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這裡有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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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小靈一箭救下李枕舟後,瞄準山鬼頭顱,搭弓又是一箭。

羽箭是最普通的羽箭,精鐵鍛成劍簇,白翎作為箭羽。

這樣的箭,自然不可能傷到山鬼半根汗毛。

所以哪怕箭枝速度極快,從相隔數十丈外驟然飛掠。

對山鬼能造成的威脅還是微乎其微。

未見山鬼有任何動作,羽箭便在距離其面門一指處停下,箭尾輕顫微鳴,再無法前進半分。

只是於小靈臉上並沒有無法殺敵的懊惱,相反,少年嘴角掛著一絲稚嫩笑意。

身後密林中,忽然有轟鳴聲起,大地開始有節奏的巨顫,連帶著相隔不遠的村民們都受到影響,站立不穩,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一路踩踏不知多少草木,摧枯拉朽而來。

被困在半空,不得寸近的箭簇,也在同一時刻崩解,灑落出紛紛揚揚,帶有異香的液體。

液體並沒有任何殺傷力,好似僅是尋常液體。

若一定要說有什麼獨到之處,便是那濃郁可飄數里的香氣,實在好聞。

於小靈臉上笑意更濃,扯開嗓子開喊道,“來,鬼東西,讓我給你引薦一個老朋友。”

鬱鬱蔥蔥,足有數人高的婆娑山林中,轉瞬間衝出一個黑黝黝的龐然大物,那誇張的肥碩軀體,居然在倒刺密佈的林中生生趟出一條路。

只見它先是抬起足有農家黑鐵鍋大小的碩大頭顱,在空氣中使勁的嗅了一嗅。

然後,視線聚焦到山鬼位置,目有嗜血兇光。

兩者實在是老相識了。

月熊,這個老黑山中站在食物鏈最頂層的生物,居然被於小靈一路引誘來此,並在關鍵時候,產生能夠扭轉乾坤的作用。

作為已漸開靈智的老黑山王者,月熊雖不通人言,卻比誰都清楚對面山鬼的難纏,更在他手裡吃了大虧。

但它哪裡有人類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腸,尤其那香氣更有幾乎讓熊癲狂的作用。

所以此刻月熊對於香氣的渴望,不亞於一個打了一輩子光棍的單身漢,忽的在自家炕頭遇到了一個黃花大閨女。

於是在搖晃了兩下腦袋之後,這畜牲很快淪陷在香氣誘惑中,迎風的毛髮流淌過淡褐色的波紋。

“吼。”

惡熊咆哮,帶著威懾萬千生靈的滾滾聲勢。

它輸過一次,可酒壯慫人膽,香壯慫熊膽,在這老黑山的一畝三分地中,月熊絕不想,也絕不允許有山鬼這麼牛逼的生靈存在。

價值百兩銀子的熊掌一腳踏出,力道之重,連著整片大地都跟著一起地震。

兩者轉瞬間便纏鬥在一起。

至於主導這一切的於小靈,則從樹上迅速落下,撒丫子來到李枕舟的面前。

而眼見少年腿上馬甲,李枕舟已瞬間明白了前因後果。

“孫三緘,你這個精通術算的傢伙,算的應該沒有這麼準吧。”

李枕舟心懷欽佩之意,目光灼灼的看向身邊屍體。

他知道孫三緘當初在於小靈臨行時,曾將馬甲贈予其作禮物。

那並非是提前預測到後面所發生的一些,而是術士趨吉避凶的本能,模糊中感應到將馬甲送給眼前少年,會讓未來事朝著更有益的方向發展。

於小靈本已踏上歸途,可思前想後,怎麼都覺得自己一個人回去顯著不仗義,便遠遠的在後頭吊著,想著或許能幫上忙。

正是依仗馬甲對腳力速度的提升,才讓少年能夠用百里香一路引來月熊,間接救下李枕舟一命。

安靜的將身旁孫三緘的屍體用單臂攙起,於小靈眉眼哀傷。

對於這個不過數面之緣的漢子,兩人委實談不上多深厚的交情。

他也不欠他什麼。

只是少年實在不曾想過,臨別時分的無意之言,會成為今生絕唱。

少年再也沒有機會對他說上一句別來無恙。

於小靈愧疚的對李枕舟解釋道,“對不起,枕舟哥,如果我能早點瞄準射出那一箭,或許孫大人就不會,不會。”

說到最後,少年心中酸澀,不爭氣的流下了眼淚。

李枕舟搖頭,這怎麼能怪到於小靈頭上呢。

感受著體內疼痛已漸隱去,轉而變得充沛無比的力量,他深深撥出一口氣,等再抬頭時,眼眶中,有金色火焰在不住的燃燒。

於小靈一愣,他從未在枕舟哥的身上感受到如此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

好似,好似,相識十幾年之久,卻在片刻變成陌生人。

……

後方的村落中,無論老幼,都已聚集在村口,怯怯的看著外面所發生的一切。

而在見到有人喪命後,更是齊齊變了臉色,噤若寒蟬。

他們就像是齊齊待宰的羔羊,此刻不變的,唯有麻木與沉默。

最後還是由不懂事的稚童最先打破這緘默氣氛,用未開化的童音清脆問道,“爹,咱們為什麼不過去幫助那裡的幾位哥哥。”

“別瞎說。”身旁的漢子趕緊捂住自家小子的嘴,生怕這些大不敬之語被那鬼物聽到。

被捂的快要窒息的稚童一口咬在自家老爹的虎口上,扯著嗓子朗聲道,“連不是咱們村的,都在幫咱們打惡鬼,爹你卻躲在這裡當縮頭烏龜,丟不丟人。”

“小兔崽子,你怎麼說話呢。”被自家胖小子挖苦撕下遮羞布,羞的那莊稼漢面紅耳赤,當即抄起巴掌,跟不要錢一樣往其屁股上面招呼。

“你個小兔崽子懂什麼,說不定這惡鬼就是他們招過來的。”

二疤拉一邊罵著,一邊在手上加重力道,不知是真的氣極了,還是在掩飾心中怯懦。

“二疤拉,夠了。”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老村長,終於看不下去,一柺棍重重敲在那叫二疤拉的漢子腦門上,直髮抖的罵道。

“你好歹也是個五大三粗的爺們兒,有本事上去搭手,打自家孩子算什麼本事。”

老爺子氣的吹鬍子瞪眼睛。

“再說,你真以為沒有那幾位大人,那惡鬼就不會來嗎。在人家眼裡,咱們就是一塊兒隨時都能吞下口的肉啊。”

“咱不是沒那本事嘛。”二疤拉委屈的捂著自己腦門。

幼時曾親眼目睹自己雙親被惡鬼所殺的村長,老淚縱橫的指著二疤拉的鼻子罵道,“咱們是沒本事,是弱者,可是弱者不敢上前,卻抽刀向更弱者,那不叫本事,叫窩囊。”

“人家為了咱們拼上性命,咱們連個聲兒都不敢出,說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這連個半大孩子都懂的道理,你二疤拉怎麼就不懂呢。”

“我,我。”被教訓的啞口無言的二疤拉,支支吾吾根本說不出話。

他知道那幾位大人是為了村裡,他也不是那沒良心的,誰人不想做英雄。

可說是一回事兒,做起來又是另一回事兒。

“唉。”身為村長,亦是村裡最德高望重之人。

這個披著麻布衣的老人,終是咬牙,親自抄起身邊鋤頭,做出表率。

該有六十年了。

當初惡鬼進村時,他因年紀尚淺,被藏在炕洞裡,連口大氣都不敢喘,硬生生的看著惡鬼啃食自己爹孃的頭顱,也讓他這幾十年來,沒睡一天的安生覺。

每每深夜夢迴,腦海裡全是爹孃臨死前的慘狀,與絕望到掙扎的眼神。

當年之惡鬼,與今日之惡鬼,何其相像。

或許,這是老天特意給予他的機會,一個讓他彌補遺憾的機會。

看著身後村裡孩童的一張張稚嫩的臉。

老頭兒不知想起了什麼,突然直了直腰板。

人過七十古來稀,活的太長,未必是大好的事。

起碼,村裡的這些孩童種子,芽兒還發的不錯,不是嗎。

“村長,別。”

“是啊,您是咱們村裡的頂樑柱,不能有閃失。”

見自家村長都要擼起袖子上了,村裡的青壯年們趕緊團團圍成一團,想要阻止。

“md,反正等著也是死,不等也是死,自認有卵子是個爺們的,不如跟我抄傢伙幹了。”

角落裡不知是誰的一句,終是激起了眾人心裡那一點豪傑氣。

他們一個個磨拳擦掌,互相打氣鼓勁。

哪怕還是因為恐懼而在一點一點往前挪步,可起碼,他們是在前進。

有時候,那些被視作一盤散沙之人,欠缺的並不是勇氣,而是能將他們心中那團名為勇氣的薪柴點燃的那個人。

身處最前方的李枕舟不曾回頭,卻將身後眾人一言一行盡收眼底。

他站起身子,拍了拍於小靈的肩膀,示意少年趕緊退回村裡,遠離這是非地。

而將孫三緘屍體先在後頭安頓好的少年,並沒有立刻回去,他挺起了單薄到還沒二兩肉的胸膛,示意自己可以留下來出一份力。

前方相爭已分出勝負,月熊即使皮糙肉厚,又哪裡是吞吃了香火的山鬼對手,輸的比上一次還慘。

僅僅兩個照面就敗下陣去,留下一隻前掌作代價,屁滾尿流的退去。

好在山鬼目標並非它,沒有趕盡殺絕。

修為提升,心境也隨之提升的李枕舟,彷彿將萬千怒火都藏在心底最深處。

他古井無波的直視著山鬼,嘴裡則對於小靈道,“聽話,退至人堆裡。”

“可是。”於小靈還想反駁,卻被李枕舟一個眼神,乖乖縮著腦袋退回後方村民中。

“大人,讓我們也出一把力吧。”遠處有眾人舉起手中簡陋農具,壯起膽子吆喝道。

李枕舟背對眾人,出聲感激道,“你們這份好意,李某在此謝過。”

“只是某些事,總歸是該由某些人來做。”

“旁人,插手不得。”

話音尚未落,李枕舟的身影居然毫無徵兆的消失在原地,等到再出現時,已至山鬼身後,電光火石間,一戟直砸向其後心處。

還在原地的山鬼甚至都沒有回過神,便被聲若奔雷的勁風生生撕碎大半身體。

並沒有真實的打擊之感,因為李枕舟擊中的,同樣只是幻像。

山鬼面目猙獰,在後方三丈處現出身形。

剛才一戟,並沒有完全擊中他。

然光被邊角處擦在身上,便割裂出一道不深不淺的傷口。

而且其上並非單純肉體傷害,還有奇特的意與罡風交匯,正延緩傷口癒合。

沒來由的,山鬼心絃大震,因為事態似乎正在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李枕舟抬起頭望向山鬼,肅然而立。

“就憑你,也想進村?”

“為什麼不能。”山鬼沉聲問道。

李枕舟眼神堅毅,指了指自己,又指向身後眾人。

“因為這裡有我,並且不止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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