事,其中遺憾與不如意皆有,可無一件能稱之為虧心。
李枕舟笑道,“既然白日不曾做下虧心事,夜裡又何懼鬼敲門。”
說罷,李枕舟取下門栓,一把推開木門。
哪怕,他的後背已然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