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雖死弗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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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在加入夜不收前遇到山鬼,李枕舟定會在心裡飛速合計一下後,有多遠跑多遠。

可如今風水輪流轉,山鬼氣息虛弱,一身修為丟了五六成。

所以李枕舟自然不會放過這麼一個痛打落水狗的機會。

斬草要除根。

若讓他跑了,說不定會在日後留下天大的禍患。

再說雙方本就是不死不休之勢。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李枕舟恨切切的說道。

山鬼:“??,合著還沒開打,我橫豎都是一死是吧。”

但李枕舟已經沒有跟他耍嘴皮子的興致。

村子裡人口稠密,真讓山鬼衝進村子裡,怕是要當場血流成河。

王富貴橫劍於身前,大喝一聲,已經先一步衝了上去,以橫掃千軍的劍勢,誓要將山鬼攔腰截斷。

很難想象,如此肥碩流油的軀體,會有如此恐怖的速度。

光憑這份爆發力,就已讓李枕舟望塵莫及。

“看來夜不收的確是臥虎藏龍。”李枕舟對夜不收的實力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面對這寒光隱現的一劍,山鬼並沒有選擇正面對抗,而是後撤一步,暫避鋒芒。

一劍落空,王胖子並不氣餒,他反手又是一劍上撩。

可百十年陰氣匯聚,山鬼境界穩固,又豈是尋常人能比。

哪怕現在強撐重傷之軀,也不是六品修士能夠輕易撼動的。

無數陰冷凝冰的鬼氣在山鬼身前凝聚。

沉悶的碰撞聲響起。

王胖子的闊劍力劈上去,宛若泥牛入海,不僅被消磨了全部力道,甚至因為鬼氣粘稠而無法第一時間拔出來。

就是這一瞬,王胖子便失去了先機。

山鬼尖銳的指尖劃出道道鋒芒,從死角處橫切向胖子的脖頸。

叮的一聲。

關鍵時刻,是孫三緘提槍上前,抵擋住山鬼這一必殺之勢。

三者身影交錯。

王胖子白皙的臉上緩緩落下了一粒血珠,然後紅線迅速浮現,擴充套件成一道纖細的傷口。

而在山鬼左肩之上,則有一道明顯更長的傷口,只是裡面並沒有滴出鮮血,取而代之的,是能腐蝕地面,嗤嗤作響的液體。

一旁的李枕舟眼前一亮,因為山鬼實力已經降低到會被孫王二人聯手擊傷的地步了。

而有了先前教訓,李枕舟沒敢再亂用符籙,他朝王胖子喊道。

“胖子,你口袋裡有沒有什麼趁手的傢伙,給我來一個。”

面對眼前山鬼,自需要全神貫注,王胖子又哪裡敢分神,他只能伸手在袖裡乾坤袋中摸索了一番,隨意擲出一物。

李枕舟接過來物,定睛一看,原來是對銀色月牙刃短戟,足有大半個手臂長短,沉甸甸的很有份量。

李枕舟將短戟在手裡挽出了幾個花兒,趁手倒是趁手,奈何因為右臂行動不便,他只能用左手拿起單枝。

“不知現在的我,究竟有和你這鬼東西過幾招的資格。”兵器在手,李枕舟心中底氣又足了幾分。

而後在下一剎那,三人一鬼同時身動。

李枕舟雙腳發力,揮舞手中短戟,欺身上前,最後在兩者距離相近時,一戟揮下。

“惡鬼,食我大戟吧。”

……

三人團團圍住,攻勢密集,宛若一張大網,將山鬼牢牢籠住。

山鬼似乎已是困獸之鬥,哪怕將一身鬼氣施展到極致,陣陣陰風嘶嚎,也無法脫困。

王胖子以闊劍為盾,叮叮噹噹間擋下山鬼的一波攻勢。

正面有孫三緘同其糾纏,在後方遊走的李枕舟則瞅準機會,怒喝一聲,一戟殺向山鬼後背。

山鬼瞬間被巨大的力氣砍的一陣踉蹌。

三人相視一笑。

在剛才相鬥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山鬼身上已多了多了七八條傷口。

此消彼長下,感受著體內逐漸枯竭的氣息,山鬼眼中陰鶩。

是要真的性命落在此處,還是拼著自身大道根基折損十之八九,先將這三個螻蟻斬殺於此,然後再徐徐圖謀後事。

山鬼心中權衡利弊後,立時有了決斷。

只見其從懷中掏出一物,鬼口大張,迅速吞下。

李枕舟右眼瞼驀的一跳。

“他吃了什麼?”

然而僅僅是念頭剛起,下一瞬,一股讓人心悸的沉重氣勢便猛然間暴漲,一下子逼退了三人。

李枕舟鼻子輕嗅,甚至連四周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臭血腥氣。

原本晴朗的天空中,開始有陰雲大作,它們聚集的速度飛快,短短不過幾息之間,便將整個村子的天空全部籠罩住。

村中有驚醒者,見天生異象,還想出房間檢視一下。

奈何剛一出門,便被腥臭的惡風吹會屋內,壓根不知發生了什麼,只能從門框窗縫中一窺。

山鬼目露兇光,高聲邪笑,氣氛詭異恐怖如末世降臨。

“他吃了什麼。”李枕舟面色難看的低呼道。

三人裡最見多識廣的王富貴,望著山鬼身上散發出來的異樣氣息,眯成一條縫的小眼睛忽的有了精光,旋即情緒有些失控的低聲喊道。

“難道,難道是香火之力,他攫取了老黑山村落下的香火之力。”

李枕舟臉色煞白如紙,“不可能啊,廟宇裡不可能還有香火之力。”

要知道根據黑蚺的描述,自老一輩人駕鶴西去後,已經沒有人再去燒香供奉。

起碼黑蚺自己便有數十年沒見過香火紅燭。

“沒有供奉之人,可是廟宇裡有香火童子啊,別忘了,香火童子自身就是香火凝聚產生,只要吞吃了他,效果是一樣的。”王富貴快速解釋道。

“這種惡鬼為什麼能動用香火。”李枕舟還是不理解。

“這是很尋常的事啊,許多不為人知的窮山惡水裡,都會立有惑民淫祠,供奉惡鬼,那香火可不分善惡。”

攫取了香火之力的山鬼,已非此刻三人能敵。

李枕舟聽著自己胸腔中狂亂的心跳,腦海中瘋狂思索。

“怎麼辦,怎麼辦。”

“看來只有這個辦法了。”李枕舟一咬牙,衝著王富貴低聲道。

“兩位,為我爭取一點時間。”

王富貴精神為之一振,“你有辦法嗎?”

李枕舟回道,“我也不知這個方法是否能奏效,可就算只有一線機會,也要一試,不是嗎?”

“又或者,我們分散逃命,留下這村裡的老幼婦孺,說老實話,這其實才是生存率最高的方案。”

王富貴虎口崩裂的雙手緊握劍柄,呵呵一笑,“這還真是個好方案。”

“只是自進入夜不收那日伊始,我等便牢牢記住了一句話。”

說到此處,王胖子收起輕挑笑意,挺直身子,一字一句,鏗鏘有力道。

“那便是。”

“有益國家,有益黎民之事,雖死弗避,死之將死,弗念弗怨,欣然赴死。”

李枕舟瞧了眼滿面嚴肅的胖子,笑著回了一句,“那我若是現在獨自逃命,會不會顯得很沒有骨氣。”

王富貴真心實意道,“不會,要是你想逃命,我與三緘會拼上這條性命,為兄弟你拖延時間,只求你日後有心,能每逢忌日與清明來墳上跟哥們幾個聊聊天,帶兩杯酒水,燒點紙錢。”

李枕舟扮起個苦瓜臉,“別說的這麼大義,搞的我都不好意思跑路了。”

王胖子看著他,笑道,“你這傢伙,其實最嘴硬心軟,不是嗎。”

李枕舟不樂意道,“挾恩圖報才是我的真正目的,要不是看在你身家豐厚的份上,老子才懶得管你呢。”

見他們聊個不休,山鬼陰冷的笑聲迴盪在這一方小山村。

“這就是你們的臨終遺言嗎?”

李枕舟額頭冒汗,因為他在說話拖延時間的同時,正在透過木牌,瘋狂聯絡著曾經有過數面之緣的女鬼,司幽。

還記得當時得到后土地書殘頁獎勵時,系統曾經有過允諾,說如果能徵得司幽同意,便可得到與其同等境界的修為一刻鐘。

可也不知道這木牌,是不是剛才擋住孫三緘長槍時被戳壞了,不管怎樣努力,都無法透過木牌與司幽取得聯絡。

而在這關鍵時候,已經力量爆棚的山鬼突然爆起。

無法使用靈域,沒關係。

因為此刻山鬼,光憑藉強橫肉體,便足以碾壓三人。

幾人所站立的地面上頓時生出大片泥濘,又有無數鬼爪刺破地面,只要被劃破皮膚沾染一絲汙穢,都會有毒瘴入體。

李枕舟撿了個乾淨地界閉目席地而坐,以便更加專注念力。

王胖子長嘆一聲,知道唯有死戰。

只見他從袖裡乾坤袋中掏出三枚棋子大小的陣棋,用力一甩。

三枚陣棋呈三角落在地上,又相互連線生起蛋殼一樣的光幕,將李枕舟圍於陣內。

這種小三才陣法,有著還算不錯的防禦力,應當可以勉強抵擋雙方交手時產生的餘威。

那面的孫三緘已經手持長槍與山鬼纏鬥成一團。

然而平常無往不利的霸王槍,那綿密厚重不輸山嶽的槍影,在此刻山鬼的眼中彷彿稚嫩的如同一個雜耍嬰兒。

砰然一聲。

山鬼手掌穿過道道槍影門戶,隨意一掌印在孫三緘的胸前,便將他震飛出去。

王富貴見此,立刻揮舞大劍上前支援,同時袖中分出各種符紙與小法器。

只是兩人的聯手攻勢沒有取不到半點便宜,那些寶物在沾染了鬼氣之後,上面的光芒迅速暗淡,跌落在地上失去靈性。

不過眨眼功夫便土崩瓦解,便雙雙重傷倒地,無力再起。

兩人臉上黑氣濃郁,明顯是毒氣上湧之徵兆,如果不能儘快處理,很可能有性命之憂。

山鬼重重踩踏過二人身體,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向李枕舟。

陣法中的李枕舟仍然處於溝通狀態,不能受到打擾。

淡黃色的光幕亮起,從中傳出一股接一股的炙熱波動,想要阻擋住山鬼的腳步。

山鬼指尖鬼氣聚集,一指下去,那道光幕便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泛起陣陣漣漪。

見一擊不破,山鬼面帶獰笑,手裡猛的加大力道,氣機洶湧數十息後,一聲低不可聞的破裂聲響,隨後碎裂紋路迅速遍佈周身。

三才陣,破。

形勢,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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