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好大的椰子(1 / 1)
脫離了白日的灼熱喧囂,烏村裡深夜靜寂,安詳,露水浮池,滿天星斗。
但奔波了一天,身上髒兮兮,連澡都沒來得及洗就躺在土炕上的李枕舟,明顯睡得並不安穩。
一片涼意下,他的額頭遍佈豆粒大小的冷汗,同時呼吸急促,彷彿有什麼千斤重擔,正壓在他的胸膛上,讓他動彈不得。
李枕舟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裡,他行走在一望無垠的萬里黃沙中。
烈日炎炎下,能鑠石流金的高溫,炙烤的他汗出沾背,根本喘不過氣。
他就這麼漫無目的的走著,走著,不知何處是盡頭。
好在,在他即將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他的前方,突兀出現了一棵茂盛繁密的椰子樹。
上面掛著的碩大椰子,於他來說,簡直是救命的甘霖。
所以李枕舟順樹幹一路攀爬,靈巧摘下了上頭兩個最大的椰子。
但很快,他發現了一個棘手的地方。
手頭兒沒有任何尖銳物體,周圍亦只存滾滾黃沙,如何開椰子而不浪費,成了擺在他面前最大的難題。
於是李枕舟想了下,決定手腳並用。
奈何夢中的他,不再是能被尋常百姓當做世外高人的六品丹朱師,而只是個有些脫力的普通人。
於是哪怕他手腳並用,不停的捏揉捶打,都不能破開椰子分毫。
正當最後逼的他實在沒法子,張開大嘴狠狠咬上去,並用力吸吮的時候。
一陣能要人命的劇痛,宛若滔天巨浪,瞬間將他淹沒。
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是,李枕舟睜開惺忪睡眼,甦醒了。
壞訊息是,李枕舟整個人被嵌進了牆裡,扣都扣不下來。
不僅如此,身上骨頭起碼輕微裂了三塊兒,尤其左邊小臂處,動一下都會痛。
“發生了什麼?”李枕舟一臉懵逼,在見到土炕上端坐的倩影時,更是當場嚇的魂不附體。
“司,司幽姐,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通知我一聲。”說著,他奮力活動手腳,從牆上自己下來。
好在這點傷勢對於修士來說,算不上什麼大事。
經脈內氣機匯聚,用不上一日就能恢復。
既然正主到來,李枕舟體內鬼嬰自然迴歸本體。
屋內陰氣激盪,土炕上的司幽不知為何,正面紅耳赤,如同二者有什麼血海深仇一樣,死死的盯著他。
如果目光能殺人的話,李枕舟可以肯定,他早已被千刀萬剮,死上幾百回了。
“我是又做錯了什麼嗎?”李枕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呼呼,莫生氣,莫生氣,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乳腺增生,還有合作關係,不能現在就將他挫骨揚灰,再等二十來天,等到青木之靈到手,就把他骨灰拌飯餵狗。”起身的司幽拼命調整呼吸,嘴裡喋喋不休,不停在嘟囔著什麼。
李枕舟哪裡知道這位姑奶奶今兒個是發生了什麼,一肚子火氣。
不過在下地的當口,他忽的靈光一現,想起了某些特殊日子,女子的確會同炸藥一般,點火就著。
於是李枕舟趕忙麻溜的倒來一碗茶水,笑著湊了上去,熱情道。
“來,多喝點熱水,消消暑,去去火氣。”
“滾,本姑娘不喝。”
司幽這一肚子洶洶烈火,哪裡是一碗茶水能夠澆滅的。
“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白瞎了我這一片情。”李枕舟偷偷腹誹心謗。
“不喝拉倒,我自己喝。”正好口渴,李枕舟牛飲一整碗,剛要下肚,眼角餘光不經意間一撇,竟頓時大驚失色。
因為他赫然見到了司幽胸前衣衫,那上好的青色綾羅上,有一個模糊的黑色手印,正附著其上。
“難道她在外面受了鐵砂掌,難道她在外面有情郎,難道她在外面,”李枕舟大腦瞬間湧上無數個念頭,且一個比一個誇張。
大腦過載的他,終於忍不住將滿口茶水,全噴了上來。
“噗。”
然後。
李枕舟裝無事人般吹著口哨,(○゚ε゚○)
而被噴了一身茶水的司幽,並沒有說話。
她只是默默打理自己被水淋溼,纏繞成縷的青絲,還有上面茶葉,隨後面無表情抬頭,一步一步,步步殺機,緩緩向前。
李枕舟瑟瑟發抖的退至牆角,身子蜷縮,面如土色。
片刻後。
“啊,不行,真的不行,那裡不行,不能用手抓啊。”
淒厲叫聲喊的村落震盪,林木悚然。
東方欲曉,當青白的曙光和淡淡的晨霧剛交融至一起,於小靈便提著個大大的籃子,出現在李家院外。
吃水不忘挖井人,那一日雖說並沒有取到月熊的熊膽,可落下的熊掌拿至郡裡,同樣賣了個好價錢。
再有王富貴給予的銀票,於小靈一直想抽空將所得分一半給李枕舟,奈何連續幾天都沒見到他人。
昨夜從山上撿柴回來路過李家,見有燈火,於小靈便在今兒起了個大早,過來探望。
少年先敲院外的門。
無人應答。
“奇怪,明明昨晚還見有人的。”
他又敲了幾次後,見無人開院門,眼珠子一轉,當下翻過低矮圍牆,利落跳了進來。
輕鬆得逞的少年拍拍手上泥土,正要去敲門,
忽聞得屋內亂糟糟的,似有人呼喊救命。
難道有歹人進了家,正在同枕舟哥搏鬥?
可連枕舟哥都打不過,我此刻衝進去,豈不是白送人頭。
少年思前顧後,腳步躊躇。
不行,於小靈,別忘了你是個有志氣有骨氣有傲氣的少年。
此刻正是你站出來的時候,哪怕勝利的光芒如此微弱,抗爭的過程如此痛苦。
在心底堅定過信念後,少年瞬間眼神堅毅,覺得自己由內至外都得到了昇華。
於小靈左右環顧,從地上抄起快趁手的石頭,當下決定衝進去。
而屋裡頭的李枕舟,在付出一張五鬼符為代價,抵擋住一番疾風驟雨般攻勢後,終瞅準機會尋得空隙,一個健步衝到了屋門前。
他心裡清楚。
司幽因為部分修為被封存,哪怕調理恢復了多天,也只能維持片刻,且在陽間白日動手,會有極大阻礙。
只要能出了這道門,放開手腳,李枕舟自認司幽未必能攔住他。
李枕舟手掌已覆在木門上,並用力向外一推。
老舊的木門發出滋啦的刺耳聲響,應聲而開。
李枕舟的眼前頓時一亮。
“哈哈,我李枕舟出來……啊。”
只是他剛踏出房門,還未抬頭,便感覺到身前有陰影阻攔。
於小靈的石頭,亦正好在此刻直直砸下。
“啊”李枕舟眼前猛的一黑,頭腦暈眩,一下子失去了逃至屋外的最後機會。
而知道自己做錯事的於小靈,只能呆呆站在外頭,眼睜睜看著他的枕舟哥被屋中美貌女子拖拽住雙腿,被拖回了屋內。
李枕舟想要掙扎,雙手緊緊握住門檻。
但根本抗衡不住對方力道,指尖一寸一寸鬆開。
“小靈,救我。”李枕舟抬頭,滿目乞求。
可少年哪裡能經受得住一位四境修士的威嚴氣勢,瞬間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你就是於小靈?於叔的兒子?”司幽柔媚的眸子,望向外面少年,對於那日於家差點給李枕舟灌下的人中白,記憶猶新。
於小靈在這目光下,身子直接打了個顫,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麼,趕緊小聲翼翼道。
“姐姐,您是嫂子嗎?”
被少年誤會,司幽狠狠瞪了地上癱軟的李枕舟一眼,剛要說不是。
眼前少年卻搶先一步,從懷裡掏出銀票,遞過去道。
“嫂子,這些都是枕舟哥的銀子,您且請收好,千萬別丟了。”
“嗷?”見又有錢拿,司幽媚眼如絲,饒有興致的接過這百兩的銀票。
“李枕舟你可以啊,揹著本姑娘,還敢藏私房錢,說,這是第幾次了。”
“天地良心,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還有銀子啊。”躺在地上的李枕舟趕忙自證清白。
只是司幽哪裡會信他的鬼話,將少年招至身邊,面對面,用很戲謔的語氣問道。
“小靈,他李枕舟有沒有說過,要用這錢來做什麼。”
少年只覺著臉上被吹的癢癢的,還有一股從沒聞過的芍藥香。
“咳咳。”一旁李枕舟,趕忙清了清嗓子,示意小兔崽子有些話能說,有些話可不能說。
司幽微微挑眉,溫涼的指尖輕輕伸向少年額頭。
而被觸碰的於小靈,居然不由自主的,將自己心裡話全說了出來。
“姐姐,我並不知道枕舟哥會用這筆錢做什麼。”
“但之前我們一同外出之時,枕舟哥曾問起過我。”
“郡裡的遊船畫舫地址在何處,還有價格幾何。”
李枕舟臉色蒼白,冷汗直流。
“於小靈,你這個叛徒。”
司幽對這個結果很滿意,指尖離開。
隨之恢復清明的少年,哪還能不知自己闖下彌天大禍。
於小靈立刻小聲的求著情,“姐姐,饒過枕舟哥吧,他也是一時鬼迷心竅。”
司幽則露出一個很妖精的笑。
“小靈,你先回去吧,這是我們倆之間的事。”
“若你還堅持待在這裡,一會兒被濺了一身血,可不要哭鼻子。”
說著,作出送客姿態,木門緩緩關閉。
少年最後只透過門縫看到,李枕舟被無情的拖進了屋內深處,好似落入深淵。
一想到接下來虎狼畫面,門外少年霎時間羞的直臉紅,很為他的枕舟哥默哀。
只是在臨走時,少年忽的想起自己的禮還沒有送,而這點兒東西,說不定是此刻的枕舟哥最需要的。
“枕舟哥,你一定要撐住,千萬不能丟了男人的臉啊。”
於小靈在外頭默默的加油打氣,並在門外,留下了滿滿一籮筐的鐵棍山藥。