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給他灌一袋子(1 / 1)
屋內,令人恐懼的死寂彷彿要將人吞沒。
唯一牆角桌子上的那點油燈星火,也帶不來半點安全感。
被鬼壓床,李枕舟全身上下連小手指都很難動一下,唯有眼珠子可以隨意轉動。
他死死盯住身上那道鬼影。
因為長髮披散,遮住了整個臉。
所以李枕舟無法看清她的全貌。
只能從身上白色衣衫勾勒出的窈窕身段推斷,這是一個女鬼,而且應該是一個很漂亮的女鬼。
“但你也不能仗著自己漂亮,就騎在我身上,還要吸取我的陽氣啊。”李枕舟心中直哀嚎。
這可不是什麼讓人臉紅的旖旎好事。
陽氣枯竭,是分外緊要的大事,就如同寒風中的殘餘燭火,消逝只在旦夕間。
而他如今修為接近六品,哪怕前幾日輪番大戰,一沒有時間好生修養,導致此刻遠沒有恢復到正常狀態。
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尋常三五個壯漢仍然不會是他的對手。
所以能將他此刻牢牢壓制住,來的一定是個“大傢伙。”
李枕舟沒有選擇呼救。
山裡人睡得很死,房子與房子之間又隔著很多距離,呼救聲音很難聽到。
況且就算是真喊來了幾個漢子來幫手,也絕不會是這個底細未明的傢伙對手,反而讓人家白白把命搭了進去。
李枕舟唯有趁著陽氣穩固暫時還沒有流逝,體內開始暗暗發力,聚集真元。
只是因為沒有恢復完全,所以真元流淌經脈間,宛若枯水季節的涓涓細流。
但想要衝破束縛,這些已經足夠。
一聲悶喝聲起,李枕舟將自己的氣勢抬升至巔峰。
哪怕是因為鬼壓床,屋中有著近乎凝脂的沉悶,也絲毫不能壓制住他的氣勢。
屋內的黃泥牆壁上,一時被四溢位來的勁氣割裂了不知多少深淺不一口子。
趁此機會,李枕舟終於脫困。
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土炕上躍至發下,迅速拿起桌上的幾張應急符籙,掐起指決。
那女鬼見到嘴的鴨子要飛,怎肯輕易罷手。
她身子猛的一撲,雙手立刻抓住李枕舟的手上符籙,想要阻止他使用手段。
先手被制,同時忌憚若真在房間裡放開手腳大戰一場,自己這間還沒住熱乎的小茅草屋,肯定會被炸上天。
到時候真成了開局一個破碗。
所以李枕舟也索性右手鬆開符籙,藉著難得的空隙,朝身前女鬼一掌擊去。
那女鬼明顯沒有料到,眼前人會放棄自己擅長的符籙手段,選擇拳腳功夫。
高手過招勝負本就在眨眼間。
正是靠這一愣神的功夫,李枕舟將帶著百斤勁力的一掌,重重印在了女鬼胸前。
隨即,稍顯薄弱的氣機自掌心處吞吐。
兩者皆因勁氣各後退三五步。
李枕舟呆呆的看著自己的右手,那女鬼更加呆愕。
剛才一掌,並沒有對女鬼造成多少實質性的傷害。
她的實力給人感覺很奇怪。
明明氣息悠長,幽若深淵,讓李枕舟覺得彷彿比那山鬼還要高上許多。
然二者交手,似乎她又好像是虛有其表的空架子,畏首畏尾的,遠沒有與境界相符的殺傷力,讓人猜不透其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但這些都不能讓李枕舟呆愣出神。
真正讓他沒有再繼續打下去的原因,是因為手上傳來的奇特觸感。
怎麼說呢,就像是童年時,一手抓起來母親蒸好後,剛從籠屜裡拿出來的白麵饅頭。
那種一手無法掌握的柔軟,讓他瞬時間汗如雨下。
李枕舟雖然自認懶惰(l),社恐(s),貧窮(p),但他敢對天發誓,自己是個品德高尚的男子,絕不是lsp。
“我,我不是有意的。”李枕舟緊張的嚥了一口口水,結結巴巴的解釋著。
而見其沉默,他更是急得手指油燈發誓道。
“我敢對燈發誓,若我真是有意的,燈滅,我滅。”
然後,好巧不巧的,一陣陰風自門縫中滲進,撫過油燈。
米粒大小的燭火,立時熄滅。
“這個,誤會,都是誤會,你聽我編,呸,你聽我解釋。”李枕舟尷尬的摸了摸鼻子,還想要再說什麼。
然而女鬼沒有再給他任何辯解機會。
咯吱的磨牙聲音自安靜的破敗屋子中生起。
李枕舟知道事情壞了,她一定是恨極了自己。
因為此刻她堪比一頭頭發了瘋的公牛,連手臂上雪白的皮膚都是一片羞紅。
無數髮絲猛的伸長,像是原始森林裡的食人藤蔓一般,迅速纏住了李枕舟的四肢,讓他動彈不得。
快到壓根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李枕舟想要用蠻力掙脫。
奈何看似纖細的髮絲,擁有著遠超乎想象的柔韌程度。
所以哪怕他奮力掙扎,也沒有半點鬆動。
反倒因為自身用力過度,細細的髮絲勒進了皮肉之中,鮮血滴落。
緊接著,無數拳頭排山倒海的襲來。
“我去,打人別打臉啊,我還指著這張臉吃飯呢。”
一息之間,足有幾十拳擊打在身上。
李枕舟咬牙強忍疼痛,開始醞釀反擊。
他的體內氣機,開始瘋狂湧動,頓時帶來了雲雨之相。
丹田處的真元成流,如江河匯聚,萬川歸海,冥冥之中,甚至能聽到沖刷經脈的海浪聲響。
無數汗水自皮膚上生起,又快速蒸騰成水汽。
這些真元給了他打破眼前困境的力量。
他的頭上青筋暴起,一聲斷喝。
這一次,李枕舟終於崩斷了捆縛手腳的頭髮細絲。
可是還不等他有下一步的動作。
一道絢爛的白光便在他眼前紛然炸開。
數柄指頭長短的白玉小劍憑空現身。
它們於半空中微微顫抖的嗡嗡作響,隨後,各掛著玄妙軌跡,在李枕舟周身大穴處不停遊走。
彷彿只要這小子稍有異動,它們便會同主人心意相連,在眼前人身上捅出十個八個透明窟窿。
李枕舟的皮膚一陣冰涼,劍鋒的每一次劃過,都會帶來一陣讓人忍不住哆嗦的涼意,並在表面凝結出冰花。
尤其是其中一柄小劍,你說你走哪不好,非要朝人家下三路處瞄準招呼。
“同你家主人一樣不要臉,”
不敢妄動的李枕舟渾身酥麻。
他把頭一歪,閉上眼睛,做出一副任君採擷的認命模樣。
“行,算我倒黴,反正也打不過你,要吸你就吸吧,給我留點底兒就成。”
出乎意料,並沒有預想中的桃色場景。
那女鬼只是將散亂的三千青絲挽起,又用一柄白玉小劍作簪,露出嫵媚人心的絕美臉龐。
甚至連同額上縷縷青絲也被月光親吻,被鍍上了一層霜。
李枕舟看的呆了。
然而那女鬼卻沒有半分好脾氣,
只見其指著李枕舟的鼻子,毫不留情的破口大罵。
“呸,李枕舟,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本姑娘那麼相信你,你卻恩將仇報,真是狼心狗肺,禽獸不如。”
到底是絕美的女子,所以哪怕是怒氣沖天的罵人,也沒有任何讓人生厭的模樣,反而生出了一股世俗間的煙火氣。
“唉。”被罵的狗血淋頭的李枕舟,心裡一陣哀嘆“我就知道是你。”
剛開始他的確因為光線太暗沒有認出來。
可當白玉小劍一出,那上面熟悉的氣機縈繞,他就已經在心裡有了端倪。
就是這狼心狗肺,禽獸不如從何而來?
李枕舟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
而見他一副提上褲子不認賬的死樣,本已靜止懸挺的飛劍,瞬間又開始有劍氣繚繞。
正好李枕舟額頭有一滴汗珠滑落,落在劍鋒之上,一下子被切成了兩半。
“我去。”李枕舟眼睛瞪的像銅鈴,趕緊小心翼翼的打著商量道。
“司幽姐,您先收了神通行不行。”
“只要您放了我,咱們萬事好商量。”
司幽嬌俏的瓊鼻冷哼一聲,雙目之中的怒火沒有絲毫減弱。
連陰鬼都知道有借有還,再借不難的道理,眼前這傢伙做了那些事,居然能跟個沒事人一樣一臉無辜。
“次啦。”
是劍鋒割破布帛的聲音。
數柄白玉小劍已經劃破李枕舟的衣衫,在他的肌膚上劃出了一道血色的細線。
“您別來真的啊。”李枕舟趕緊舉雙手投降,都快要哭了。
“我到底是做了什麼,讓您老這麼生氣,您老能不能給個痛快話啊。”
“呵呵,李枕舟,到了現在,你還是不肯承認。”司幽面目猙獰,說到最後,因為怒火再也壓抑不住,直接是咆哮著大聲吼道。
“你拿走了我最珍貴的東西,還要在這裡和我裝糊塗嗎?”
或許是兩人情緒否過於激動,以至於忽略了外界,又或是天意使然。
就在這當口,於小靈的父親居然從外頭推門走了進來。
“那個,枕舟,我看你門沒關嚴,就沒敲門直接進來了啊。”
一個皮膚黝黑的莊稼漢,自顧自的一瘸一拐推門進來,憨直的說笑著。
然後在剛好聽到了司幽的話語後,一隻剛要邁進來的腳靜止在半空中,整個人同石化了一般。
“於叔,於叔,不是你想的那樣啊,”李枕舟拼命的想要為自己解釋。
然而好不容易反應過來的於三水,壓根沒有理會半點李枕舟的說辭,他直接一腳狠踹向了李枕舟的屁股,滿臉的痛心疾首道。
“枕舟,你怎麼能做出那種事啊,這還是我認識那個乖巧懂事識大體的李枕舟嗎。”
“你讓我怎麼和你早走的爹孃交代啊。”
“發什麼呆呢,還不給人家姑娘賠禮道歉。”
“於叔,你快走,她可不是姑娘,她是鬼,是女鬼啊。”
“你個傻小子,這麼漂亮的姑娘能看上你,那是你祖上八輩子修來的福氣,還敢說人家姑娘是鬼?”於三水一巴掌拍了過去。
“對,你小子一定是魔怔了,被豬油蒙了心。”
說著,於三水轉身對司幽萬分歉意道。
“姑娘,沒事,別生氣,我有辦法讓這小子恢復正常。”
於三水拍了拍胸脯,猛的直起身子走出屋外,一路小跑衝了出去。
李枕舟還是第一次見到於叔行動的這麼利落。
“他不是個跛子嗎?”司幽被這迅捷的速度驚的目瞪口呆。
李枕舟同樣費解的揉了揉眼睛。
“是啊。”
……
約莫片刻功夫,老遠李枕舟就見到於三水拎了一個牛皮袋,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了回來。
到了跟前更是連頭上汗水都顧不得擦,對著司幽便招呼道。
“姑娘,你把他摁住了,我這裡有人中白,最治失心瘋,咱們兩個合力,給他灌上一袋子。”
“保證藥到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