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希望的種子(1 / 1)
陣中的李枕舟這邊,其實早在一開始就已經溝通上了司幽。
“喂,是司幽姐嗎?”
雖說以司幽的年紀,當他太奶奶都綽綽有餘。
可既然有求於鬼,嘴甜總是沒錯的。
陰界的司幽正在屋中百無聊賴,以指尖操縱白虹飛劍劍陣,玩成了暗器飛鏢。
七十二柄飛劍,每柄劍不過小指粗細長短,然劍身晶瑩若白玉,劍刃又有光彩流淌,隱有真靈藏於其內,想來價值絕不是人間黃白財物能夠計量的。
而牆上靶心處,則是某張讓她看一眼都生厭的“惡”臉。
不得不說,作為女鬼,司幽的丹青技藝已甄至妙境,寥寥數筆,便將那張坑了他一次又一次的男子,尤其嘴角壞笑,勾畫的活靈活現。
只是看那畫像上面無數道劍痕交錯,想來平日裡沒少被當成靶子遭受虐待。
乍一接到傳訊,司幽花容略有失色。
因為這種“千里傳音”,是隻有大佬們才有的本事。
因此一開始,司幽還以為是陰陽兩界某位前輩過來,有事要吩咐。
可再一細聽,那耳熟到讓鬼刻骨銘心的聲音,當下反應了過來,銀牙咬的咯吱作響。
“是你。”
李枕舟立刻小雞啄米的點頭,“沒錯,司幽姐,我是李枕舟。”
司幽光潔的額頭上,馬上有青筋爆起,“誰是你姐,不要亂拉關係。”
說完,便要單方面切斷聯絡。
見那位耍起了小孩子的脾氣,李枕舟趕緊出聲阻止道,“別,別,司幽姐,我這邊遇上了很大的麻煩事兒,我知道這話很難說出口,可我還是想說。”
李枕舟心中忐忑,懇求道,“能不能借您的修為一用。”
“就知道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那邊的司幽先是愣了下神,而後迅速冷笑道,“是你傻了還是我傻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想借修為?除非是我死了。”
李枕舟當即心中狂喜,“太好了,司幽姐,您這是同意了?”
“我什麼時候同意了?”
“你難道沒死嗎,難道不是死人嗎?”
“滾。”
李枕舟被這一聲滾字吼的欲哭無淚,“你那三十七度的嘴裡,怎麼能說出這麼冰冷的話。”
司幽呵呵道,“你忘了我是死人啊,你見過哪個死人的嘴裡會有溫度。”
李枕舟被懟的啞口無言。
“真的不成嗎?”
“你說呢,就憑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我把你下油鍋炸成春捲,別人都不能說什麼。”
“那好吧。”李枕舟徹底失去希望。
人家不借,他也沒有牛不喝水強摁頭的本事。
至於接下來,他心中清楚,唯有死戰,也唯有死戰。
“等一下。”
正當垂頭喪氣的李枕舟要切斷聯絡時,另一邊司幽卻忽的開口,問道。
“我倒是有點好奇,究竟發生了什麼,會讓你願意求到我頭上。”
李枕舟默然片刻,平靜說道,“不過是陽界某一塊天要塌了,有一個高個的傻子為了撐起這片天已率先殞命,剩下三個個子稍矮的,接下了囑託,想要接著撐下去。”
“不管他們是否有能力,可有的時時候,總是要有人站出來,不是嗎?”
“司幽姐,你曾經也是人類,這種感覺,能理解嗎?”
陰界的司幽似乎若有若無的嗯了一聲,然後好奇道,“那片塌下來的天重嗎?”
“很重,重到足以讓我粉身碎骨。”
“那你能逃嗎。”
“能。”只是李枕舟以心眼望去身後,正有村民無數聚集在村口,向外張望。
他們有老人,有婦孺,也有壯漢青年。
其中最見多識廣的老者,見外面架勢,隱約猜到是有惡鬼與道長們在爭鬥。
他們自然能分清善惡,也知道惡鬼到村裡,是來吃人的。
可尋常人對於厲鬼的天生畏懼,讓他們兩兩相視後,皆縮了縮脖子,裹步不前。
人之常情,沒有什麼好責怪的。
李枕舟自詡並不是一個濫好人。
可或許是沒有經歷過路有枯骨的紛繁亂世,又或許是前世太平世道,耳燻目染出與此間格格不入的價值觀。
所以明明打定主意做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可看見暴風雨中有眾人,還是忍不住想過去遞傘。
並且看著那些稚童們純潔如干淨琉璃的眼睛,和怯怯問爹孃要不要上去幫大哥哥們的話。
這為活一人而死百人的事情,他不是範跑跑,真過不去自己心裡這關。
“沒出息啊。”
聽著那邊為了堅定信念而粗重的喘息聲,司幽淺笑著打趣道。
“呦,怎麼,下定決心不跑了啊。”
“沒錯。”李枕舟睜開眼睛,平靜卻有力,一字一頓道。
“我已決定,將奮不顧身的投入到這場洪流之中。”
“絕不放棄,也絕不回頭。”
那邊的司幽愣了愣神,“那需要我為你收屍嗎?”
“不必了,因為我們大機率會,屍骨無存。”
“哎呀,那真是太可惜了。”司幽指尖輕點,撫摸著溫潤若凝脂的飛劍,笑道。
“我還想將你扒皮抽筋,以洩我心頭之恨。”
李枕舟輕聲回道,“那還是等下輩子吧,下輩子一定任你處置。”
“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騙我。”
“騙你我就是狗。”
“不要。”司幽拒絕道,“山上的野狗那麼多,我怎麼知道哪個是你,難道一個一個去喂屎?”
李枕舟一臉錯愕,撓了撓頭。
“這是,答應了?”
司幽聲聲婉轉若黃鸝,“借給你也不是不行,但我要你以道心起誓,欠我的這個人情,我說怎麼償還,你就怎麼償還,哪怕付出性命。”
“行。”李枕舟一臉決絕,“只要你不饞我的身子,讓我幹什麼都行。”
(︶︹︺)
“就你那身爛肉,放老孃面前都嫌髒。”司幽冷哼一聲,嫌棄的直撇嘴。
“還有,給你一句忠告,我不知你那木牌究竟什麼來歷,能玄妙到作為載體,做出將我的修為渡給你一刻鐘這種匪夷所思之事。”
“可到底能不能承受住,全要看你個人造化。”
李枕舟趕緊催促道,“喂,別白話了,趕緊的,晚一秒就要出人命了。”
“你真是屬狗臉的,用我的時候叫我姐,事兒辦成了你叫我喂?”
還好司幽雖說嘴上抱怨,動作並不慢,當下玉指翻飛,遵循著心中模糊感應,結成印決。
只是時間不等人,山鬼已破開三才陣法。
而此刻李枕舟因修為只傳至一半,周身不能動,宛若砧板上的魚肉。
山鬼爪尖遍佈陰煞之氣,正朝他的天靈之上狠狠抓去。
“要死了嗎。”死之將至,出乎意料,李枕舟心裡並沒有對死亡的過分恐懼,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未能與山鬼同死。
“我若死了,會有人記得嗎。”
“定然是有吧,老闆娘,於小靈,於小月,王富貴和孫三緘就算了,這兩貨肯定和我一起死。”
只是誰都不曾料到,下一刻,一個並不偉岸的身影飛撲了過來。
他手腳並用,死死抱住山鬼,拼命將其拖離李枕舟。
被束縛的山鬼立時大怒,鬼氣傾瀉間,直接洞穿了那人的小腹,並將腹腔內部生生攪亂。
“三,三緘。”被飛濺出的鮮血噴了一臉的李枕舟,彷彿沒有回過神,呆愣愣的看著眼前一切。
他想伸手接住因為巨大沖擊力,而落在旁邊的身體。
然而龐大的修為正在近乎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著他的全身經脈竅穴,讓他暫時連一個小指頭都動彈不得。
倒在地上的孫三緘雙臂垂下,尚存有一口氣,並沒有太多的痛苦神色。
他只是用近乎於無的微弱聲音自語。
“大凶,果然是大凶啊。”
說著,他又望向無恙的李枕舟,稍稍提高了嗓音。
“我欠你的那條命,算是還上了嗎。”
李枕舟嘴唇微顫,根本發不出聲音,好不容易,才輕吐出一個字。
“嗯”
得到了肯定回覆,孫三緘似是了了最後一樁心願,心滿意足。
這個與李枕舟自結識以來,僅僅說過十幾句話,不過百十字的寡言漢子,忽然覺得好睏,好累。
“我先睡一會兒,這一次,就不用叫醒我了。”
他安靜的閉上雙眼。
陰風吹著其衣袖獵獵作響。
“就讓我先偷會兒懶吧。”
曾經年少為爭先而洩露先機,害了身邊人。
自那以後,他孫三緘便沉默寡言,不再多言一句。
“今日之果,當日之因,也算是償還了吧。”
溘然而逝的孫三緘,嘴角微微上揚。
他曾從風雨中走來,卻不爭氣的在中途倒在了泥濘。
可他相信,自己救下的人,會踏著他走出的路,奔赴黎明。
“八十,九十。”李枕舟面目扭曲,感受體內龐大真元在四肢百骸內狂竄不止,猶如江河決堤,席捲平原大地,其經過的每一處細胞,都要承受刀割一樣的疼痛。
大片大片血珠從他的皮膚裡面滲出,並生起陣陣煙氣,讓他此刻活像一個被沸水煮熟的蝦米。
可他必須要忍受住這痛比凌遲的一切。
李枕舟雙眼赤紅,抬頭盯向山鬼。
憤怒,哀傷,恨意。
無數負面情緒,如江河倒灌,差點將他淹沒。
而山鬼敏銳的感受到李枕舟的內心想法,尖牙遍佈的惡嘴張開,驀然吐出一股腥臭無比,讓人毛骨悚然的鬼氣。
在那威力完勝十石硬寶弓射出的鋒銳箭矢的鬼氣,即將洞穿李枕舟頭顱時。
異變突生。
一支羽箭自側翼襲來,攜著要刺破雲霄的聲勢,狠狠撞擊在鬼氣之上。
終於在最後關頭,強行改變了鬼氣的執行軌跡,自離李枕舟左肩三寸處擦肩而過。
山鬼心中憤怒更勝李枕舟,止不住的厲喝發洩出來。
這小子是屬蟑螂的嗎,命硬的如此沒有道理。
逃過一劫的李枕舟抬眼望向箭矢方向,待看清來人後,失聲大喊道。
“於小靈,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百步外的樹枝高處,有少年藏於茂密葉後,正將長弓拉成滿月,目光堅毅,不懼分毫。
這一日,又見少年拉滿弓,不懼鬼魅不懼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