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未雨綢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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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舌婦敢在玄陰城茶館背後嚼我舌根,吸你一次,並且下次再被我抓到,直接給扔到拔舌地獄裡去。”

“斷頭鬼上次教訓過後仍然不長記性,還在傳播小道訊息稱我已身懷六甲,再吸你一次,並且將斷頭首級封在碧波潭裡三月,以示懲戒。”

“山巫與姑獲那兩個為老不尊的傢伙,居然將道聽途說的事編輯成冊,還想畫本姑娘的本子送給秋霜。”

“若非我發現及時,本姑娘的一世清名豈非要壞在你們這群人渣鬼渣手裡,就衝這個,我要再吸你一次。”

李枕舟體內鬼嬰,同個話嘮鬼一般不停的碎碎念抱怨。

每歷數一份罪狀,便將他體內的精氣吸走一縷。

李枕舟內視自身,見一個完全是迷你縮小版本的司幽,同樣身著青衣銀裳,正周身黑氣流轉,盤踞在自己腎臟處。

每吸足一大口,其臉上便會流露出欣懷滿足的神情。

在此期間,李枕舟也曾反抗過。

奈何他完全不懂在體內攻伐手段。

偶爾嘗試積攢真元氣機為火,想要將其驅趕出體外。

最後效果也是火上澆油,那些氣機反而成了鬼嬰的大補之物。

“我這算是被採補了嗎。”反抗無果的李枕舟無語凝噎。

“呸呸呸,本姑娘還沒叫屈,你個下流胚倒是有臉賣上慘。”吃飽喝足的鬼嬰不樂意的回應道。

好在鬼嬰每次吸收精氣,尺度都拿捏的很到位。

所以這幾日李枕舟雖虛弱,還不至於傷了根本,就是家裡一整袋的枸杞全見了底。

沒辦法,只能去於小靈那裡討點山藥腰子來補上。

“先容你囂張片刻,等到王富貴那邊回信,便能好好懲治你這個小娘皮。”李枕舟在心底偷偷發狠道。

並沒有讓他等多久,剛過晌午,外面就響起了讓人期待的敲門聲。

李枕舟喜悅之色溢於言表,三步並作兩步的衝了過去。

略有鬍子茬的王富貴立於門外,一人便擋住了大半扇門,對屋裡一揚雙下巴,說了句,“走吧。

便徑直在前頭帶路。

李枕舟趕緊跟在後頭。

“剛從外面回來?”李枕舟見王胖子衣衫有褶皺,靴面也帶泥濘,整個人風塵僕僕,主動開口問道。

“嗯。”

王富貴點頭回答,“昨天出了趟單人任務,今兒個早上剛回來,本打算下午還要去碧海郡,可一想到你前日火急火燎來託付的事兒,便決定先帶你去見一趟周大人。”

僅僅幾日未見,李枕舟覺得王富貴似乎性子變了不少。

不同於剛見面時稍紈絝的跳脫。

此刻的王富貴,辦事沉穩內斂,安靜了不少。

本來這種角色該是孫三緘的。

對於這種改變,李枕舟一時間並不知是好是壞。

因為這並非他的本性,更像是一副刻意帶上去的虛假面具,用以麻痺心中悲傷的面具,

“喂,老王。”李枕舟建議道。

“你要不要同上面申請下,歇上幾天。”

“沒事,我不累。”王富貴搖頭拒絕,笑道。

“我王胖子這身肥油,可不是白長的。”

笑著笑著,王富貴眼神忽變得堅毅,看向身旁人。

“放心,我不是那種沉湎過去,不願自拔的軟蛋,人嘛,總要一步一步往前走,向前看。”

“所以往後再難再累我都不會逃避,我或許會在心裡說句“我好累”,但絕不會在心裡承認“我不行。”

李枕舟瞬間覺得這一幕好熟,他想起了前世遇到挫折後的自己。

每每都是間歇性躊躇滿志,持續性混吃等死。

李枕舟摸了摸下巴,表示不信。

“你不是稱自己絕不會說我不行嗎,那我這裡剛好有個術算問題想請教,你行嗎。”

“洗耳恭聽。”

“雞兔同籠,共三十五隻頭,九十四隻腳,問雞兔各有多少隻。”

王富貴一下蔫了,用兩個手指頭算了足半袋煙功夫,終於耷拉個腦袋,老老實實承認。

“我不行,算不出來。”

然後互相對視的兩人都會心一笑。

晌午的風掠過,吹的旁邊一顆半枯的樹上柳葉淅淅瀝瀝下落,霎那間,兩人頭上肩上已是落英繽紛。

……

夜不收在青陽郡的的分部,李枕舟是第一次過來。

穿過還算闊氣,古色古香的廳堂前,王富貴朝幾位守門人微微點頭示意,二人便順小路遊廊一路朝最裡面的廂房行去。

一路上,李枕舟沒有多話,因為他感覺到了不止一股隱晦又神秘的強大氣息。

並且這還是能感覺到的,至於那些藏在深處的蛟龍人物。

起碼以此刻李枕舟的身份,並沒有資格接觸到。

體內鬼嬰也沒有在烏村時活躍,變得緘默異常。

王富貴小聲介紹道,“周大人是夜不收青陽分部裡首屈一指的醫家,只是這人雖醫術挑不出什麼毛病,卻常以一己喜惡而決定是否出診見面,再加上其診金昂貴,所以相熟之人,都更願意稱呼他為周扒皮。”

“瞧,那就是。”王富貴指著一扇沒有任何特殊標識的木門說道。

“周扒皮這人喜好安靜,看病之時最忌諱有外人從旁打擾,所以我便不進去了。”

“還有,他這人性子有些古怪,偶爾會做出些匪夷所思捉弄人的惡作劇,到時候你千萬不要見怪。”

“當然,他人不壞。”

“嗯,多謝提醒。”

“好。”

王胖子拍了拍李枕舟的肩膀,便示意自己馬上要去外郡,需要先回去收拾準備一下行囊。

李枕舟抱拳感激道,“萬事小心。”

“放心吧,我王富貴命硬的很,孫三緘那傢伙可是算過,老子二百三十歲那年才會有個坎呢。”

“二百三?什麼坎,你墳頭被人刨了?”

王胖子滿臉黑線。

“哈哈,好了,不說笑了。”李枕舟輕笑道,又掏出幾張符籙塞過去。

“把這些東西帶上吧,不一定能派上大用處,可有備無患,多一點手段也是好的。”

“行,那我就收下了。”王富貴眼神明亮,並往他胸口處擂了一拳。

“等我回來,我請你喝酒。”

“不許耍賴。”

“一定。”

……

沒了王富貴相陪,不知怎的,李枕舟心裡一下子七上八下的。

諱疾忌醫這個毛病,是他打前世就有的。

只要一進醫院大門,腿肚子就直打顫。

壯著膽子推門而入,因為只有一扇背陰風窗戶,以至於大白天也沒有多少光線入內,所以昏暗暗的還要靠油燈照明。

兩點淡黃色的米粒燭光,下面結滿了垢膩,像極了荒外將消散的磷火,又或是,一雙審視進屋人的幽冷眼睛。

“滋啦。”

身後門傳出木頭相互磨擦的聲響,自動閉合。

黑暗一點點增加,一點點淹上身來。

“你來了啊。”他的肩頭處,忽有聲音低沉嘶啞道。

李枕舟下意識回頭。

他的肩膀上,居然正搭著一個勾紅描金的猙獰鬼臉。

好在這些日子經過太多恐怖事,心中閥值增加了許多,所以心悸歸心悸。

起碼從外表看,李枕舟只是愣了一下神後就恢復正常。

“沒反應嗎?”並沒有見到預想中陡然變色,一蹦三尺高的刺激場景,鬼臉主人失望的撇撇嘴,摘下面具。

“周前輩?”李枕舟凝視著身前比自己矮了一整個頭的花白老者,心有餘悸的問道。

被人認出,小老頭乾脆承認。

“沒錯,老夫是姓周,周白草,當然,外頭那幫小兔崽子也叫我周扒皮,別以為我不知道,就屬那王胖子叫的最歡。”

周白草摸著自己下巴處的山羊鬍子不樂意道,並指了指角落裡一張深棕色鏤空雕畫八仙桌,示意坐下來說話。

李枕舟依言過去,隨意拽了個凳子落座。

“你小子面生,難道是新來的?”桌子另一邊,周白草滿滿審視意味,望向李枕舟。

“嗯,小子目前雖算是半個夜不收,還未正式加入,不過周老的名頭已是如雷貫耳。”李枕舟笑了笑,說道。

“都說您老醫者仁心,手中青囊針,揹負仙草壺,敢行常人不敢行之法,可醫常人不可醫之疾。”

“嘿嘿,你小子真是長了一副好口條,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被吹捧了一通,周白草嘴上不說,心裡卻很受用,山羊鬍子一顫一顫的,有些和藹的滑稽。

“哪裡的話,晚輩句句肺腑之言。”

這並非全是吹捧,周白草並非夜不收的專職醫家,同樣會偶爾在青陽郡最大的醫館中坐堂,所以名頭很響。

畢竟人食雜糧五穀,難免生病,而醫家,無論哪個朝代,都是社會地位極高的職業。

“你小子有意思,很有意思。”

周白草將那栩栩如生的鬼怪面具,用草繩掛在牆上後,隨口問道。

“對了,你是怎麼做到心裡不對這玩意兒起一絲波瀾的。”

李枕舟感慨到,“晚輩經歷頗雜,或許是鬼怪恐怖事見得多了,所以變的習以為常,不會那麼敏感。”

“是嗎。”周白草更被勾起了好奇心。

“那你小子說說,遇到過的最恐怖事情是什麼。”

李枕舟仔細想了下,而後彷彿被觸動了某種最深處得肌肉記憶,忽的頭皮一麻,戰戰兢兢道。

“我這輩子經歷過最可怕的事。”

“就是我娘面無表情,喊我的全名。”

-_-||

……

“所以,你的體內,被某隻惡鬼種下了能吸取精氣的鬼嬰。”敘過閒話後,進入看病狀態的周白草還是非常靠譜。

在聽過李枕舟講述,老人弓著背陷入沉思,油燈亮光在他臉上一閃一閃,讓那張滄桑老臉看起來忽明忽暗。

“嗯,那女鬼恩將仇報,人面獸心,著實可惡。”

李枕舟一邊狠狠唾棄著司大美人,一邊又小心又期盼問道。

“不知前輩可有破解之法。”

周白草直了直佝僂的身子,在安靜的地上來回踱了幾回合步後,斟酌著道,“辦法是有,亦有先例,就是不知道你小子能不能受的住苦,吃的住痛。”

“痛?前輩是要動刀子嗎?”

“不錯。”周白草點頭,“若你願意,老夫會以湯藥搭配密法,將你體內鬼嬰困住,而後開刀取出。”

對於此間有手術之法,李枕舟並不感到稀奇。

戰亂年代,普通士卒乃至修士受傷簡直是家常便飯。

大批次的傷員,又有修為真元輔助,必定會催生出各種常見不常見的醫者手段。

“會很痛嗎?”李枕舟還是不放心的問道。

周白草安慰道,“放心,老夫有一手針灸麻醉之法,只要刺進特定穴位,便可讓那一處皮膚內臟喪失九成以上的知覺。”

“如此便好。”李枕舟鬆了一口氣,“還請前輩施展手段,為晚輩醫治。”

“可。”周白草點頭同意,翻開桌上行醫布囊,裡面有十數根三寸多長,粗細各異的銀針。

而後不待李枕舟反應,老者便手起針落,一針紮在了李枕舟的小腿之上。

“等會兒,周老爺子,我的鬼嬰不在腿上啊。”李枕舟只覺右腿一麻,瞬間便不聽使喚。

“我知道。”

“可不先把你腿麻醉,到時候萬一付診金時,你小子直接跑路,我找誰收錢啊。”

周白草很滿意自己的先見之明,直接在椅子上戰術後仰大笑道,“小子,知道什麼叫未雨綢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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