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琅琅雲上書(1 / 1)
李枕舟真心覺得。
此刻柳夫人最該出現處,該是春宵日暖,紅袖添香的花燭洞房,而不該是這步步殺機繚繞,遍佈泥濘的鄉間土路。
但世間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路是自己選的,腳上的泡也是自己走的,再酸澀的果,也要自己咬牙嚥下去。
不過感慨歸感慨,並不代表李枕舟會在接下來有半分留手。
當然,他也沒有留手的資格,就算全力以赴,敗陣甚至喪命的機會也高達七成。
柳夫人緩緩伸手,而隨其動作,李枕舟立刻敏銳察覺到腳邊異常之相。
無數枝條破土而出,以飛快速度,順小腿螺旋向上,互相纏繞。
其上附著的絲絲縷縷血腥氣,甚至在接觸間就腐蝕掉了他的褲腿與皮膚,帶來刺骨疼痛。
若修為能再進一大步,修得冰肌玉骨之相,這種妖氣侵蝕手段,李枕舟定然不會放在眼裡。
可惜他如今只是踏進大道山門,向前走了一小段,莫說山巔,離半山腰都差好大一截,應對起來,自然需要打起萬分的精神。
“還挺像藍銀纏繞。”李枕舟心底默默吐槽一句。
知道自己失去先機,李枕舟心思急轉,手中寶劍猛的插入地面,瞬間無數銀色電弧在其周身三尺處翻騰跳躍,炸起了無數煙塵,併發出噼裡啪啦的爆炸聲響。
已經纏繞至腰間的枝條,因為雷電火花的擊打,如預想之中,再一次焦灼斷裂。
掙開束縛,得以恢復自由身,李枕舟知道不能拖成持久戰,而是要在自己未力竭前,全力爆發,解決戰鬥。
損失分身一具,柳夫人氣血必定處在極度的虛弱期,又沒來的及進食血食恢復,這是他此刻唯一的勝機。
李枕舟猛然踏地,速度之快,五丈的距離幾乎是一閃而至,就連身後虛影都彷彿被拉成一條長長的細線。
清霜劍上黑色氣息繚繞,這一次,他使出的是附著在劍身上的五鬼符。
濃郁鬼氣帶著宏大氣勢,一劍刺出,彷彿要將面前一切阻擋都盡數貫穿。
而近在咫尺的柳夫人,玉手之中,一條晶瑩亮光的長鞭驟然出現。
柳夫人將長鞭一卷,因鞭比清霜更長,所以當劍尖離她頭顱尚有數寸時,鞭梢便先一步襲向李枕舟的小腹。
若李枕舟執意揮砍下這一劍。
結果定然雙方俱傷,且他的傷勢更重。
柳夫人也認為在但凡此人有個腦子,都會立刻退後躲開這一擊,再另作打算。
只是李枕舟顯然是非常之人。
他並沒有任何向後的打算,手中劍一往無前。
所以當他的小腹被長鞭重重抽過,血肉模糊時,森然鬼氣也已幻化成惡鬼頭顱,噬咬在柳夫人的肩頭。
當然,能行如此非常之法,李枕舟並非毫無依仗。
他的小腹處,一團耀眼光芒匯聚成盾,熠熠生光。
“符籙,金剛決。”
長鞭裹挾著能碎裂山石的勁氣,撞擊在金盾之上,發出破碎的金石聲響。
李枕舟直接震退了出去,盾牌被打的粉碎,同時喉嚨裡氣血翻湧,幾番壓抑無果後,忍不住一口鮮血噴塗而出。
那邊的柳夫人同樣不好受,長衫碎裂,裸露的嫩白香肩出現了一個大口子,上面血肉模糊,且鬼氣順傷口進入,正不停在其體內亂竄侵蝕。
經此一擊試探,李枕舟大致對柳夫人的狀態有所瞭解。
很強,但並非不能打,與當日山鬼,差距很大。
柳夫人絲毫不顧肩上傷勢,只是笑道,“大人也是符籙派修士。”
李枕舟點頭,“說起來,你我似同源,畢竟那山上洞口前佈下的陣法,不諳符道之人,可沒那個本事。”
“就是不知道,柳夫人師承何處。”
一介妖物,居然懂的道家符籙,哪怕並不算多精通,還是讓李枕舟不免懷疑,這位不會是同哪位名山上的黃紫天師,有些淵源吧。
柳夫人並沒有交代出自己師門。
“想要知道奴家師承何派,大人何不自己來猜。”
說著,柳夫人手中長鞭揮動,催動妖氣,密不透風的鞭影瞬間將李枕舟籠罩住。
李枕舟厲喝一聲,想要用手中劍盪開鞭影,拉近距離近身肉搏。
但老話說一寸長一寸強,每次當他剛要有機會欺身而上時,都會立刻被各式各樣攻勢所逼退。
靈域展開後,周圍一草一木,都是能夠殺人的手段,讓他不得不分心應付。
飛葉摘花,皆可傷人。
例如無數柳葉紛紛,落在地上,便如刀子般鍥進泥土中。
處於對方靈域,周圍規則被強行改變,哪怕什麼都不做,也會產生細微影響。
所以單從“技”的層面,李枕舟是弱於柳夫人的。
當然這並不能怪他。
滿打滿算,他李枕舟踏入修行大門,不過數月而已,如今能同修煉數十載的老妖婆一較長短,已然算天賦異稟了。
李枕舟在長鞭與無數草木破地而出中,如蝴蝶穿花,但因為金剛決只能護住要害部分,所以在手腳等非關鍵處,開始皮肉綻開,露出些許筋膜白骨。
“不能如此,必須打破局勢。”
李枕舟心中暗道,緊接著,在柳夫人長鞭飛來時,他再次使用金剛決。
大片的金黃附著於手,彷彿在上面刷上了一層金漆。
長鞭眨眼既至,李枕舟先以手中劍與其糾纏,牢牢捆在一起,而後將劍身用盡力氣,整個插入地面。
最後留在上頭的,只剩下劍柄末端約一寸長。
當柳夫人覺察不對想要用力時,已然無法收回。
李枕舟就趁著這功夫,第一次進入柳夫人三步之內,手中金晃晃的拳頭,一拳砸向她的肋骨處。
而為了能夠更加確保這一拳砸中,李枕舟將小腿甲馬催至最大處。
本就是消耗型物品的甲馬,在這次過後,直接破碎,無法再次使用。
當然,李枕舟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亂拳打死女妖人。
相比於每日揮劍三萬次,光入門就需要很高的悟性的劍法,能夠速成的拳法,明顯更契合缺乏積累,需要奮起直追的李枕舟。
因此他在晉升之時,曾特意同司幽討來了一套拳法。
拳法名稱很土,曰開山,需體魄堅韌者方能使出。
但此刻一經施展出來,還真有幾分能開山碎石之能。
感受到拳風上的呼嘯罡氣與拳意,柳夫人蓮步輕移,想要後退一步,暫避鋒芒。
但是一拳之後,又有一拳,且拳與拳之間,如長江疊浪,奔湧不息。
讓人即使僥倖躲過第一拳,仍然要正面面對接下來排山倒海的拳勢。
柳夫人貝齒輕咬,知道自己左右是避不開的,且一味躲閃,就意味著無法還手,到最後反而需要一次性承受住所有拳頭疊加的威力,反不如在此正面接下。
柳夫人纖細的手臂格擋在前,被擊打的一連退後數步。
七拳,八拳,九拳,
在接到第十拳時,罡氣激盪吹的髮絲飛揚,那張美豔面龐上,已有洌豔潮紅顯現。
山野妖物,哪怕僥倖修至高等境界,還是逃不出被正道所看不起的野路子,實力要比同等級的人類修士略遜一籌。
並且她損失了最重要的分身,氣血殘留不過六成,經脈氣機乾涸,所以應對這種以力搏力的打法,頗為不適。
幸虧有靈域的無形影響,才削弱其拳上的力道。
只是這拳法反噬力道,同樣讓李枕舟本人雙手微顫,指骨出現細微裂痕。
眼見局勢被一點點扳回,李枕舟不僅沒有欣喜,心中的不祥之感反越發濃重。
柳夫人的嘴角開始滲出一絲血液,在盡數接下李枕舟的拳頭而拉開距離,稍有喘息之機後,她以玉指輕蘸嘴角血,從懷中掏出一頁黃頁紙,於上頭迅速書寫著什麼。
李枕舟決定進一步相逼。
他從土中抽出清霜劍,以指尖勁氣在掌心處劃開一條口子。
血液流注於劍身的花紋處,將其暈染成一副有些妖豔的紅,也讓符籙威力更上一層樓。
“如此濫用這一招,會不長命的。”鬼嬰在其體內提醒道。
李枕舟苦笑,說的輕巧,他這個短命鬼哪裡有別的選擇,隨後啟動上面的五雷符籙之力,傾力一擊之下,整個天空都開始有烏雲密佈,雷聲轟鳴。
道道水桶粗細的雷電,隨劍氣揮斬而落下。
柳夫人則以靈域木靈,築起了一層又一層的防禦藤蔓。
這些藤蔓並非凡種,每個都有人小臂粗細,此刻聚在一起,彷彿掐頭去尾的蛇蟒纏繞。
雷電落在上面,炸起了大段碎塊,甚至有不少最外層的,被當場炸成齏粉。
但因為層層疊疊,炸掉一層又生一層。
所以當轟掉最後一層時,藤蔓後的柳夫人已經大功告成,黃頁紙上血跡乾涸,觀其上圖案之玄妙,似乎比李枕舟手中的五雷符籙還要高明。
李枕舟瞳孔一縮,如今他早不是符籙小白,對於許多常見符籙都已有深刻了解,所以當下就瞧出了那黃頁紙的名堂。
“茅山符籙道術,雲上書。”
此雲上書乃是茅山的看家神通之一,傳說修至最高深處,甚至有溝通天上神明之效。
只要在黃頁紙寫出自己所求,精誠所至,以真元為火點燃,便會金石為開,被你所祈求的神靈,就會降下神通至你身。
簡而言之就是,你被強化了,快去送。
至於所謂的神靈之說,李枕舟還是相信的。
因為符籙的作用形勢,本身就是字紙神性。
莫要先看文字紙張,它們皆是有身性的,相傳遠古黃帝手下大臣倉頡造字時,便曾於當天夜裡引發出天雨粟,鬼夜哭之異象。
所以當兩者結合時,引出部分神靈術法神通,也就順理成章。
“她畫的是什麼?”鬼嬰此刻出聲,好奇問道,作為劍修,她於符籙並不太精通,就如同一個學渣在看難題,只認得符號,不通妙用。
李枕舟目光灼灼,直視將要燃燒殆盡的雲上書,上面圖案正中有一物,鳥身,人面,臉方。
“句芒。”
李枕舟咬牙道。
“此乃皞氏之裔子曰重,佐木德之帝,後為木官之神”
“柳夫人,你還真是請了一位,有來頭的神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