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清霜(1 / 1)
“來吧,騷年,吃掉我,讓我和你融為一體吧。”
濃烈的味道刺激,已經讓李枕舟眼中出現了幻覺。
彷彿這盤榴蓮蜂蜜豬大腸上,氤氳著來自地獄最深處惡魔的呢喃低語。
小綠茶最離譜的操作,是在蜂蜜上放了大把紅辣椒作為點綴。
甜,辣,膩的三重合奏。
但凡用舌尖舔上一口,都會減壽十年。
然而,沈四全然不在乎這些。
先是淺嘗一口,下一刻,居然風捲雲殘的大口吞食,很快就將那一盤子粘稠物體,全都塞進腹中。
看的李枕舟甚至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巴掌。
“這一定是幻覺,一定是。”他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出為什麼那坨屎一樣的東西,會有人吃得下。
“我說你小子是沒長鼻子,這玩意兒都吃。”
沈四卻絲毫不理會李枕舟的言語,望向白素素眼裡,已是涕淚交加。
“多謝仙長,能為我這般腌臢人物做最後一餐。”
李枕舟徹底無語。
看屎殼郎也就圖一樂,真吃屎還得是你沈四啊。
白素素雙手叉腰,挺起胸脯,面上有著掩飾不住的小驕傲。
“怎麼樣,李大哥,還是有人認可我的廚藝吧。”
“我猜這小子肯定失去了味覺,上輩子餓死鬼投胎。”李枕舟以最大的惡意來臆想。
沈四低下頭,回駁道,“並不是。我只是從仙長的菜裡,嚐到了我孃的味道。”
這都能吃出媽媽的味道?
李枕舟百思不得其解,一下來了好奇心,“你娘是做什麼的。”
沈四回道,“小人孃親,是淨街司的倒夜人。”
小綠茶悄悄的問了一句,“倒夜人是什麼啊。”
“就是清理公廁糞便的。”李枕舟科普道。
“難怪這小子能在上面吃出孃親的味道。”
而因這道菜,沈四彷彿陷入冗長回憶,喃喃自語,對二人講述道,“不怕仙長笑話,小人父親命薄,在我等兄弟還年幼時便撒手人寰,全靠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我兄弟四人長大成人。”
“記得小時候有算命先生路過我家,曾為我等兄弟幾人算了一卦。”
“那道人居然說,我們一家這輩子都是掏大糞的命。”
說及此處時,沈四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李枕舟笑道,“如今想來,那道人當初是看走眼了。”
沈四搖頭,“不,那道人其實算的很準,最後,我們家,只有我一人逃出桎梏。”
李枕舟有些古怪的瞅了沈四一眼,“不會這麼巧吧,難道你的三位兄長,全成了淨街司的倒夜人?”
“那倒沒有,孃親從小就教育我們,萬不能同她一樣沒出息只能賣苦力氣,少時吃得苦中苦,長大才能出人頭地。”
“所以三位兄長從小就跟著縣裡一位醫家,頭懸梁錐刺股,不知忍受多少枯燥的案牘之苦,多年前終於出師。”
“他們成了醫家?”
“差不多,他們成了我們縣裡最有名治痔瘡的肛腸郎中。”
(●°u°●)」
合著繞了一大圈,還是沒逃過當年道人的批語。
而看沈四口味,能把紅辣椒吃的一乾二淨。
他們當地大機率整體嗜辣,所以想來會治痔瘡的郎中,供不應求。
人之將死,沈四好似要將肚子裡所有的話都抖落出去,所以不管李枕舟聽與不聽,仍然自顧自的說著。
只是,命自不可留。
“咯咯。”
一柱香的功夫,村裡已有雄雞報曉。
它們嘶啞的啼聲穿過雞舍的板壁,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李枕舟抬頭,見東方無際的蒼穹在不知不覺中發白了,群星一一消失。
沈四亦自知自身狀況,停止敘述,伸了個懶腰,灑脫道,“是時候該走了。”
說著,靈團直起身子,竟朝兩人抱拳行禮,感激道,“承蒙二位仙長不嫌棄,為我這小小賊人布飯,讓小人在有生之年,還能撿起少年回憶。”
李枕舟盯著他認真道,“其實我等可以為你給老家帶個口信,落葉歸根,葬在自家祖墳,總比在這異鄉埋在這無碑之墳,要好得多。”
“起碼,還可以為家裡人留一點兒念想。”
“多謝仙長好意,只是,不必了。”沈四擺手拒絕道。
“少小離家十一栽,想來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再說,如我這般人,又有何面目入沈家墳地,又哪裡忍心讓孃親白髮人送黑髮人。”
“所以不如不見,不如懷念。”
“你倒是很看的開。”李枕舟笑著看向東方,
遠處峰尖,浸著粉紅的朝陽,一兩條淡淡的白霧橫掛在半山腰,當第一縷緋色霞光穿透天上雲霧,落在靈團身上時。
沈四已經安然閉上雙目,隨日光照射,身體迅速崩解。
幾個呼吸後,完全消失不見。
這次任務,或許是難度最低的一次。
“結束了。”
雖假借小綠茶之手,總也算是圓滿完成。
因為李枕舟體內,系統有聲音提醒道。
“任務圓滿完成,獎勵墨籙行者職業熟練度十點,職業進階,丹朱師。”
“終於,晉級了。”李枕舟心中大喜,囑咐小綠茶在外頭守備,不讓任何人打擾,自己則於屋內盤膝入定,探查進階後體內發生的所有變化。
“果然不出所料,進階之後,修為便提升一品。”
當然,境界還是次要。
晉升為丹朱師,不僅多了好幾種符籙種類,更是領悟了符籙陣法的妙用。
多種符籙相輔相成,互補長短,結為一體,這種職業特性的新運用,是他當初不敢想,也沒有能力想的。
感受經脈內遠勝從前,更加雄渾磅礴的真元,李枕舟開始行運氣之法。
然而因為初行時對力量的掌握並不純熟,導致體內氣機反有失去平穩的現象。
如同潮水衝擊堤壩,李枕舟體內經脈有隱隱作痛,絲絲白霧從皮膚中蒸騰而出。
好在關鍵時候,被他視作惹事精的鬼嬰仗義出手。
並沒有多餘客套言語。
冥冥之中,一股柔和的力道開始由上丹田徐徐而出,撫平經脈中亂竄的氣機。
所經之處,原本湍急的真元,迅速歸於平靜。
“多謝。”李枕舟發自內心謝道。
“不要囉嗦,將心神貫注,儘快熟悉新的力量。”鬼嬰回道。
而有這小東西幫忙,李枕舟很快將所有氣機捋順。
他心神沉浸於自身,但見體內,於昨日又大不相同。
不僅體內雲霧更為厚重,五臟處各有清光生起彷彿沃土片片,播下道種,便會生根發芽,生出全新氣象。
如今修為,已是此間六品朝起境界,所以神識凝鍊,並且已到了選擇五臟中的一髒作為日後的大修行方向,探尋奧秘之時。
“喂,我的司幽姐,可有什麼修行意見,說出來供我參考一下。”李枕舟真誠發問道。
心肝脾肺腎,對應金木水火土五行,至於到底選擇哪一處,他既沒有師承也無經驗,所以兩眼一抹黑,只能求助於境界四品,見多識廣的司幽。
但是司幽並未立刻為他指點修行的大方向,因為這種東西,需要回夜不收測定資質,看與自身的哪一脈最為契合。
隨意修煉,若選擇錯誤,等修行一半時發現道阻且長,想要從頭再來,可沒這個機會了。
所以司幽緩緩說道,“修士實力,影響因素眾多,然大體可分為三大類,我稱之為力(修為),技(術法神通,包括靈域),物(法寶靈器,例如飛劍)。”
“力,是實打實的品級修為,需要一步一個腳印,不能取巧,所以想要短時間提高即戰力,便需在技或物的方面狠下功夫,這也是你最缺乏的。”
李枕舟小手一攤,“道理我都懂,但我這種窮小子,一日三餐填飽肚子都費勁,哪有閒錢去買那些“技”。”
“所以,嘿嘿。”他搓手諂媚,一臉狡黠笑意。
“我的司幽姐,能不能請你慷慨解囊,勻我三瓜兩棗的,等我日後發達,必定會加倍回報你的。”
鬼嬰翻了個白眼,“你是在同我畫大餅嗎。”
“怎麼會是畫大餅呢?這可是小子掏心掏肺的實在話。”
“是嗎?”鬼嬰眯起了眼睛,“若你日後發達,身家千萬,會分我多少。”
李枕舟豪氣的拍胸脯道,“若真有那一天,我願與司幽姐五五平分,絕不食言。”
鬼嬰笑嘻嘻的又問道,“那若是你有十五兩二錢銀子外加八銅板呢?”
李枕舟心中不妙。
“??你是怎麼知道的。”
“快坦白,你是不是趁我在此,真身去我家裡翻箱倒櫃了,你這是偷竊,是小人行徑。?”
鬼嬰笑意更濃,越不語,李枕舟就越抓狂。
“說話,你怎麼不說話啊,你偷了我多少錢。”
“直視我,崽種。”
……
在李枕舟的幻想世界中,該是我的地盤我做主,各種完虐鬼嬰,讓這個小娘皮狠狠的爆金幣。
奈何理想與現實總是相反。
不僅在體內拿她完全沒辦法,連自家老窩都被偷了家。
好在司幽願意為他做出補償。
“技與物兩方面,我可以先給予你物,因為技同樣需要時間磨礪,而你們即將與柳夫人面對面交手,最缺乏,便是時間。”
一聽有靈器,李枕舟立時有了精神,對於司幽的白玉劍陣,他早已是垂涎三尺。
似乎洞悉了其心中念想,司幽不屑道,“以你此刻境界,想役使本命飛劍乃至劍陣,簡直天方夜譚,還是不要好高騖遠,做不切實際的貪念。”
“好吧。”李枕舟也並不失望。
司幽緩緩道,“我這裡有一柄寶劍,品級為天品靈器,乃是百年前機緣巧合所得。”
“別看其品級並不算多珍貴,可它一項特性,卻與你無比契合。”
李枕舟來了興致,“什麼特性?”
司幽介紹道,“這是一位道家前輩真人之劍,而那位前輩,同你一樣,皆鑽研符籙之道。”
“所以它可以鑲嵌吸納符籙,與敵交手間往往能夠出其不意,取得效果。”
司幽顯然是行事果敢之輩。
清光閃爍間,一柄嚴整質樸又不失閎遠微妙的三尺之劍,已凝聚在李枕舟面前。
他默默橫劍於膝,入手冰涼,劍身有大半手掌寬,色黯若黑水,上頭花紋纏繞,古樸玄妙。
劍柄處,則有鐫刻小篆兩字。
“清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