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真相(1 / 1)
“柳夫人該如何處置?”鬼嬰有氣無力問道。
因為將所有的精氣全部消耗一空,小司幽氣息萎靡的不成樣子,此刻正四肢大張趴在李枕舟丹田處,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根。
“一葉蔽目符,會讓她陷入人生過往幻境之中,除非她能勘破虛妄,堅定自己選擇的路,否則一時三刻內,她會始終保持此種靜止狀態,完全感受不到外界任何打擾。”
李枕舟用手指戳了戳柳夫人臉頰,嫩如剝皮綠柳,甚至手指尖都能感受到溼潤,並有盈香滿袖。
不愧是柳樹成精,水好多,好潤。
卿本佳人,奈何為妖。
李枕舟若有所悟的感慨了下,半蹲下身子,還是決定把她扛在肩上,去同小綠茶她們匯合。
畢竟,此次任務的最高行動長官是陳清影,將柳夫人活捉還是就地正法,哪怕李枕舟出力最多,決定權仍然在人家手中。
當李枕舟肩扛大活人,身影步履蹣跚出現在路口時,貼心的小綠茶趕忙過來搭手。
“我說素素,你就沒有一點兒吃驚嗎,哪怕裝出來一點兒意思也成,好歹我也是拼死苦戰。”李枕舟見白素素雖臉上欣喜之色有之,卻並沒有半分驚訝,好似一切皆在預料之中。
白素素笑了起來,那雙狹長水潤,彷彿會說話的眼眸眯起,上面睫毛彎彎。
她接過身子柔軟的柳夫人,輕聲道,“李大哥取勝,本就是理所應當啊,有什麼好驚訝的。”
李枕舟看著出落的婷婷玉立的眼前女子,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對我就那麼有信心?”
“當然了。”白素素很是受用的笑道,“素素心中,一直堅定的相信著李大哥。”
我白素素的理由,就是如此簡單。
“才不像清影姐姐,明明心都提到嗓子眼,卻還要故作鎮定,做人就是要同素素這般,有什麼就說什麼。”
李枕舟的內心最柔軟處,彷彿瞬間被某種東西所擊中,一時間有些呆呆的說不出話。
當然,他有自動過濾掉小綠茶後半段的茶裡茶氣。
“咳,真把我當空氣啊。”身後三丈處的陳清影故意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李枕舟笑著邀功上前。
見柳夫人神情呆滯,而岸邊的木人傀儡又無異常,分明是陷入幻境她無法對木人下達指令,陳清影大喜過望。
沒有自家主人號令,這些木人傀儡簡直弱如孩童。
性子幹練的陳清影剛要動手。
不曾想世間好事,向來多磨。
陷入幻境的柳夫人,無神瞳孔忽的開始轉動。
下一刻,當李枕舟感應到事情不對時,一葉蔽目符也已失效。
柳夫人居然在短短一刻鐘內,便從幻境中掙脫出來,恢復神采。
“如此執拗,如此深念,已然稱的上痴了。”李枕舟深沉一嘆。
陳清影與小綠茶立刻撲向傀儡木人,防止它們將腳邊籠子推入湖中。
形勢再次出人意料。
柳夫人並未曾第一時間操縱木人傀儡,而是拼盡最後一口氣,轉身撲向將將甦醒,視線尚模糊不清的清平縣縣令,秦希。
身在最近處的李枕舟,有心阻止,卻無力起身,唯有眼睜睜看著那妖物裹挾以要取人性命的黑暗氣勢,狠狠同秦希撞了個滿懷。
然後,慘叫哀嚎。
原來剛才,秦希無意間手中的匕首,柳夫人恰巧撞在其上,刀刃入肉三分。
本就處於強弩之末的柳夫人,一條性命去了七八成,興許連尋常陽氣重的男子都打不過。
此刻死於秦希之手,反倒是理所應當。
秦希眼神迷茫看著手中匕首,恍若大夢初醒,根本不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麼,一切似乎只是下意識的本能反應。
至於身後一堆衙役,恰好在此刻悠悠醒來,見那作惡的柳夫人死在自家縣令手上,立時打起精神,無不歡呼雀躍,奉承縣令大人神勇無敵,手刃妖邪,實在是大功一件。
“死了?”陳清影伸出一隻手掌,輕輕觸碰柳夫人香頸,感受其中,再無一絲脈搏跳動。
好一個反殺,陳清影神色動容,心下悸動,可她忽然想起什麼,猛的轉身望向一眾木人傀儡。
好在眾傀儡並無任何異動,似乎是柳夫人在臨死前,心中只有殺人的仇恨,而忘卻了命令它們。
“素素,渡給我一些真元,快。”強撐起身子的李枕舟,忽然對身旁佔著攙扶的小綠茶,急切耳語道。
小綠茶雖不知將要發生何事,但見他眼中帶著絲將要燃燒的凌厲氣焰,便知並非多嘴之時,當下將稍許柔和氣機,自李枕舟手腕處,徐徐送進其體內經脈。
恢復一絲力氣的李枕舟,立刻將柳夫人身上碎了一角的一葉蔽目符,扣在手中。
符籙破損,按理說作用會大幅下降,甚至消失。
好在對付些沒有修為的捕快衙役,還算足夠。
“一葉蔽目,不見泰山。”他掐指捻決,隨後心念一動,無數柳葉迎風飄搖,遮蓋住剛甦醒的衙役雙眸。
除了秦希本人,身後數十衙役,無一倖免。
“枕舟,你要做什麼。”陳清影並不知李枕舟如此緣由,但她選擇第一時間站於身前,將他護在身後。
被視作保護物件的李枕舟,拍了拍陳清影的裸露香肩,“清影姐,放輕鬆。”
然後,他面對秦希,第一次有著淡淡的傷感。
他有很多話憋在心裡,可從頭到尾,只是聲音沙啞的小聲道。
“同樣的話,我曾對柳夫人說過,但她拒絕回答。”
“如今,我也用這話問你。”
“秦大人,難道不想說點兒什麼嗎?”
伴隨話音落下,秦希懷中,開始向外滲出大量如流水鬼氣,並化作繩索,將其雙手牢牢縛住。
聽著李枕舟沒頭沒腦的話,能進入夜不收,兩女子皆是心思剔透之輩,瞬間戒備,齊齊盯向秦希。
被如此對待,秦大縣令並沒有回答,也沒有失態,始終保持著書生意氣,從容的平視李枕舟。
“李大人,這般行徑,怕是不妥當吧。”
沒有上頭批文,擅自拘捕朝廷命官,是會掉腦袋的。
李枕舟道,“你可知我為何要驅使符籙,讓衙役們暫時陷入幻境。”
秦希道,“不知。”
李枕舟默默上前,同秦希並排席地而坐,“因為我不想柳夫人用自己性命為代價所做的一切,付之東流。”
“秦大人,還要藏掖嗎?”
他知道秦希是聰明人,同聰明人說話,不會累。
所以秦希淡淡道。
“厲害,厲害,李大人心思之縝密,秦某佩服。”
白素素因為有許多事情不知,聽得有些雲裡霧裡。
“李大哥,這妖物究竟用性命做了什麼,我怎麼聽不太明白。”
李枕舟瞧著地上失去生機的柳夫人屍體,喟嘆一聲,終於說出真相。
“柳夫人是以自己的這條性命,為秦大人博取一個斬妖的美名。”
而他之所以此刻選擇出手,便是以防柳夫人為秦希留有後手,對被困鄉民做出過激舉動。
小綠茶驚歎道,“李大哥你的意思,是柳夫人和秦縣令,是一夥的?”
聯想到此處,白素素嘴唇抿起,甚至因為略用力,隱隱滲有血絲。
她實在不願相信,一生正氣,仁愛為民且官聲極佳的秦希,居然墮落到同妖人為伍。
可李枕舟的態度,與秦希的不置可否,又讓她相信,這個最不可能發生之事,又有最大可能,是事情真相。
“李大人是從何時,開始懷疑我的。”秦希慘然一笑。
李枕舟示意二女過來一同落座,然後徐徐說道,“應該,是在我見到秦家丟失的骨灰,那一刻吧。”
“尋常人骨灰,皆是青灰之色,為何唯有秦大人府邸的那位,會是反常的淡粉顏色,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遇到了三河村的賣藥道士。”
“聽他說起許多年前,曾將丹藥贈予一位女子手中,而那女子後來被浸豬籠。”
白素素適時舉手問道,“為何吃了丹藥,骨灰就會變為粉色。”
李枕舟回道,“因為道家通常在煉丹時,會加入多種金屬,而道士贈予的丹藥,其中恰好含有大量的磷。”
“人在死前攝入過量的磷,這些磷便會在體內堆積無法排出,最後讓骨灰呈現淡粉顏色。”
安安靜靜坐在最邊上,雙臂抱膝的陳清影,問道,“那女子得了什麼病,會用到這種丹藥。”
李枕舟陷入回憶,“秦大人,還記得那夜的涼拌蕨菜嗎?”
“記得。”
“您夫人所患之疾,此地名為聚巖之症,不過在我老家,我們更願意稱呼其為,癌症。”
“而蕨菜之中,便有輕微的致癌物質,長期食用,再加上當地不良的飲食習慣,實會大大提高患病機率。”
“湊巧的是據我所知,黑磷,有著還算不錯的醫治癌症之效。”
“我只聽過紅磷,何謂黑磷。”好奇寶寶白素素又問道。
李枕舟解答道,“將紅磷置於高壓丹爐中,經過反應,就有機率得到黑磷,想那最初煉丹的道家師傅,應該是負有修為之人,以真元氣機加壓,機緣巧合下得到黑磷。”
“原來如此。”白素素瞭然,李枕舟便是從骨灰異常中,推測到浸豬籠女子,就是秦家祠堂中,祭奠之人。
“不對啊。”白素素又想到一處漏洞,忍不住開口問道。
“我記得那女子沉屍入湖中,怎麼會還保有屍體,進行火葬呢。”
畢竟這龐大湖面,真打撈起來,要費許多功夫,非常扎眼,三河村不可能不知。
李枕舟凝望前方大片波光粼粼。
“難道你忘了,秦大人在考取功名回鄉後,第一時間,便在湖邊大修堤壩,並連續幾日不眠不休徘徊於湖面,趁此機會打撈一具屍體,又有何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