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少爺心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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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希?你就是清平縣縣令秦希。”李枕舟瞠目結舌,對於這個前一刻還訛了自己二錢銀子的中年男子,搖身一變便成了一縣父母官這事,表示完全不能接受。

秦希氣的吹鬍子瞪眼睛,“怎麼,難道本縣在你眼中,就沒半點威嚴氣嗎?”

李枕舟搖頭。

“也是,就本縣現在這身行頭,換作旁人也不會認。”秦希扯掉頭上落得一片碎黃葉,自嘲一笑。

實在是剛從下面幾個村勘察民情回來,還來不及收拾,所以略顯狼狽。

“還沒問呢,你小子鬼鬼祟祟的在我縣衙門口晃悠,安的是什麼心。”

“你什麼眼神,本人正大光明,哪來的鬼鬼祟祟。”李枕舟不樂意道。

“再說,我等前來,可是為了解決貴縣的一件大事。”

秦希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道,“黃口小兒,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你有多少能耐,又如何知道本縣最大的事情是什麼。”

李枕舟踱步上前,裝出一副高人模樣,“咳咳,在下幼時曾遇名師,頗學了些術算之法,所以掐指一算,便能算出。”

“那你有沒有算出今天會破財?”

“這個。”李枕舟不自覺的眼神遊離,小聲道,“錢財乃是身外物,何足道哉。”

“倒是貴縣妖氣濃郁,定有妖物作祟傷人,不知是否說錯。”

秦希本來疲憊的眼神,瞬時有了亮光,“既然道長算出,又是否有解決之法。”

“這個嘛。”李枕舟一臉為難的摸了摸肚皮,“辦法是有,就是這飢腸轆轆,有心無力啊。”

“懂,懂,道長且先歇息片刻,本縣進去換過衣衫之後,便在醉仙居做東,為二位接風洗塵。”

……

作為清平縣裡規模最大的酒樓,無論門臉裝潢,都是氣派,上頭烏黑的牌匾,描龍畫鳳的用金粉大書邀天上仙人一醉。

從裡面飄出來的陣陣酒飯香,一時間不知引來多少人駐足。

一層是供普通百姓打尖兒的地方,方桌木椅二十來桌,牆上牌子掛著酒樓裡的招牌菜。

什麼粉蒸肉,剁椒魚頭,鵝鴨排蒸,荔枝腰子。

想吃哪個,對夥計吆喝一聲就行。

至於二樓雅間,平日裡主要用來招待些來往行有錢客商,與縣裡的大戶人家。

莫看清平縣在青陽郡裡算是貧困縣,可青陽郡因歷史原因,行政級別天生比其他大郡高一級別,與州同級。

所以這貧困縣外面也是熙熙攘攘,車馬往來,放在其他郡裡起碼也是個上游水平。

因此當八碗八碟的冷熱飯菜上齊,秦希知道李枕舟幾人本就是夜不收之後,更是心疼的不行。

畢竟無論這頓飯請與不請,捉妖伏鬼,都是夜不收的本職指責。

“你坑我。”秦希氣的滋滋磨牙。

“秦大人,不要這麼小氣嘛?”李枕舟樂呵呵的敬了秦希一杯。

一想著待會要錢袋子破費,秦希當下咬牙切齒的一口吞下,看那架勢,恨不得把杯子都吞進肚中。

不過不得不說,收拾打扮妥當的秦希,還是值得一看的。

一身官衫的他的面頰清瘦,顴骨略高,眉毛修長,眼睛雖然不大,然炯炯威嚴有神,所以哪怕兩鬢霜白,仍難掩其文士風采。

這才是一縣之尊該有的樣子。

李枕舟又笑道,“秦大人之名,在下在郡城時便已有耳聞。”

秦希呵呵一笑,“怕不是什麼好名聲吧。”

“哪有。”

正小酌水酒,微有醉意的陳清影也說道,“能在上任數年,便一掃前任留下的諸多弊病,將清平縣打理的井井有條,開山,修路,治水,這一樁樁一件件,莫不讓心生敬佩啊。”

“況且秦大人不僅於政務嘔心瀝血,更難得清名遠播,非是我等自誇,青陽郡大小官員如過江之鯽,然能入我夜不收眼的,並沒有多少,秦大人,可算一人。”

秦希淡淡道,“這個清名,幾位大人真是高看在下了,本官也是凡胎,並沒有那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潔與魄力。”

李枕舟微微一笑,“水至清則無魚,秦大人若是真的清廉至極致,沒有任何人情往來,反有沽名釣譽之嫌了。”

秦希悠悠看向李枕舟道,“你剛才在縣衙門口,可不是這麼說的。”

李枕舟輕笑道,“那不是當時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自家人嘛。”

“唉,既然李大人說是自家人,那這妖物之事,還需請諸位多多費心啊。”說起妖物柳夫人之事,秦希長嘆一聲,舉杯消愁,只是愁更愁。

“說起來,終是本官無能,連本縣百姓都不能護得周全。”

“秦大人無需自責,妖物之事,的確超越了尋常人的處理範疇,倒是這治下私鹽之事,我想秦大人,或許會知道些內情吧。”李枕舟抬眼,雙目直視對坐的秦希。

對於這種私相授受之事,他不相信,作為當地父母官,秦大縣令會不知情。

然而面對此種近乎質問的話語,秦希居然沒有半點畏懼的與李枕舟對視,淡然道,“本縣知道一些。”

“那為何不禁止,拿人,並上報郡裡。”

“為何要禁止?”秦希目光灼灼反問。

有些事情,面對無孔不入的夜不收,欲蓋彌彰,反是最愚蠢的,何況自己問心無愧。

“若是官鹽能夠買到,百姓們又哪裡會冒著殺頭的風險,私底下偷偷買賣私鹽。”

李枕舟其實聽過一些風聲,說是官府製鹽效率低下,產出食鹽壓根無法滿足所有百姓需求。

且隨著前方戰事愈演愈烈,軍隊駿馬草料中需要大量鹽粒,更導致加急製出的食鹽良莠不齊,讓越來越多百姓選擇價廉的私鹽。

秦希接著道,“早在半年前,清平縣就已經發生了鹽荒,若沒有私鹽為濟,那麼李大人此刻看到的,該是遍地百姓浮腫,虛弱無力了。”

“難道在夜不收眼裡,法度,要比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更加重要?”

李枕舟低聲道,“可秦大人如此,是在拿自己的烏紗帽與項上人頭冒險啊。”

秦希灑脫道,“秦某始終秉信,既然戴上了這頂烏紗帽,身為一方父母,有些時候,是需要一點將身家置之度外的魄力。”

李枕舟將身子微微前傾,問道。

“那麼不知秦大人,在裡面扮演一個什麼角色?”

秦希半真半假,背靠椅座道,“若本官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沒讓手下親信與自己參與過任何私鹽買賣,不知李大人是否相信。”

李枕舟打了個哈哈道,“在下相不相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頭是否相信。”

“那麼李大人是要來拿本官問罪嗎?”

最會察言觀色的白素素,見氣氛一時沉默,趕緊甜甜一笑,出來打圓場道。

“李大哥,別忘了我們此次的要緊任務,是擒拿柳夫人,至於其他事情,總是有迴轉的餘地,不是嗎?”

李枕舟眼神複雜,低聲道,“其實在下真心希望,秦大人並沒有參與其中。”

“多些同你這樣的父母官,於我大涼,是幸事。”

秦希回敬一杯酒,“那本官便在此多謝李大人讚賞。”

李枕舟也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說道,“我們還是接著說說柳夫人的事吧。”

一提起這柳夫人,秦希便眉間愁雲凝結。

他手下衙役已有多人死在那婆娘手中,若李枕舟等人再晚些來,他可真是成了個光桿司令了。

可惜秦希知道的情報並不比他們多多少。

“為今之計,只有等那柳夫人再出山時,我等合力將其擒拿。”李枕舟總結道,因為四人商討了半天,似乎也沒有更好的法子。

因為有人質在手,主動權並不在李枕舟他們這邊,想要營救,根本無從下手。

酒過三巡,陳清影三杯水酒下肚,似乎又喝的暈暈乎乎。

真是又菜又愛喝。

李枕舟則同秦希大眼瞪小眼,似乎達成了誰先起身,誰就要負責買單的共識。

然而秦希終究是一介凡人,正當要忍不住去後邊解手時。

外面街上,忽有吵鬧喧譁呼喊聲四起。

李枕舟靠在二樓窗戶處朝外觀望。

原來是街上不知從何處熙熙攘攘來了一大群人,正中間簇擁的,是一個衣著華貴,油頭粉面的公子哥。

“蔣山雲?”秦希在後邊輕咦了一聲,隨後再忍不住,直衝向茅廁。

而此刻公子哥手下惡奴,則正在前面開路。

見沿街有商販攤位擋路,當下上前一腳踢開,而後又回去朝自家主子點頭哈腰道。

“少爺,咱們今兒個玩點兒什麼啊。”

蔣山雲戲謔看向前面乾淨街道,笑道,“這幾日呆在這窮地方,都快閒出個鳥兒來,咱們今兒就玩個新鮮的解解悶。”

“不知少爺要玩什麼。”

“當然是京城裡最近新興起的玩意兒,接飛盤。”

“可少爺,屬下們不會這個啊。”

“又用不上你們,會不會有個屁關係。”

蔣山雲朝後面一聲令下。

“來人,牽出來。”

片刻功夫,竟有扈從從後面牽出來一頭上了鐵鏈子的黑熊。

那黑熊從肥碩體型上看已經成年。

雖說明顯有被馴化過的痕跡,脖子處也上了枷鎖。

然看向路邊躲閃不及的平民百姓,眼中仍兇性十足,低聲咆哮間,口中唾液嘀嗒,讓人生畏。

“完了,馮管家,小的沒帶飛盤啊。”一位惡奴,忽的朝管家悄聲說道。

生的獐頭鼠目,一臉鑽營相的馮管家聽了這話,立刻甩了惡奴一巴掌。

“廢物,這點事都辦不好,誤了少爺的雅興,你擔待的起嗎。”

隨後見路邊有嚇傻了的孩童,姓馮的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過去一把將那孩童手中的碟子強搶過來,隨後屁顛屁顛到自家少爺跟前,臉上笑的跟朵狗尾巴花一樣,諂媚道。

“少爺,請。”

接過圓碟子的蔣山雲大手一揮。

見那碟子朝前方飛轉而去,旁邊黑熊怒喝一聲,當即邁開四隻碩大熊掌追逐上去,用力一躍,在半空穩穩用嘴接住盤子。

“好。”惡奴們齊聲叫好,開懷大笑。

唯有被搶了碟子的孩童在路邊哇哇大哭,上去抓著管家的衣袖哀聲乞求道。

“伯伯,能不能把它還給我,那是我家裡唯一的碟子了。”

“摔壞了,爹孃會打我的。”

只是對於稚童哭訴,馮管家並沒有半點憐憫之心,反而一腳踹了過去,並指著倒在地上的孩童鼻子,大發雷霆的罵道。

“還不快誇黑熊接的好,你個掃興的東西。”

“你知不知道我們少爺心善,最見不得窮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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