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審訊(1 / 1)
“喂,你是不是看出了什麼門道。”李枕舟體內,鬼嬰出聲道。
李枕舟笑了笑,“你猜呢。”
鬼嬰回了他一個白眼,“那你猜我猜不猜。”
“那你猜我猜你猜不猜。”
“你皮癢了是吧。”鬼嬰咬牙切齒。
她最討厭賣關子的人,所以打定主意如果李枕舟再藏著掖著不說話,她就要讓他知道什麼是殘忍。
“信不信我讓你嚐嚐本姑娘的鯨吞之法,讓你在那兩個女人面前一輩子抬不起“頭”。”
“好狠的女人。”
李枕舟趕忙捂住自己的腰子,告饒的叫了聲“別。”
畢竟按日子推算,柳夫人下山“進食”時間將近,大戰在即,他可沒有多餘功夫緩緩修養。
“那還不老實交代。”司幽像是審問著自家出去偷腥的相公,氣呼呼問道。
“陳老頭的死究竟有什麼玄機。”
李枕舟嘿嘿笑道,“其實你自己心中不已有答案嗎。”
“陳老頭兒死狀,是明顯的缺氧之相,然其鼻翼處略有歪斜,所以除了心疾,還有一個可能,便是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死。”
鬼嬰反駁道,“這只是你單方面的懷疑,那老頭兒口鼻處痕跡淡的似有似無,根本不足以作為證據,再者,你憑什麼認為屋內有旁人。”
李枕舟道,“那你是否注意到桌上茶杯。”
鬼嬰淡淡的回了一句,“當然。”
李枕舟笑眯眯道,“明明擺有三張椅子,茶水卻只有兩杯,且泡的是完整的茉莉花,而不是碎末子,說明什麼。”
一提起風乾花茶,鬼嬰就氣不打一處來,要知道當初那次芍藥花茶事件,讓她著實在陰界丟了好大的臉。
察覺到體內這位姑奶奶的情緒波動,李枕舟趕緊提醒道,“咱們可是有約在先,在尋找青木之靈期間,往事一筆勾銷。”
“哼。”小司幽冷哼一聲,“這次就先饒過你。”然後說道。
“椅子有三把,說明屋中加陳老頭兒一共三人,並且另兩人還有點兒身份,否則那摳門的老傢伙也不會把茉莉花茶拿出來給別人,自己還捨不得喝。”
“沒錯。”李枕舟打了個響指,嘴裡讚許道,“心思縝密,不愧是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
“李枕舟,你是活的不耐煩了是吧。”鬼嬰一聽老怪物三個字,臉色立刻難看,惡狠狠的出言威脅。
“失言了,失言了。”李枕舟壞笑道,同時心中腹誹。
“一個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居然比人世間的妙齡女子還在乎年紀。”
不過小司幽是全然不知李枕舟心裡想法,順著苗頭繼續分析。
“而在這三河村裡,能說的上有點兒身份的且就只有。”
兩人心有靈犀般齊聲道,“村長周老漢。”
“至於那另外一人。”
李枕舟推測道,“俗話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幹出這種傷天害理之事,幫手的一定得是信得過的至親之人。”
“所以那人大機率是周老漢的兒子。”
同村之人,如此草菅人命,小司幽頗有感慨,“為了搬遷的那點兒利益,就將一個同村幾十年的近鄰活活悶死,人心,的確是世間最難側之物。”
李枕舟幽幽道,“這可不是一點兒,而是好大的利益,三河村只要尚有一戶人家不同意,路就無法順利修繕,他們的補償款與新房便無法到位。”
“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是個燒包富婆,尋常人忙忙碌碌一輩子,為的無非是那三五點散碎銀兩,所以當陳老頭兒無意間擋了他們的發財路時,人心藏於最深處的險惡,便會一股腦兒的全鑽出來。”
既然心中有所定論,鬼嬰問道,“那你這個官差大人,是否要將周老漢帶回衙門裡細細審問。”
李枕舟心中權衡了一下,“沒有確鑿證據,就將一村之長帶到縣衙,會遭非議的。”
“不帶回去,難道你要就地審問?”
“哪有那麼容易,這種人命關天之事,嫌疑人定然會咬死,常規審問很難問出結果的。”
小司幽當然瞭解這位那一肚子的壞水心思,“所以你打算用點兒非常規手段?”
“知我者,司幽也。”李枕舟一臉壞笑,然後搓了搓手。
“就是這個法子,需要司幽姐你助我一臂之力。”
看著李枕舟臉上笑容,小司幽忽然脊背發涼。
莫名的,她對那周家父子,居然抱有了一絲絲憐憫意味。
“唉,要怪,就只能怪你們兩個倒黴蛋遇見誰不好,偏偏撞到他李枕舟的槍口上了。”
……
是夜,月淡星稀,濃雲晦暗。
周家的房子是村裡最大的,所以周旺祖哪怕成家,也沒有分房,而是同自己親爹比鄰而居。
昨兒個和媳婦吵架,那娘們非說要分房睡。
屬於老來子的周旺祖哪裡受過這氣,分就分,於是今兒個他只能獨守空房,
不得不說,炕上沒個女的給暖被窩,是不太安生。
周旺祖在炕上輾轉反側,好半天才入睡。
“嘶,這屋裡怎麼這麼冷啊。”
遊離的思緒伴著悠悠長夜,帶來莫名的恐懼。
一陣陰風吹過,躺在炕上半夢半醒的周旺祖摸了摸雙臂,上面密密麻麻滿是凍出來的雞皮疙瘩。
“還真是奇了怪了,三伏天能把人凍醒。”
周旺祖心中一凜,剛模糊睜眼,卻被立時嚇的三魂出竅,差點當場昏厥。
他的身上,正有一隻青面獠牙,身穿慘白長衫,周身黑氣繚繞的小鬼,將一副玄色鐵鏈,套在他的脖頸上。
“救命,爹,爹。”遭此劫難。周旺祖四肢拼命掙扎。
然而他的那點力氣,與陰鬼相比宛若螢火與皓月。
周旺祖只覺陰鬼身上的邪祟之氣,已經凍的他四肢僵硬,根本無力反抗,所以眨眼間,便被口吐長舌的小鬼捆了個結實。
至於旁邊,還有個同樣長舌在外,穿著一身黑,幾乎要融於夜色的小鬼,那雙死寂不帶有任何多餘情感的雙眼,陰冷盯向他。
周旺祖渾身打擺子一樣顫抖,就差尿褲子。
“黑白無常爺爺,你們饒了我吧,我還年輕,不想死。”
“閻王讓你三更死,哪能留你到五更。”將自己塗成個凶神惡煞大花臉,並藉助小司幽陰氣壯聲勢的李枕舟,粉墨登場,並吆喝了一聲。
“帶走。”
濃重的黑暗如霧氣般四散,蔓延至整間周家宅子。
黑白兩個圓滾滾胖嘟嘟的小鬼得令後,立刻手執鐵鏈行走在前。
而以為自己壽命已盡的周旺祖,則一路上哭爹喊娘,鼻涕眼淚落了一地,“閻王老爺,您放了我吧,我還沒活夠,我爹那麼老都沒死,我怎麼就死了啊。”
“好傢伙,真是個大孝子啊。”李枕舟心中冷笑,端個嗓子聲音沙啞道。
“周旺祖,你生前戕害人命,販賣私鹽,作惡太多,死後該下第九層地獄,受油鍋烹炸之刑。”
周旺祖一聽這個,趕緊拼了命的以頭搶地證清白,“閻王老爺,那都是我爹讓我乾的,您別抓我,先把我爹抓走吧。”
兩小鬼哪管這些,跟牽狗一樣直將他押至正屋。
見屋中間已有一人提前跪立在此,被嚇破了膽子的周旺祖上前。
“爹,你怎麼在這。”
周旺祖跌坐在地上,兀自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激動的看向李枕舟。
“大人,願望這麼快就實現了嗎。”
於是下一刻,他猛的朝坐於正中椅子上的李枕舟,連磕三個響頭。
“閻王老爺,都是我爹乾的,跟我一文錢都沒有,老爺您一定要明察秋毫啊。”
見兒子將全部責任都推到自己身上,在其旁邊下跪的周老漢怒火攻心,霎時激動的一拳狠狠打上去。
“混賬東西,你敢說那些事沒有你的份兒。”
捱了打的周旺祖哪裡能嚥下這口氣,同樣一巴掌還回去,嘴裡還罵罵咧咧道。
“活的時候被你管被你欺負,死了你還敢跟我動手?看我今兒個抽死你。”
“逆子,我是你親爹。”
“什麼爹不爹的,放尊重點兒,下輩子誰當兒子誰當爹還不一定呢。”
於是李枕舟很無語的看著眼前撕扯頭髮的二人,想起正事,趕緊清了清嗓子,說道。
“其實,本老爺可以給你們一個減輕刑罰的機會,就看你們能不能抓得住。”
一聽有不死的機會,周旺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停止廝打,跪步上前,牢牢抱住李枕舟大腿道。
“閻王老爺,我招,我全招。”
“那好,黑白無常何在。”
兩小鬼雙腳併攏,站出了個軍姿。
“屬下在。”
李枕舟吩咐道,“你二鬼要將待會兒言行皆記錄在冊,並讓他們簽字畫押,不得有分毫差錯。”
“明白。”
在黑白二位的恫嚇下,被嚇破膽的周旺祖很快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所做之事一五一十交代。
不光是販賣私鹽。
還有昨天夜裡,他周家父子二人去陳老頭兒家裡勸說搬遷事宜之事。
本是個平平常常的勸說。
誰料哪怕二人磨破了嘴皮,性子倔成一根筋的陳老頭兒,就是咬死不答應。
一想到即將到手的新宅子與補償銀馬上就要飛了,周老頭兒惡向膽邊生,當即便與兒子合力,將陳老頭兒悶死在屋內。
因為陳老頭兒本就年老體衰,所以屋內並無掙扎跡象。
周旺祖哭著道,“當時我本來要走的,是我爹下黑手,從背後捂住了陳老頭兒的口鼻,我全程就打了個下手,摁住陳老頭兒的四肢,”
“閻王老爺,小人所說句句屬實,全是我爹的主意,跟我不相干。”
“嗯,認錯態度良好。”李枕舟看向密密麻麻記錄,又有手印的口供。
有此一物佐證,足以將周家父子二人定罪。
於是收好口供,心滿意足的李枕舟在周家父子二人面前,緩緩擦掉面上油彩,並收起五鬼符。
“你,你是府衙裡的公人?”周老漢目瞪口呆。
前一日,他曾在府衙見過與縣丞同行的李枕舟。
隨後想起剛才自家兒子交代的一切,瞬間面無血色。
“你居然騙我們。”
“沒錯。”李枕舟揮手散去屋中陰森鬼氣,神情冰冷盯向周老漢。
“被自己親子背刺,這出戏讓在下看的真是過癮。”
周老漢咬牙恨道,“那你為何不繼續裝下去。”
“因為對你這般惡徒,我不僅要殺人,還要誅心。”
可不知為何,李枕舟敏銳察覺到,知道自己是官家人後,周老漢反而恐懼之情淡些許。
老傢伙直了直佝僂的身子,說道,“就算是你將我抓回去,秦縣令他也不敢拿我怎麼樣。”
“天真,你真以為光憑販賣私鹽,就能將秦希同你綁在一條船上?”李枕舟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只是話音未落,他忽心有所感,望向窗外。
“咦,沒想到這麼晚了,你周家還有客人。”
數息之後,虛掩的木門被一腳踹開。
一高一矮兩名男子,手持兇器蠻橫衝進屋內,環顧屋內幾人,厲聲道。
“不許動,打,打,打,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