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坤木之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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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之上,句芒虛影緩緩下落,直落至柳夫人身上,並最終消融,與其合為一身。

民間奉句芒為木官之神,亦稱春神,主管草木生長,萬物萌發,是從上古時代就存在的神明。

作為木系柳樹成精的妖魅,柳夫人能請下句芒,實乃再契合不過。

而得到句芒加持後,柳夫人本顯萎靡的氣勢立刻搖身一變,轉為大盛。

當然,這種轉變乃是表象,只要撐過一時三刻,待雲上書作用效果減弱,柳夫人馬上就會陷入更大的虛弱。

可最大的問題是,李枕舟並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支撐到那一刻。

“完了,早知道當時就不嘴欠嘲諷了。”李枕舟心中開始後悔先前嘲諷舉動。

這柳夫人哪裡是打架,分明是來拼命的。

或者說,當李枕舟三人來到三河村後,知道陷入重圍,這妖物壓根就沒想活著出去。

“小心。”體內鬼嬰也知形勢兇險,見無數瘋長至碗口粗細的柳條,當空劈下,趕忙出聲提醒道。

甲馬碎裂無法再用,李枕舟的速度受到了不小影響。

加上柳夫人同樣不是輕敵之人,出手間毫不留情,所以他能清楚感知到這聲勢浩大的一擊中,飽含的凌厲殺意。

真落到身上,即使有金剛決相護,也會受至肺腑。

李枕舟縱身一躍,立刻向後退去。

但柳條速度更勝一籌,且受柳夫人控制,根本無法躲開。

沿路所有一切,都被強行破壞。

李枕舟立刻祭出雷符,以作抵擋。

然之前無往而不利的雷霆,這一次擊打在柳條上,猶如泥牛入海,只有沉悶聲音響徹不絕。

“五雷符?大人是道家雷法派,就是不知是哪一門,正一,上清,龍虎?”柳夫人饒有興致,開口問道。

李枕舟並未回答,在以五鬼符上鬼氣艱難抵擋藤蔓,腐蝕掉柳條時,氣喘吁吁反問道。

“那不知夫人是何門,茅山,還是野茅山。”

“奴家區區一妖物,哪裡敢以茅山弟子自居。”柳夫人先笑如春風,然後語氣陡然轉變,陰氣森森道。

“就是這雷法,可不光只有大人會,奴家也能使出幾手。”

“果然。”李枕舟心中沉重,如壓巨石。

他忽然有個猜想。

柳夫人該不會是某位天師的堂前柳,經年累月吸收道家浩然氣後,又遇大機緣幻化成妖吧。

若真如此,她還真是把自家主人的老臉給丟盡了。

盛世歸山自隱,亂世負劍濟人。

茅山弟子在世間行走不多,雖偶爾會有個別害群之馬,但絕大部分,品行屬實沒得說。

“只是茅山的正統雷法,絕不是你能夠使用的。”

“你所用雷法,應當是請下句芒大神的坤木之雷吧。”

“那我還真好奇,這雷法在你這妖女手中,還能有幾分威能。”

李枕舟冷笑,直接催動金剛決,體內氣機如銅鍋沸水般翻湧不休,迎著幻化為句芒,碧色妖氣森森要將他整個吞下的偽象,當頭一劍。

這一劍,消耗掉李枕舟起碼三成的氣機,不僅將十丈大小的句芒一分為二,殘餘劍氣,更斬向數丈外的柳夫人。

可惜無數藤蔓立刻勾連在一起,結成一面堅比玄鐵的巨大木盾。

劍氣斬在上面,盾牌震顫,隨後留下無數四濺火花。

而稍稍緩解眼前壓力的李枕舟,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下一刻,噬人藤蔓又從地底破土而出。

哪怕李枕舟第一時間發力躍起,仍然躲避不及。

藤蔓如蜿蜒長蛇,最前頭隆起,已隱隱有蛇頭之相。

它們質地堅韌,在纏繞至李枕舟腳踝處後,立刻順杆爬的蔓延至全身。

被困的李枕舟奮力掙扎。

然而身處於木靈靈域中,不僅是他自身被削弱,這裡的一草一木也得相當程度的增強。

此消彼長下,李枕舟又因為手腕處被困了個結實,無法行動自如揮劍。

在嘗試了幾次,始終無法單憑本身力氣,就扯斷這些泛有靈光的植株。

且那“蛇頭”裡遍佈幼小白色尖刺,扎進李枕舟皮膚中,居然開始大口吸吮其精血。

本就有所消耗的李枕舟,瞬間感覺身體被掏空。

“司幽姐,還不幫忙。”被五花大綁捆至半空的李枕舟,以心聲呼喊。

“要是我真死在這裡,可就真沒人幫你尋找青木之靈,歸還修為了。”

“我知道,這不正在想辦法嘛。”體內鬼嬰,同樣焦急。

二者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李枕舟身死,同樣對她沒好處。

奈何她僅僅是司幽的一縷氣息分身,並非本體,論修為還不如李枕舟。

“好吧,看來只有這個法子了。”鬼嬰想了下後,十分不捨道,好似心中做出艱難決定。

接著,李枕舟便感覺到自己體內,本所剩無幾,接近乾涸的氣機,得到了肉眼可見的恢復。

無數真元,以鬼嬰為中心,如瀑布從山巔傾瀉而下,迅速填補經脈氣府中的空白,且每流經一處,都會為該處體內細胞帶來無限生機。

鬼嬰心疼的直抽泣,等到肚皮完全乾癟後,更是擺爛的躺在地上,滿地打滾兒道,“本姑娘辛辛苦苦這麼多天,才吸來的精氣,沒想到最後全為你做了嫁衣。”

“李枕舟你渡過此劫後,但凡還有半點兒良心,都要好好補償我,讓本姑娘連本帶利全吸回來。”

“好好,只要我能活下來,都依你。”李枕舟溫柔安慰道。

分身與主體,性格真是會有諸多區別。

起碼李枕舟無法想象,司幽的本體在自己面前,如同稚童打滾耍無賴的樣子。

突然,天空中有耀眼的雷霆開始凝聚,周遭靈域中,所有的草木靈氣,都在被這道雷霆聚集吸納。

李枕舟長嘯一聲,周身氣機爆發,纏繞在身的吸血藤蔓立時寸寸斷裂,成功脫困。

他抬頭看向上方聲勢浩大的翠色雷霆,哪怕現在這坤木之雷尚沒有完全成形,從中溢位的餘威,仍然會讓人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雷生,則風起。

李枕舟輕擦了一下臉,不知何時,臉頰皮膚處已被風吹起的泥沙,割出了極細微的小傷口,彷彿空氣中有無數柄鋒銳的小刀子。

蘊五行之力,為浩然雷霆,作為同樣的雷法使用者,他要比旁人更加清楚,坤木之雷的恐怖威力。

哪怕以自身鮮血加持,五雷符籙,也無法與此坤木之雷相抗衡。

並且此刻他被氣機牢牢鎖定,周圍又有無數木靈催生的植物形成牢籠,即使有腳底抹油的念頭,也無法逃脫。

“唉,看來這下要完蛋了。”李枕舟將自己生平所學想了個遍,還真想不出想不出能正面抗住這一擊的辦法。

“我說,小司幽,若我身死,你會有事嗎?”

“我肯定會死啊。”鬼嬰回答的理所應當,天雷之威下,森森鬼物斷不能存活。

哪怕是躲在宿主丹田最深處,雷法也會在摧毀宿主全身同時,滅殺掉裡面的一切。

“當然,我與你不同,我的死亡,可以看做是迴歸本體,頂多多出與你相處的這一段記憶,除此之外,並不會有其他影響。”

“是嗎。”李枕舟內視丹田處小小鬼嬰,遺憾道,“我還沒有請你吃糖葫蘆,糖三角,就這麼死了,豈不是可惜。”

“誰可惜,是你,還是我。”

李枕舟微笑道,“都可惜。”

他在世間還有好長的路沒有走,還沒有請體內這個愛吸精氣的傢伙,把人間帶糖的美食都吃個遍,他還沒有將真相公諸於眾。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李枕舟雙手握劍,抬頭望天。

柳夫人赤色朱唇,白無血色,明顯這一道天雷,同樣對她消耗極大,將雲上書所賦予的加持,幾乎消耗殆盡。

坤木之雷已然落下,及至咫尺,李枕舟才發現,翠色雷霆比剛才所見還要駭人。

這就是五品境界的神通嗎?

同連線天地的浩瀚雷柱相比,李枕舟渺小如塵埃,所以當他舉劍抵擋時。

在心底笑問道,“是不是有些可笑不自量。”

但是鬼嬰卻很堅定的搖頭,“就衝你這一劍的膽氣與風采,待你死了,咱們在陰司相遇,本姑娘定然罩著你,不讓你被惡鬼欺負。”

“罩著我?”

聯想到要被這小娘皮支配的日子,李枕舟頭皮發麻,忽然湧出一股強烈的求生慾望,趕緊出聲打斷道,“別,我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一下,要不就先不下去了?”

鬼嬰,( ̄へ ̄),虧本姑娘還小小感動了一下。

李枕舟是這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無數璀璨金光自體表浮現,他將金剛決催動至極致,同時清霜劍捲起激盪氣機,在身前凝聚成一層又一層的防禦屏障。

盡人事,聽天命。

在長劍劍尖,與雷霆觸及的那一瞬。

天地間似乎陷入一片安靜,安靜到能聽見風停下腳步,輕撫地上草葉的聲音。

李枕舟動作凝滯,仍然保持舉劍向天的姿態。

彷彿連時間都出現了一瞬間的暫停。

可他的體表,卻出現了清脆的碎裂聲音,並開始顯現出細微好似哥窯的裂痕。

至於那些氣機凝成的屏障,更早如陽光下的泡沫般,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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