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葉蔽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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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裂痕跡愈來愈重,轉眼間,就如一張金色的大網,遍佈周身。

無數沛然氣機自李枕舟身體內部,爆發開來。

浩然雷霆產生的璀璨輝煌,猛的將周遭所有的一切,盡數吞噬。

連柳夫人都忍不住這刺眼光芒,雙目微閉。

兩人交手的威勢,震耳欲聾的雷聲轟鳴,席捲毀壞了周圍數間茅草房屋,並震碎了村中所有的易碎瓷器。

又有雷霆高溫,將附近植物點燃,剎那間便燃為火勢熊熊。

一時間此處成為一片火海,處處黑煙瀰漫,宛若人間煉獄。

柳夫人氣喘吁吁,於樹梢處見機而行。

雖說李枕舟早板上釘釘的在她必殺名單中,可直到此刻,她依然不願接近其近身。

而在雷霆灼燒下,李枕舟的軀體已成了一整塊漆黑的焦炭,甚至如果不仔細辨認,壓根無法瞧出人形。

柳夫人玉掌伸出,一條嫩色枝條頂起李枕舟屍體,上面灰燼正簌簌下落。

“不對。”

在屍體裡面光景完全露出後,柳夫人立刻察覺到異常,同時退至數丈外,緊張的打量著周圍一切。

因為那焦黑的東西,根本不是李枕舟的屍體,而是一具木質化身。

“連替身符都能用出,他究竟是何人。”柳夫人香汗淋漓,由於坤木之雷消耗太大,此刻連站立都困難,只能斜倚在旁。

要知道此等級符籙,每一張都價值千金,除非是大派核心弟子,尋常修士根本無力承擔。

而李枕舟這一張,還是藉助小綠茶之手,才能繪出,有且僅有一張。

高階符籙,承載其“意”的黃紙與硃砂,已不是凡物,若非白素素此次前來,得到姑姑資助,李枕舟也無法完成這張替身符。

黃紙上的每一筆每一畫,都是歷代前輩們的精華所在。

“咳咳。”火海之中,忽的傳來輕微咳嗽聲響,隨後一道身影緩緩現身,正是嘴角溢血,傷勢嚴重的李枕舟。

替身符並非萬能,它雖能為主人抵擋一次致命攻擊,不過約莫三成的傷害,仍然會轉移至施術者自身。

所以與替身有一絲氣血相連的李枕舟,身上金剛決被完全打散。

若非先前體內鬼嬰助他恢復氣機,他很可能連這三成傷害都無法承受。

然即便如此,危機仍未解除。

因為剛才一擊下,李枕舟體內氣機只存十之二三,並且肉體傷勢同樣嚴重。

不說雙手傷可見骨,鑽心疼痛正一波接一波,光是經受劇烈衝擊,臟腑的輕微移位,都夠李枕舟喝上一壺。

多虧體內鬼嬰關鍵時候竭盡所能,堪堪以殘存鬼氣,在其五臟六腑出附上一層薄膜,才沒有讓他出現無法挽回的損傷。

所以要衝過面前火海,還要提防穿越火海時,虎視眈眈,隨時都會出手的柳夫人,李枕舟似乎唯有一個選擇。

便是消耗為數不多的真元,盪開火焰,強行開闢出一條路。

如此後果,很可能在半路力竭,成為柳夫人的活靶子。

柳夫人又一紙符籙撒下,飄然間,數個文字在火中浮現。

它們字現寶光,赤紅通澈,像是小小的火種一般,使得火勢愈加旺盛。

“小烈陽陣符。”李枕舟認出,是很粗淺的火系符籙,並不需要多少氣機支援。

但用在此處,足以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火焰聚攏,灼熱的溫度掀起滾滾熱浪,讓身處最中心的李枕舟,呼吸無比困難。

每吸進一口空氣,都會伴隨大片煙塵。

再拖延片刻,他定然會因為窒息而葬生火海。

看似進退兩難之危局。

李枕舟卻忽的想到了法子。

他伸手摸向懷中,裡面是本前幾日從於小靈處淘換來的畫冊,本是為了任務閒暇時候,聊以解悶。

少年識字不多,平日裡最喜歡看青陽郡萬國商販街邊,販賣的畫冊。

這本名為“博人傳”的畫冊,就是從一位東瀛商人手裡購來。

“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有心情看本子?你的腦袋裡除了那些東西,就不能裝點兒其他嗎?”鬼嬰急得要火燒眉毛,不停跳腳道。

李枕舟邊行動邊解釋道,“這不是本子,只是一本畫冊。”

“等會兒,你為什麼會知道本子?”他表情古怪,立時聯想到某些奇怪處。

鬼嬰氣呼呼道,“還不是陰司裡有兩個白痴,最愛畫本姑娘的本……。”

“呸呸呸,關你什麼事,再多嘴,割了你舌頭。”

李枕舟撇撇嘴,他才沒興趣知道。

他將畫冊掏出,平置於地上,飛速的一頁頁撕下。

“你在做什麼?”

“我也是偶然間,發現此物妙用。”他邊撕邊解釋道。

“分明是尋常紙張,可冥冥之中,上面內容,賦予了這本書一個神奇規則。”

“不燃。”

鬼嬰不理解,“什麼意思?”

李枕舟將其中一頁紙張,投於面前火焰。

不成想,那肆虐的火舌,根本無法傷其分毫,連火焰上的寶光字型,都開始有靈性的主動避讓。

這本書簡直是天然的不可燃物。

鬼嬰明澈眸子瞪的溜圓。

“嘿嘿,這下相信了吧,這玩意兒,不燃的。”李枕舟將撕下書頁貼滿自身,片刻後形成了一副“紙盔甲。”

於是不遠處的柳夫人,便見火海之中,自動左右分離,開闢出一條可容一人通行的狹窄道路,

李枕舟貼滿一身畫紙,從火光中無傷走出。

“這人身負火系靈域嗎?”柳夫人喃喃的不敢置信。

但細細感知,又發覺不對,周圍規則,並沒有被強行改變跡象,只道是他身上糊的紙張,作用玄奇,蘊含天然規則。

“柳夫人,想不到吧,我李枕舟又回來了。”李枕舟伸出手掌,抹點嘴角流出的鮮血,面上得意。

柳夫人迅速調整好心緒,不為其言語所動,平淡道,“那又如何,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李枕舟忽然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

“不知夫人將秦希如何了,為何我見他昏迷不醒,有妖氣入體之相。”

“秦希是誰?”

“夫人在同在下裝糊塗嗎?”李枕舟眯起了眼睛,不悅問道。

“奧,你是說那個縣令啊。”柳夫人作恍然大悟狀。

“我嫌其太吵鬧,就順手給了他一個小小教訓,不過放心,那點兒妖氣,殺不死他。”

“是嗎?”李枕舟意味難明的笑了笑,然後抬起頭道。

“夫人,準備好受死了嗎?”

二人似乎心照不宣。

因為柳夫人同樣笑道,“本夫人自然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只是臨死前,怕是要拉大人做個墊背的。”

“能不能不拉啊。”李枕舟做出個苦瓜臉,似模似樣懇求道,“其實我嘴嚴的很的,該說的說,不該說的,絕不吐露一字。。”

柳夫人咯咯笑的彎了腰,“大人,你覺得奴家會信嗎?”

“好吧。”見談不攏,李枕舟無奈的聳了聳肩,不再多費口舌。

他雙手握劍,胸中強吊一口真氣凝而不散,一出劍便是最強殺招。

因為此刻柳夫人氣機,正在飛速消散,雲上書的後遺症亦開始反噬自身,正是最好機會,

一點雷鳴響起。

這一劍由脖頸處側斬而下,並掠出銀白的璀璨光華。

但是柳夫人同樣不會坐以待斃,殘存的最後一分句芒神通使出,玲瓏玉體表面,覆蓋上一層光暈。

那光暈看似纖薄,可防禦力真不能小覷。

劍刃斬在上頭,竟無法前進分毫。

但李枕舟毫不氣餒,論持久戰,由於鬼嬰半途贈予氣機,他要比柳夫人更佔優勢。

所以一劍受阻,第二劍立刻跟上,同樣的雷鳴炸起,接著第三劍,第四劍。

一剎之間,他已在同一處疊加出八層雷符,炸開了奪目亮光。

柳夫人因連遭兩次強光刺眼,出現一瞬的失明。

李枕舟趁機以開山拳法,一拳搗出。

巨大的衝擊力讓柳夫人踉蹌退去,周身氣息虛浮不堪。

並且她的衣領處,不知何時,沾染上一片柳葉。

只是因為柳夫人長衫上隨處可見柳葉裝飾,所以並不顯眼。

李枕舟冷然笑道,“既然夫人姓柳,那我便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讓夫人嘗一嘗,這柳葉滋味。”

“如果用出這張符籙還無法解決掉你,那我也真沒轍,大傢伙一起魚死網破吧。”他於心中默唸,。

“這是?”虛弱的柳夫人,亦發現不對,從那片小小柳葉中感受到濃濃威脅,但又不是殺機,彷彿並不是主殺伐的符籙。

李枕舟神情平靜,掐動印決,口中念道,“一葉蔽目,不見泰山,兩豆塞耳,不聞雷霆。”

“幻符,一葉蔽目,起。”

話音尚未落,那張泛有碧清微光的柳葉,便已順氣流升起,而後層層疊疊,分化作數十張,最後被一股無形力量所牽引,眾柳葉速度飛快,將柳夫人團團包裹其中。

一切皆發生在眨眼間。

當柳夫人被柳葉遮蔽雙目。

她的身體立時呆滯,匪夷所思的不再掙扎。

“你有這種寶貝符籙,居然不早點拿出來,害的本姑娘差點同你一起見閻王。”見一葉蔽目符如此效果卓著,鬼嬰在體內氣呼呼的出聲埋怨道。

力竭的李枕舟一屁股坐在地上,緩緩道,“說的輕巧,一葉蔽目符質地脆弱,與尋常黃紙符籙有很大不同,若非我趁她力盡使出,她只要趁其蔽目前,一道氣機劈出,符籙就會瞬間破碎失效。”

“那她能夠破解嗎?”

李枕舟搖頭,“不知。”

他同樣是第一次使用幻符,對於其作用心中並不明確。

“那你還不上去補刀,一劍砍下她的腦殼。”

“哪有那麼容易。”李枕舟邊包紮手上傷口,邊解釋道。

“依柳夫人心性,在她喪命的那一刻,她手下的木人傀儡,絕對會按設定,第一時間將村民全扔下海。”

“這柳夫人真的很有意思,她存的,是必死之心。”

“那你我在此眼巴巴看著她嗎?”

“嗯,當然”

哪怕她走岔了路,且已走到路盡頭,無法回頭,李枕舟還是希望她能死前做個明白鬼,知道自己走這一路,是否值得。

額,其實他還有一句話,想問問柳夫人。

就是符籙與仇恨,到底哪個更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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