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入景(1 / 1)
自己體內有外物,而且還是此地山神的一道魂?
李枕舟心中瞬時間起了波濤。
他居然沒有任何察覺。
不對。
他忽的想起了一件事。
來到這個世界伊始,李枕舟曾見有老鼠對其叩拜。
當時他還傻傻的自嘲是自己窮到老鼠都要扣頭的地步。
可如今再思量,怕是老鼠嗅覺敏銳,早聞到了他身上的“蛇”味吧。
二者等級森嚴的天地關係,自然會生出種種異象。
至於先前的丹田處的晦澀感,與心中那股對老黑山的炙熱,此刻也終於能說的通。
這不正是那道靈藏身其中,宛若在外遊子渴望歸鄉。
“所以前輩如今,是要我取出那道靈,歸還於你?”李枕舟試探的問道。
黑蚺點了點頭,“不錯。”
然丹田是人類何等重要之地,怎麼能容忍外人隨意操控。
李枕舟眼神飄忽,忽的笑了笑,問道,“我為何要信你?”
“什麼意思。”
李枕舟開啟天窗說亮話,“我一直有種先入為主的觀念,就是覺得能出現在山神廟裡的,必定是山神。”
“然而身為山神,你所庇護的村子人員全體失蹤,你難道沒有一點行動嗎?”
“這不是一個山神該做的事啊。”
而聽到這般挖苦,黑蚺面色灰黯,大手一揮,後院各房間門戶敞開。
李枕舟瞳孔劇縮。
原來那些屋子裡,居然整整齊齊的躺倒著上百村民,他們面容祥和,寂靜無聲。
雖說尚有一絲氣息湧動,卻好似身陷春秋大夢,永遠不會醒來。
“這是怎麼回事。”李枕舟眼色一凜,嚴肅問道。
身為山神,干涉人類日常正常起居,是大忌。
往大了說,甚至會招來官府追拿,碾碎金身,去除神格。
黑蚺盯著他,“你不記得那夜的事了?”
“我去,我和你夜裡能有什麼事,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啊。”
李枕舟心裡吐槽,瘋狂搖頭,“我知道我們曾經見過,但我回去後不小心摔了腦子,丟失了一部分記憶,所以很多事都模糊不清。”
黑蚺臉色劇烈變化,變的鐵青,像在強壓抑著心中怒氣,指著李枕舟,“還不都是你小子搞出來的事兒。”
“我?關我什麼事,我可是正兒八經的五好青年。”李枕舟滿腦袋問號。
黑蚺七竅生煙,幾乎是咬著牙恨恨說道,“要不是你在關鍵時刻從山上懸崖落下來,老夫又怎麼會讓那隻山鬼逃進村裡,說起來,村子裡變成這樣,你小子起碼要承擔一半責任。”
說著,黑蚺竹筒倒豆子般把那夜的事情全抖落出來。
而隨著其講述,李枕舟也似乎終於理清了事情始末來由。
原來老黑山此前傳出的傳言,十中有六七是真的。
山裡腹地一處陰氣重的無主野墳上,因為風水險惡,陰氣日積月累,真的生出了鬼。
此前失蹤的走山客,便皆是在山裡遭遇後,被那惡鬼所害。
並且在吞吃了許多人類血肉後,那惡鬼生出了更大的野心,準備磨刀霍霍,下山汲取整個村子的血氣。
而這自然會與鎮守村落的山神黑蚺產生衝突。
也是那惡鬼運氣背。
若其有耐心再熬個一年半載,等到黑蚺徹底消隕於世,他其實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便佔得整個村子。
那一夜,黑蚺耗費了大量心神,在終於要滅殺惡鬼時,卻被誤入此地的李枕舟天降正義。
趁黑蚺分心之際,那惡鬼掙脫束縛,逃入村中,而在身後追趕的黑蚺則慢了一步。
先一步進村的厲鬼,宛若狼入羊群,欲以整個村子老少一百一十八口作為要挾。
雖說藉助村中儲存的最後一點香火之力,黑蚺終抓住機會收復惡鬼。
可那惡鬼臨死反撲,不僅將所有村民拉入噩夢,成為活死人。
更是將自己的最後一道靈分裂出去,衝出村外,欲要借這附近最後一個正常人,李枕舟的軀體奪舍延生。
說到此處,黑蚺氣呼呼的吹動自己同龍鬚一樣的兩撇黑色鬍鬚。
“要不是老夫心有不忍,同樣將自己三魂七魄中的命魂同樣分離出去,入你丹田吊著,你小子哪還有命站在這裡。”
“唉,奇怪了,就算有老夫的命魂相助,你小子也該是個病秧子,怎麼如今你的氣血命數比先前還要旺盛許多。”
聽了這些,李枕舟直接氣的破口大罵。
“我去,那鬼東西居然恩將仇報,怎麼說老子都讓它多活一刻,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居然這樣對我?”
“???”黑蚺麵皮抽動,“還救命恩人?你小子到底是哪邊的啊。”
李枕舟笑道,“小子當然和前輩你是一夥的啊。”
黑蚺沒好氣道,“那我便從你的丹田之內,將那道靈與老夫的一魄一同抽出來了。”
“這些日子,老夫費盡心神,好不容易才想出來一個以陰靈為引,喚醒村民的法子,要不是你主動過來,老夫都要去外邊抓人了。”
語畢,黑蚺不再囉嗦,上前一步,看架勢是要直接動手。
沒成想李枕舟一個後退,巧妙的躲過黑蚺伸過來的右手,然後雙手執五雷符與五鬼符,笑意莫名道。
“可是,丹田這麼重要的地方,就憑前輩你紅口白牙這麼一說,小子實在信不過你啊。”
黑蚺略思慮後,語氣鄭重問道,“那老夫該如何做,才能取得你的信任。”
李枕舟打了一個響指,“我自知不是你對手,但自己體內丹田裡的那點東西,還是能稍作主宰的,所以,前輩你若是想要以勢逼人,怕是打錯主意了。”
“所以,麻煩前輩證明一下,你,是你。”
黑蚺很明顯摸不著頭腦,“老夫就是黑蚺,黑蚺就是老夫,我該怎麼證明我是我。”
“這就不是我的業務範圍了。”
李枕舟嘿嘿出主意道,“要不請前輩去青陽郡的府衙裡,找相關人士開個證明?”
黑蚺額頭有青筋凸起,“你是在消遣老夫嗎。”
“要是還不行的話。”李枕舟退後一步,象徵性的做出了妥協。
“就請前輩將自己識海中的記憶為小子展現一下吧。”
“唉,你們人類就是彎彎繞多,得,老夫就如你所願。”黑蚺嘆了口氣,對眼前這個滑的同泥鰍一樣的小子很是無奈。
可他若動手強取,真惹惱了對方。
那麼李枕舟拼的自身丹田破碎,雙方都不會好受。
三魂缺一,缺的還是最管今生來世命數的命魂,其中後果,恐怕也不是黑蚺能受的住的。
說著,黑蚺施展手段,只見其雙手連掐印決,速度之快,近出殘影。
李枕舟周圍光景開始流轉變幻,幾個呼吸間的竟從山野荒郊轉變成了白雪皚皚。
最後甚至連李枕舟自己都落入雪原之中,成為了這一方小天地中的一部分。
自身入景,能夠讓他更直觀的觀測到黑蚺的記憶,也能更好的發現其中的蛛絲馬跡。
身份可以造假,氣息可以造假,但這識海之中的記憶,若非切身經歷,是萬萬造不得假的。
李枕舟用手指捻了捻落在身上的雪花,無論是指尖上的冰涼,又或是雪花晶瑩的結晶體,都無比真實。
這種感覺,讓他恍惚間,像是真的融入了這片記憶。
而在其愣愣出神之際,身邊一人厚的積雪中,猛的伸出一雙手,緊緊抓住李枕舟身上的布甲,將其整個身子都按進雪中。
驟然遭受襲擊,李枕舟並未立刻回擊,因為他在對方身上並沒有感受到敵意與殺氣。
既然是為了自證身份,李枕舟並不相信黑蚺會在記憶幻境中隨意加害他,這種雞飛蛋打,兩敗俱傷的事,對誰都沒有好處。
當然,會不會在暗中使手段,還是兩說的。
“你小子,還敢把身子露在外面,不想活啦。”一位穿著打扮同李枕舟一般無二的中年軍士,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不客氣教訓道。
李枕舟定睛一看,才發現在這片被積雪覆蓋的丘陵下,居然密密麻麻潛藏著上百位士卒。
他們打扮相同,皆是一身的白衣白甲白盔,裡面是稍帶灰色的架子棉襖。
此刻的他們匍匐潛藏在半人厚的雪裡,同是銀白一色,不格外留意,幾乎看不出有任何區別。
見李枕舟還在發呆,那人又出聲問道,“我說小李子你是不是腦子凍傻了,敢私自起身,要是壞了大事,黑老大還不一巴掌抽死你。”
“呵呵,有意思。”李枕舟心底暗笑了一下,立時進入角色。
“我水喝多了,尋思找個僻靜地方解決一下,不行嗎。”
“就你小子懶驢懶馬屎尿多。”
那人見狀不樂意的埋怨著,伸手從腰上摘下一個葫蘆,扔過去。
“尿這裡,對準點,要是敢濺出來帶了味,老子一刀煽了你。”
李枕舟接過小葫蘆,瞅著針鼻一樣大小的葫蘆口,差點沒憋住笑出了聲。
“這還沒個稚子小指頭粗,你剛剛就用的這玩意兒?”
被李枕舟取笑,那人臉憋的通紅,惱羞成怒罵道,“你個不識好人心的狗東西,居然敢笑老子。”
李枕舟嘿嘿笑了兩聲,一把摘下自己腰間的葫蘆,在他面前晃了晃,顯擺著說道。
“你那東西還是留著自己用吧,我用不了。”
“這玩意兒才是咱爺們用的。”
那人把頭伸過來一瞅,竟見李枕舟手中的葫蘆口,足有孩童拳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